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唐朝宗室里面有个叫李夷简的,按照身份,他是唐高祖李渊第十三子郑惠王李元懿四世孙。这个辉煌的身份到了唐宪宗李纯时,其实没多少值得炫耀的,因为已经不值钱了。
但我们今天依旧提起他,完全来自他的能力,和别的大唐宗室弟子不同,李夷简从县丞开始干,一直干到山南东道节度使、御史大夫,官至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相当于宰相的地位。
一个县丞或许是关系户,御史大夫,官至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那是妥妥的硬实力。
李夷简先是考中进士,后来考中拔萃科,调任蓝田县尉,迁任监察御史。
元和年间,李夷简官至御史中丞。当时京兆尹(长安市市长)杨凭为人粗鲁傲慢,加上贪婪,一时之间惹得天怒人怨,碍于杨凭的权势,无人上奏朝廷,李夷简知晓此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上奏朝廷揭发了杨凭贪赃之罪,杨凭被贬为临贺县尉。
杨凭离开的时候,至交亲人无敢相送,独一个叫徐晦的人将其送之于蓝田,李夷简觉得这个叫徐晦的小官是个仗义,且不惧权威的人,当即上奏朝廷提拔为监察御史。
圣旨送到的时候,徐晦一脸蒙圈,自己只是送了一个别人不敢送的人,完全看在昔日的情谊,怎么就被提拔了,还是监察御史,这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事,为此他问李夷简原因。
李夷简告诉他:”君不负杨临贺,肯负国乎。”
杨凭如此人物,你都不负他,还能负朝廷么?
这就是李夷简,慧眼识珠,还能一心不惧权威。
这样的宗室子弟,不光皇帝放心,百姓也放心,所以李夷简被提拔了,担任检校礼部尚书、山南东道节度使,妥妥的一流业绩。
02
刚到这个地方,李夷简就发现了问题,早在贞元年间,朝廷曾征调500名江西士兵戍守襄阳,以遏制蔡州的叛贼,这笔数目不小的军费一直都是朝廷给出的,后来不少将士都阵亡了,可这个地方府衙每年依旧向朝廷索取军费,事情既已发生,李夷简自燃不能坐视不理:“迹空文,苟军兴,可乎?”(这事儿已经是一纸空文了,假如朝廷真的发生了战事,这样可以么?)于是奏请废止这笔军费支出。
工作兢兢业业,导致李夷简升迁很快,到了元和末年,李夷简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今天的四川省成都市),恰巧,成都的集市上有一个好勇斗狠的小混混,叫赵高。
赵高(不是秦朝的赵高)经常在成都街头滋事,所以经常被府衙关入了大牢。
但赵高出来依旧如此,之所以如此屡教不改,除了赵高本性就好勇斗狠之外,更大的原因在于赵高浑身的刺青。唐朝时,长安是国际大都市,规模最大,人口最多,加上是丝绸之路的起点,东西方文化交流最重要枢纽。
一时之间,各种文化就在长安完美的融合,刺青文化就是如此,什么时候传入长安,我们不得而知,总之一句话,刺青文化很受长安人的喜欢,偶然,在长安街头惊鸿一瞥,你会发现,青少年文身的不少,很多还是读书人。
中唐时,大臣韦表微有一个堂兄,叫韦少卿,这人读书不怎么样,喜欢混街头,尤其喜欢刺青,他找人在自己的胸前刺了一棵大树,树上落着几十只鸟儿,树上垂下一面镜子,镜鼻上系了根绳子,旁边一个人手牵着绳子仰望。
别人看着奇怪,就问他这刺青面积这么大,宛如一幅画,想要表达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韦少卿一脸鄙夷的回答:“你平时不读书的吗?我朝玄宗时名相张说,诗文兼擅。三度为相,掌文学之任凡三十年,位高望隆,推藉后进,张九龄、贺知章、王湾、孙逖皆蒙奖掖,他儿子的名句,‘挽镜寒鸦集’听说过么?我刺的就是这个?”
问话之人一脸的蒙圈,张宰相儿子的名句我当然知晓,不过我记得好像是:“晚景寒鸦集?”(《岳阳晚景(一作父说诗)》)
此话一出,韦少卿羞愧难当,再也不敢当中炫耀身上的刺青。韦少卿不敢,赵高却敢,他的背上满满地纹了一幅毗沙门天王刺青。这毗沙门天王,又名多闻天王,是中国大乘佛教中天王殿”中的珈蓝,一般身绿色,穿甲胄,右手持慧伞左手握持神鼠——吐宝鼠,很有一大批崇拜者。
府衙的官吏每次抓到赵高后,按照大唐律法需用木杖杖打赵高,赵高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每次击打的时候,赵高就显露出背上多闻天王的画像刺青,官吏惧怕,都不敢动手杖打赵高后背,久而久之,赵高也有恃无恐了。
觉得后背纹有多闻天王的画像刺青,成都的官吏不敢杖打自己,越发的在成都胡作非为。
这事儿,不知怎么传到了李夷简,身为剑南西川节度使自然不能容忍自己管理范围之内,有这种刺头青为非作歹,于是命令将赵高抓到了自己的府衙,自己亲自审问。
和其他府衙一眼,赵高全然没把李夷简放在眼里,以为是吓唬吓唬自己就给放了,但他这次碰上了是李夷简,李夷简命人制作了一个新的武器,这个武器约莫有三寸长,两头用动物的筋缠紧的木棒,狠狠击打赵高后背的多闻天王画像刺青,一直打到多闻天王画像刺青完全没了为止。
03
这下,赵高知道碰上硬茬了,急忙求饶。
十几天过后,赵高再一次出现在成都的街头,脱去上衣,露出后背,挨家挨户的上门讨要修理自己背后多闻天王画像刺青的功德钱。只可惜,已无人再理。
成都街头在没有带有多闻天王画像刺青的赵高了。
这则有趣的故事出自唐代段成式的志怪体小说集《酉阳杂俎》全文如下:李夷简,元和末在蜀。蜀市人赵高好斗,常入狱,满背镂毗沙门天王,吏欲杖背,见之辄止。恃此转为坊市患害。左右言于李,李大怒,擒就厅前,索新造筋棒,头径三寸,叱杖子打天王,尽则已,数三十馀不绝。经旬日,袒衣而历门叫呼,乞修理功德钱。
靠着一块刺青横行成都,这样的浪漫也唯有大唐才有?
备注:唐朝在今四川省中部设立的节度使,是天宝十节度之一,治所在益州(今四川成都),官衔为正二品,前身为剑南支度营田处置兵马经略使,后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剑南西川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