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盯着苏辰。
这时候的山猫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
他其实也是在赌。
赌苏辰会答应他。
当然,如果苏辰不答应他直接将他斩杀在此处那也没办法。
毕竟苏辰身边的铁罡可不是一般的高手。
此时,夜色如墨。
县城里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着追兵的喧嚣。
不断的传到几人的耳中。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凝滞。
苏辰的目光比刚才更加锐利了几分。
扫过了山猫那张看上去淡定但却有一些焦灼不安的脸。
最终定格在铁罡紧握刀柄青筋暴起的手上。
苏辰知道他必须要马上做出决定才行。
此刻任何犹豫都可能将所有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放他走!”
想了想之后苏辰直接说道。
“小郎君!三思啊!”
铁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此人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更是那晚击杀刺客的关键人物!放了他,无异于纵虎归山,再想擒获难如登天啊!”
“况且,他若反悔,或是故意指条错路...”
铁罡说的都是事实。
如果他指的路是错误的,那和直接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苏辰抬起手,打断了铁罡。
紧接着,苏辰用他那双清亮的眸子。
直视着山猫那双交织着巨大悲痛和疯狂的眼睛。
他要判断,山猫究竟有没有在说谎!
很快,苏辰做出了自己想要的判断,速度极快。
“我信他此刻只想为同伴收尸。”
苏辰的语气依旧冷静,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他转向了铁罡和周司直,继续说道:
“况且,带着一个心存死志甚至可能随时反噬的累赘,我们逃出生天的几率又有几何?”
“与其一同葬身于此,不如赌一把!赌他对同伴的情义,赌他指的路是真的,快,没时间在这里磨蹭了,所有人马上执行命令!”
铁罡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山猫,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最终对苏辰那种盲目的信任和严峻的现实压倒了他。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先保证逃出去才能进行下一步的举动。
于是,铁罡猛地松开手。
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山猫踉跄一步,脱离了铁罡的钳制。
然后转身深深地带有一种复杂地看了苏辰一眼。
那眼神中有刻骨的恨意。
有失去挚友的撕心裂肺。
也有有对眼前这个只有九岁孩子那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这小子,智近 乎妖孽了!
判断了一下时间。
山猫不再言语。
随后猛地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县衙方向的黑暗中。
那里,有他兄弟冰冷的躯体。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必须马上得给黑猴收尸才行。
他不能让黑猴就这样曝尸荒野。
看着黑猴离开后。
“快!没时间了!跟上他指的方向!”
苏辰立马厉声催促,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一行人听了苏辰的身影。
立马沿着山猫消失前所指的东南角,爆发出求生的全部潜能,发足狂奔。
城墙眼看着就到了。
只见那里杂草丛生,藤蔓纠缠。
不细心看,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个通道。
铁罡一马当先,拨开层层障碍。
凭借丰富的经验仔细搜寻。
突然,铁罡低呼一声:
“在这里!”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城墙根底部,一个被疯长的藤蔓几乎完全掩盖的不起眼的破损缺口赫然在目。
那缺口不大。
仅容一人弯腰蜷缩方能通过。
边缘参差不齐,显是年久失修加之雨水冲刷所致。
外面茂密的植被形成了绝佳的天然屏障。
若不是山猫告诉他们。
恐怕还真的找不到呢。
“天无绝人之路!”
周司直激动得声音发颤。
“快,依次通过,注意警戒!”
铁罡低吼了一声。
然后整个人率先钻了出去。
迅速隐没在城墙外的黑暗中,警惕地扫视四周。
紧接着,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周司直被护卫搀扶着钻了过去。
随后是其他护卫。
苏辰小巧灵活,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人成功钻出,重新呼吸到城外带着草木清冷气息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身后,平阳县那并不算十分高大的的城墙高高耸立。
城内隐约传来的搜捕喧嚣。
都在时时刻刻的提醒他们危险,并没有走远。
“总...总算出来了...”
周司直靠在一棵树上,双腿发软。
这一路上跑的太快。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内衫,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这才阵阵袭来。
然而,短暂的庆幸瞬间被更现实的困境取代。
此时的平阳县城外头夜色茫茫。
举目四顾。
除了黑黢黢的山影和摇曳的树丛,不见半点灯火。
现在他们该何去何从?
铁罡竟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迅速凑到苏辰身边,脸上毫无逃出升天的喜色。
反而是脸上的担心更加多了几分。
“小郎君,我们只是暂时安全,刘显德发现我等逃脱,尤其是周大人被救走,定会意识到事情败露!他必派快马出城追击,甚至可能动用北狄的人!”
“这荒野之地,我们步行,如何能快过四条腿的马?必须连夜赶路,拼尽全力向长安方向撤退,方有一线生机!”
铁罡的话语又快又急。
充满了一种紧迫感。
周司直也强撑着直起身。
虽然整个人还有些虚弱。
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铁将军所言极是啊,苏小郎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刘显德勾结北狄,扣押钦差,已是形同谋逆!我们必须立刻回京,将此地惊天阴谋禀明圣上!”
“若滞留此地,无异于坐以待毙,一旦被擒,万事皆休啊!”
周司直说着,脑海中想到县衙内的遭遇,仍心有余悸。
所有护卫的目光,连同周司直和铁罡,都紧紧钉在了苏辰身上。
这个年仅九岁的孩童,此刻他们的生死,乃至平阳县的未来,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苏辰的小脸上没有丝毫这个年纪该有的慌乱。
只见微微仰头。
望着那片陌生而危机四伏的荒野。
又缓缓回首,凝视着平阳县城门。
随后便缓缓摇头,然后张口说道:
“不,我们现在还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