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飞机就能感觉一股热浪袭来,郭柯从热浪里能够嗅到香港的那种味道,海风里夹杂着榕树、空调和汽车的气味。

一周不见,十分想念。郭柯心里默默地说。

他本想去坐机场快线,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优步来,于是拿出手机在优步上叫了一部车,“特斯拉,就这部了。”

不多时,一部黑色流线型的特斯拉就开到他的面前,郭柯一个箭步走过去开车门。

“你要劫车吗?”司机笑嘻嘻地推开车门,郭柯才发现自己开的是车右侧的车门,显然自己在北京待了一周,忘了香港的车是右舵了。

更让他惊奇的是,司机是谭墨。

“Morris,是你吗?”郭柯惊呼道。

谭墨点点头,“好不容易拉个私活,还让你发现了。”

“你为什么来开车啊?”郭柯继续惊呼。

“喂!开车有什么不好吗?”谭墨拍拍方向盘,“我每天开的是特斯拉,接的客大多都是空姐,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休息,挺好啊。”

“想干就干……老板你还是那么奔放。”郭柯笑了,“我是说既然您接受完调查恢复自由身,为什么不回去上班啊?”

“回去上班……”谭墨忿忿地说,“莫须有的举报,莫名其妙的调查,正好赶上香港纠正行业风气最严肃的时候,你说是不是有人在蓄意搞我?现在当局都说我清白了,但是公司就是不让我回去上班,要内部先开会决策我下一步的安排,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郭柯一时语结,是啊,如果这样,该怎么做呢?

“其实,”谭墨看着前路,“我已经不太想回去了。”

“啊?您可是怡华银行的元老了,您干了20年投行,说不想回去就不想回去吗?”郭柯眼睛瞪得老大,问道。

“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这样的日子多么逍遥。”谭墨适意地说,“我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也不担心黑莓振动自己没听到,每天穿着休闲的衣服逛来逛去,开着车找美女瞎聊聊,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以前什么样子?以前我让这个黑莓快整成神经病了,总觉得它在振动,总担心错过电话。”

“逍遥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觉得我们要掌握好自己的生命,我以前过的日子,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一个华丽的提线木偶,根本没有主动权,我得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所以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我就开开车,顺带多交交圈子外面的朋友,聊聊呗。”

郭柯点点头,他最近也听到了好几次类似的话,卓林、Tracy、余茜都或多或少地跟他提过离开投行到广阔天地中做番事业的话,他心里有时会想,投行难道不算一番事业吗?

而今天谭墨跟他说了类似的话,他受到的冲击最大,因为当年就是面前这个人,告诉他,投行绝对算的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一番事业。

“怡华银行未来几年会很困难,我是说对我们这些人,因为过去十年在中国的布局很猛,但还没来得及结果子,总部就性急地要调整了,诚讯集团这么一个巨大的民营金融机构,咱们居然没有等到H股上市就退出了,你说这说明什么?”谭墨摇摇头,“先换个地方做吧,省得把你残存的青春都搭上。”

郭柯点点头,突然黑莓一振,他拿起来接了电话,面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你看,投行的生活就是不自在,是不是?”谭墨问道。

“William在亚太北区成立了一个‘大客户覆盖组’,把咱们中国组、香港组的几个董事都挪到这个组里,不带团队了。有几个董事听说当即就提出了辞职,William给我打电话,希望我不要受影响,如果留下,可以做这个组的负责人。”

“‘大客户覆盖组’,我只有‘呵呵’了。在咱们投资银行,你永远记住,没有项目何谈覆盖客户呢?而如果你没有团队,何谈项目呢?”谭墨笑了一下,“组织调整就是一个团队换血的利器,后面有好戏看了,我不能陪他们这样下去了,我找个机会就要提辞职了。”

这道路一起一伏,前面快到青马大桥,陡然有一个弯,谭墨没有减速就开到桥上,脸上是凛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