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年春,秦始皇开始西巡。

此次西巡,文武百官随驾的有:武成侯王翦、廷尉李斯、上卿蒙毅、中车府令赵高、太医令夏无且……

公子与公主只有十八公子胡亥、阳兹公主赢阴曼得以伴驾。

除此之外,由青龙卫金提赵子龙,掌五万中尉军负责此次西巡的警卫工作。

左丞相王绾与御史大夫冯去疾留守咸阳,长公子扶苏代理朝政。

这就向外界释放了两个讯号。

其一:皇帝带上了廷尉李斯,却未带上左丞相王绾,证明在封建与郡县之争中,李斯完胜,便令始皇帝更加亲信;

其二:长公子扶苏代理朝政,这就有了监国的意味,虽然始皇帝还未正式立储,但这无疑是说明了什么。

此时,一位来自泗水郡(注一)沛县的小亭长,正在咸阳大街旁的酒楼里斗鸡。

他年过三旬,长着一张国字脸,鼻梁高而眉骨隆起,胡须与鬓角修整的不仅茂密还很漂亮。

头上代表他上造爵位的赤巾戴的歪歪斜斜,身上的衣服也穿的松松垮垮。

小亭长正在斗鸡斗的起劲,突然感觉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于是回头一看竟是自己的同乡周勃。

周勃虽然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孔武有力。但奈何家境贫寒,虽然是八品练气境,但只能够以芦苇编织苇箔、蚕具营生,或为人婚丧嫁娶之时充当吹鼓手维持生计。

他们此番在咸阳,是为了服官府征派的徭役,如今徭役已经服完,但小亭长仍然沉醉在国都咸阳的花花世界里,言说再多待一些时日。

“周勃,拍乃公作甚?”他有些不爽,因为斗鸡此时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实在是不想错过。

于是一边回头看周勃,一边扭头过去看斗鸡,场面颇有些滑稽。

“始皇帝马上要出巡了,提刀人现正在清街。”周勃道,他想拉着自己这位同乡,一起去观摩始皇帝的车架,哪怕是远远的也好。

这位同乡虽然性子率性,但是为人十分豪爽,周勃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魅力。

所以在其他人都返乡后,只有他还陪在亭长身边。

亭长好像没有听见周勃在说什么,只是小声附在他耳边道:“这群咸阳人,俱是些人傻钱多的,都押那只看似威武,实则色厉内荏的斗鸡,看他们必输无疑。等乃公赢了,请你喝酒……”

突然,亭长愣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道:“始皇帝出巡?”

周勃点了点头,拉起亭长的手道:“刘季,走吧。”

哪知刘季反客为主,拖着周勃就往酒楼一个靠窗的位置走去。

果然,楼下正有腰挂白虎头提刀的提刀人正在清街,形迹可疑的人都会被带走,普通百姓都被要求在御道两侧跪迎始皇帝。

“那座酒楼临街靠窗的位置排查了吗?陛下马上要过来了。”郑简之脸色肃然,指着不远处的酒楼道。

“还没有。”

郑简之想了想,道:“我去吧,你负责这里的警戒。”

另一位铜提点了点头。

刘季与周勃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开一道小缝,听见了远处传来笙箫鼓乐的声音。

这是皇帝出行,仪仗乐声,告诉着人们,做好准备,朕即将驾临。

首先进入他们视野的,是皇帝车驾的先导部队,先有六辆威武的“斧车”经过。

其后是五十名持檠戟开道和五十名旗帜招展的仪仗人员,戟上有赤黑繒作成的套子,旗帜则五颜六色,上面纹饰各种兽类,都有不同的含义,随风飘飘。

然后便是高大的鼓吹车,竟有两层!上层树一建鼓,羽葆飘扬,有二鼓吏持槌击鼓,下层坐了四个乐手,两两相对,吹奏笙箫。

六辆鼓吹车,三十六人,鼓手奋力击鼓如狂舞,吹手则用尽全力吹奏,脸颊胀成一个大球,肺腑似乎随时可能炸裂,他们如此用力,就是要用最响亮的声音告诉所有人:

天子已到!

仪仗队后,接踵而至的是英武整齐的青龙卫提刀人与郎卫军,守卫天子的两大精锐部队,里面武道就没有低于九品练精境之人。

先是统一穿着黑甲,头戴沉重兜胄的步行武士,身高几乎是统一的八尺,五百人按照”五兵“的顺序依次走过,盾牌背在身后,短剑挎于腰间,矛戟高高举起,弓弩整齐,长枪的林立像是经过一片森林。

步兵之后,便是威武不凡的骑士。刘季看见骑士领头之人的司马竟然带着面具,显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昂首挺胸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好不威风!

这些仪仗队列一个接一个接踵而来,就在刘季想感叹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时。

却又有几辆大车经过,上面站着的官吏大声喊道:“天子法驾将至,所有人拜!”

下意识地,负责维护秩序的众兵卒与清街的提刀人单膝跪地,身后的百姓两腿跪倒,十里范围,沿街两侧的无数官民像是被风吹过的麦田,齐齐伏倒!

终于,刘季透过窗户的微缝,总算是看见了始皇帝真正的法驾。

那是由八匹纯白色的马拉着的庞大马车,看似不甚华贵,可处处都有讲究。

首先它比一般的车大一倍,轮皆朱班重牙,文虎伏轼,龙首衔轭,羽盖华蚤,并建大旂,后面还紧紧跟着一模一样的五辆副车。

街道两侧的官吏百姓皆低头伏地,丝毫不敢仰视皇帝的车架,尽管皇帝本人在哪一辆车中,他们无从得知。

刘季瞪大许久的瞳孔,没有眨过一次眼,他的心中此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看见始皇帝如此威严盛大的仪仗,他终于感叹道:

“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

周勃听到这句壮气凛然的豪言,满眼不可置信,他结结巴巴道:“你刚刚说什么?”

刘季看了一眼他,又将刚刚那句话重新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道:“大丈夫当如此也!”

突然,他后面出现了一声刀剑出鞘的声音。

刘季回首一看,只见一位身材魁梧,脸色严肃的提刀人已经将刀拔出指着自己,他悄悄咽了口唾沫,但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不知道站在他们后面多久的郑简之,眼含杀意道:“汝欲做何种大丈夫?”

旁边的周勃见状,连忙道:“大人,我二人是泗水郡来咸阳服徭役的,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他刚刚的意思是说,只要做像陛下仪仗里那样威武不凡的提刀人,如此这般的大丈夫就可以了。”

“是么?”听到这番解释,郑简之才收回手中的白虎头提刀。

与此同时,陇西郡狄道县驿馆内。

陈尊推开李好房门,只见他还在研究扎克的那张地图。

“那些失踪女子究竟去哪里了?”李好低声嘀咕道。

陈尊打断了他的嘀咕,说:“师尊,陇西郡监御史请求拜访!”

注一:泗水郡,是秦王政二十四年(前223年),攻灭楚后于楚旧郡设立四川郡,《史记》写作为泗川,《汉书》写作泗水郡。四写作泗非讹误,乃字形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