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蜀阳回到香港,仿佛回到沉寂的生活里,每天就是上班下班,郭柯感觉过去的几个月一直在天上飞来飞去,和香港仿佛都有点陌生了,但那种陌生就像久未归乡的感觉,突又归乡,陌生中带了点亲切。
周日去加班,怡华银行楼下依然是熙熙攘攘的“菲佣”,他们席地而坐,三三两两度过难得的周末时光。可是郭柯发现,在怡华银行对面的广场上也多了很多人,头戴红色的头巾,打着标语,喧腾拥挤。他在办公室遇到谭墨,随口一问,“楼下很热闹啊。”
谭墨依然是半躺在椅子上,嘴里夹着半支雪茄,“‘挺牛倒董’啦,工人代表聚众抗命,要民主,要民生。”他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经济不好,政府的信誉也就好不了。不过话说回来,英国人统治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事情,他们还是觉得北京政府好说话吧。”
他用手指夹住雪茄,对郭柯说,“凡事都是一样,公司也要挣钱,比如我要是拉不来项目,挣不来钱,你们也不愿意跟着我,一样。”
郭柯笑着说,“那也愿意跟着您啊,多历练啊。”
谭墨摆摆手,“你跟这个工作的蜜月期还没过,兄弟,归根到底,money talks,钱说话,别的都是假的。”
这时罗才给谭墨打电话,郭柯便退出了办公室。
“谭总,告诉你一个结果,我们不能做这个项目了。”罗才说。
“怎么了?”谭墨问。
“帐算不合适,加上关税,再算上后续投资,我们资金的机会成本不合适。你看我们在蜀阳又拿了两片地,起上几个小区,收益可能比这个高,而且银行还更支持,我们基本不用自己掏钱。”罗才诉苦道。
“好,我再想想,也许还有别的因素咱们没考虑,到时可能就值得做了,对不对。”谭墨说。
“这段时间让你们费心了,谭总,我们如果有想法,会再和你联系。你要是来蜀阳出差,告诉我们,请你喝酒。”
谭墨叹叹气,挂了电话。
这个交易和往常做过的交易区别很大,他一路走过来做的交易几乎都是双方想的非常清楚,请投行来执行;或者至少有一方很确定,所以以促成交易为目的。而这次的交易,买卖双方都需要争取,美国人对中国民企不熟悉,需要先推销买家;民企自己对标的也不了解,还需要推销标的。更重要的是,两边对彼此的沟通风格都不熟悉,中间人的辅助工作更艰巨,而且民企的沟通风格,其实连谭墨也不那么熟悉,所以更有挑战。
这种两头不靠的交易,让谭墨感觉身心疲惫。
这种事情再也不做了,谁爱做谁做。
他这时接到另一个电话,甜美的声音告诉他,晚上来家吃饭,米饭焗青口贝Paella。
他笑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最近几个月,漂泊的太久了,找个港湾美美地泊一阵子吧。
他一脚油门地把车开到半山的一个公寓楼下,门打开时,一个温软的身体扑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