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丰田安静地停在店门口,车型低调,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内里。

这是之前夜欢用五十万资金和最近店内赚的钱买的车。

夜欢靠在车门上,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T恤和休闲裤,他拍了拍手,对刚收拾完店里的两个女孩说。

“走吧,大小姐们,专车已就位。”

苏清从店里雀跃地跑出来,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明黄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像一朵会走路的小太阳。

她手里还捧着另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裙子。

“白雅,快来,你看我给你挑的!”

苏清献宝似的将裙子递过去。

那是一件款式相似,但颜色更柔和的米白色长裙,干净又温柔。

白雅的目光落在裙子上,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灰色、宽大的家居服,那身衣服像一层厚厚的壳,将她和外面那个明亮的世界隔开。

阳光,人群,陌生的环境。

这些词汇,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刺得她皮肤生疼。

苏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

夜欢没有催。

他走到店门口,伸手,一把将玻璃门完全推开。

“哗——”

温暖的阳光,夹杂着午后慵懒的风,瞬间涌了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耀眼的光斑。

他转过身,对白雅伸出了手。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花。

“没关系,我们就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只有我们三个,和小橘。”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而且……向日葵,不等人的。”

白雅怔住了。

她看着夜欢伸出的手,那只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靠。

她又看了看苏清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鼓励和期待。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片灿烂的阳光上。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苏清都以为她要放弃了。

最终,白雅缓缓抬起手。

那只苍白、冰冷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夜欢温暖的掌心里。

……

车内很安静。

夜欢平稳地开着车,苏清坐在副驾,兴奋地像个第一次出游的孩子。

白雅和小橘被安排在了宽敞的后排。

小橘在航空箱里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叫声。

白雅则蜷缩在座位角落,身体还有些僵硬。

“哇!快看!那边的云好像一只棉花糖!”

苏清忽然指着窗外大叫,然后立刻回头,想和白雅分享这份发现。

她看到白雅只是茫然地看着窗外,并没有什么反应,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笑了笑,又转回头去。

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夜欢聊天,讲学校里的趣事,讲新出的游戏,努力用轻松的氛围,去融化后排那座冰山。

偶尔,她会借着调整后视镜的机会,偷偷看一眼认真开车的夜欢。

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清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只是……多了两个可爱的“小拖油瓶”。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夜欢没有说话,但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车里的音乐,是他精心挑选的,没有歌词,只有明快节奏的纯音乐。

车速也始终保持平稳,即使转弯,也感受不到丝毫的颠簸。

他用每一个不易察觉的细节,为后排那个敏感的女孩,营造了一个绝对舒适和安全的环境。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和绿色的田野。

当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乡间小路,最终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停下时,苏清好奇地问。

“这是哪儿啊?导航上都没有这条路。”

夜欢熄了火,冲她神秘一笑。

“一个……秘密基地。”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沉重的铁门伴随着低沉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车子驶入。

下一秒,苏清倒吸一口凉气。

车门打开。

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的海洋,毫无预兆地在眼前悍然展开。

“天……哪……”

苏清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眼前,是成千上万朵盛开的向日葵。

金色的花盘连成一片,在微风中如波浪般起伏,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与远处蔚蓝的天空相接。

空气里,弥漫着阳光和泥土混合的、炙热的清香。

白雅走下车。

然后,她彻底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灿烂,如此充满生命力的景象。

成千上万朵向日葵,全都固执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太阳。

那场景,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朝圣。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出那个遥远的午后。

哥哥宽阔的脊背,周围晃动的金色花盘,还有耳边那句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话。

“小雅,人不能总是看着阴影,要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有太阳的地方。”

眼眶,瞬间就红了。

温热的**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

但这一次,泪水中没有了绝望和痛苦,只有一种被深深触动后的、酸涩的感动。

夜欢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安慰她,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和她并肩站着,看着眼前这片壮丽的花田。

他像在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你看它们。”

“不管前一天晚上经历了怎样的风雨和黑暗,只要太阳升起,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再次转向光明。”

“很傻,对吧?”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也很了不起。”

在夜欢和苏清的带动下,白雅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苏清像只快活的蝴蝶,在花丛间的田埂上奔跑,然后夸张地张开双臂,拥抱太阳。

夜欢则打开了后备箱,拿出野餐垫铺在田边的一棵大树下,又摆上了各种零食和饮料。

小橘也被从航空箱里放了出来,它第一次见到如此广阔的天地,兴奋地在草地上打滚,然后一头扎进花丛里,追逐着一只飞舞的蝴蝶。

白雅看着这一切。

看着苏清明媚的笑脸,看着夜欢忙碌的身影,看着小橘在花丛中若隐若现的橘色尾巴。

她学着苏清的样子,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身边那朵向日葵温热的花瓣。

然后,她看到小橘因为跑得太快,一头撞在花茎上,摔了个四脚朝天,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让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咔嚓。”

一声轻响。

夜欢放下了手机。

他抓拍下了这一瞬间。

阳光下,白雅微微侧着头,看着在花丛中欢跃的小橘,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被镜头永远地定格。

这张照片,比之前任何一张都更具治愈的力量。

苏清跑了回来,一屁股坐在野餐垫上,拿起一瓶橙汁大口喝着。

她看着眼前这幅美景,忽然一拍脑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自己的画板和铅笔。

她对着花田比划了半天,最后苦恼地垮下了脸。

“太美了……美到我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笔。”

她转过头,把画板递向白雅,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的撒娇。

“我画不出来……白雅,要是你能把它画下来就好了。”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

瞬间打开了白雅内心深处,那扇被尘封了太久的、名为“创作”的门。

她看着眼前这片金色的海洋,那每一朵花盘,每一片叶子,都在光影下呈现出无穷无尽的细节和色彩。

她又看了看苏清递过来的画板,和那支熟悉的铅笔。

这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想要“表达”、想要“记录”的冲动。

她想把这片光,画下来。

她想把这份温暖,留下来。

白雅没有立刻接过画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第一次主动地、认真地,看向夜欢。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未来的期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带着一丝雨后初晴的干净。

“……明天,我们……还能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