别人把口水吐到你脸上,而你不去擦它,之于自己是忍耐,而之于别人则宽容,这种宽容的生存之道可以作为受辱者高尚人格的证明。

娄师德是唐朝武则天时期的宰相,长得富态,不仅职位在万人之上,其体重也够在万人之上了。中国人有个观点:肚皮越大,官位越高,对于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这条规律十分适用,可是清廉的娄师德竟也长了个“腐败肚”。

尽管那个时代的审美标准是以胖为美,不像我们今天这般讲究苗条,但过于肥胖毕竟不是一件好事。“环肥燕瘦”的成语所讲的杨玉环也是唐代人,她虽满身脂肪,但却是恰到好处,因此深讨唐玄宗父子两代人的欢心的。但肥胖对于娄师德来说却成了一个灾难,人们抓不到他政治上的把柄,就只好从他的外貌上挑剔他。

有一次,娄师德和一个比他官阶低的官员李昭德一同上朝去。李昭德边走边等他,开始还觉得挺有味儿,看着娄宰相步履艰难、满头大汗,不禁暗暗发笑。眼看着上朝就要迟到了,李昭德不断催促娄师德走快点,可娄师德照旧慢慢晃悠着,李昭德非常气愤,于是说:“我被种田的庄稼汉拖住了!”话一出口,万分后悔起来,怎么竟犯了宰相大人的忌呢!偷偷地望了望娄大人,娄师德正微笑着对他说:“我这么愚钝,不做田舍郎,那么谁来做呢?”娄师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也自号为种田汉,和李昭德肩并肩往朝庭走去,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人们一般都很忌讳自己的短处,阿Q就恨人家提他脑门上那个亮疤,所以王胡们因此得罪了他,他便想把他们“嚓、嚓”。人性的弱点正在这儿:既有揭别人之短的爱好,又憎恶别人揭自己之短。两个方面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出于本性使然,实在让人难以忍住。忍不住要笑话别人的缺点,议论人家的长短;更忍不住在别人对自己评头品足、说长道短之后冲冠一怒,忍不住便要恶语伤人,演出没完没了的龙虎斗、恩仇记。能像娄师德那样,身居高位,被人讥笑为“田舍郎”而毫不动怒,一笑置之的人实在太少了。

娄师德的弟弟即将出任一个州的州官,赴任之前,来向兄长辞行,并且向兄长讨教做人和做官的经验。

娄师德告诫弟弟说:“现在,我做宰相,你做州官,你知道别人会怎么样呢?”

弟弟说:“我猜想他们准会嫉妒咱们。”

“那你准备怎么对付呢?”

弟弟认真地说:“哥,我虽然不聪明,但颇有忍耐之心。从今往后,如果有人把唾沫吐在我的脸上,我会悄悄地把它擦干。人家的嫉妒和挑衅,我不会计较,我装着不知道不去管它,这样就可以平息他们的妒火,不至于结下冤家,惹事生非。因此,你可以不必为我担忧了。”

娄师德听了,摇了摇头,说:“你所做的,正是我所担忧的。你想想,人家为什么向你吐口水?还不就是为了侮辱你。你如果把口水擦干,虽然并没有对他表示抗议和不满,但还是违背了人家的意愿,扫了他的兴。人家没有达到目的,自然不会罢休,下次可能还要吐到你的脸上。因此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唾沫留着,让它自己干掉,没有人时再把它洗去。”

弟弟听了,越发佩服兄长的宽容大度。

娄师德教导弟弟要“唾面自干”,忍受别人的侮辱,是屈辱到了极致来平息事端的做法。别人无理取闹,要把唾沫吐在你的脸上来渲泄自己的不快,一般人只能做到像娄师德的弟弟那样,不声不响地把口水擦去。在娄师德看来,这只是忍的第一种境界。擦去口水的行动,表明你承受了侮辱,却万分不甘愿。吐口水者的意思,本是要让你出丑,使他快意,你擦去口水,未免使你的洋相没出够,他的快意也未尽兴。忍的第二个境界就是让口水挂在脸上,舒服是实在不舒服,但保准会使唾沫者得到最大的满足,他拿你只有无可奈何了。而且,口水挂在脸上,未必是侮辱了自己的尊严和人格,在聪明公正的旁观者眼中,它可以作为受辱者高尚人格的证明,它也是辱人者丑恶心灵里面的一个斑点。退一点海阔天空,退两步天地更宽,而且将把对手挤到无地自容的地步。

[点评]

“唾其面自干”几乎成为一种奉行中庸之道的生存原则。然而就像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一样,“唾其面自干”,虽然使自己受到了暂时的侮辱,但是它却不仅可以磨练自己的心智,使自己荣辱不惊,而且有利于处理好人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