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丞阴深的目光投向黑眼圈男子,他皮笑肉不笑道:“敢问李大人,堂下何人啊?”

李好将黄金腰牌贴身收好,说不定以后还留有大用。

“这三人中最左侧的是此案原告,中间之人为本官的爱徒,右侧的便是最为重要的证人!”

“至于被告嘛,便是人见人闲,狗见狗厌的狄道右县尉——陆仁甲。”

如此损的话,让刚刚醒来后的陆人甲感到一阵恶寒。

他很快回答上了郡丞的问题,而后又道:“在坐之中,郡守大人为尊,便由郡守大人为主审官,本官与郡丞为副审官,如何?”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颔首,表示认可。

李好的这个行为挑不出毛病,甚至一主审,一副审的搭配,对于他们来讲更有利一点。

但是胖子监御史就不爽了,他的官位要比郡丞高,凭什么没有他的事?

“那我呢?”他带着一丝充满希望的眼神朝向李好,仿佛是在说:快选我啊。

被这种眼神触动的李好,揉了揉鼻子道:“本官考虑到监御史大人,清正廉明两袖清风,一身正气精忠体国的缘由,特别设立了陪审团,由监御史大人担任陪审团团长一职。”

“来!我们荣重祝贺监御史大人,担任这个光荣的职务!”李好讲完,率先鼓起掌来。

除了陈尊与扎克符合着李好,场内近乎鸦雀无声。

可在场诸官吏,压根就没弄明白陪审团是何意;还有鼓掌这种奇怪的举动,何种意义也?

监御史有点懵,但为了不让自己表现的像土包子般,就使了一个眼神给旁边的小吏。

小吏见状,壮着胆子忙不急道:“大人,陪审团何意也?”

李好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吏顿时诚惶诚恐,生怕这位刚刚痛打陆仁甲的银提,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向自己。

配的台词小吏都想好了:“要你多嘴!”

哪知这位银提没有发飙,反而高喝道:“问得好!”

“为了展现我大秦司法处理程序的公开,公正,公明;本官于是创造性的发明了陪审团。”

“目的是为了防止主审和陪审之间,意见想法不一致时,延缓了处决人渣败类的时间,让这些人间渣滓多活在世上一息时间,简直就是我辈大秦官吏的耻辱!”

“所以当主审、陪审意见不一样,本官就决定此案由陪审团投票裁决。”

李好将话一连串将完,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狄道右尉陆仁甲自然是浑身颤抖,脸色发青,心中在想:“这个李好不仅是要想方设法弄死我,还在拐着弯骂自己……什么人间渣滓这种词语都用上了。”

我陆仁甲对天发誓,除了杀良冒功,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滥用职权,玩忽职守……之外,我真的是一个好官啊!

“陪审团人选如何裁定?”郡守江回一针见血道。

他明白陪审团人选才是关键问题,甚至李好的这个想法都令他有些心动。

因为如果陪审团的人选都是自己人,哪怕和李好意见不一致时,也能把握主动权。

李好看向外面的围观百姓道:“从外面百姓里随机抽选十人,加上陪审团长,一共十一人。”

“如果我们三人之中对陆仁甲的裁决发生了争议,便由陪审团长主持陪审团进行投票。”

“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

外面围观的百姓,听到自己有机会断案,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身份低贱的商人觉得新鲜;士子读书人觉得此举利国利民;头发花白的老叟则感到世风日下。

但更多的百姓,脸上则浮现的是一种担忧,害怕自己无论投的什么票,最终都会引来这些官僚的报复。

“荒谬绝伦!本监活了四十年来,还从未听闻黔首能够参与审案的。”监御史有些恼火,他是标准的法家信徒。

士农工商在他眼中,便是四个阶层。

倘若陪审团内中选中了身份地位最低贱的商人,那岂不一切等级规则都会乱套?

他的价值观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李好带着调侃的语气道:“御史大人,莫非是害怕什么?孔子曾经说过:君子坦****,小人长戚戚……”

言外之意,便是你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坦**。

监御史胖脸上的嘴唇被气得发抖,但是他似乎又没有合适的话来反驳李好,只得气急败坏地吹胡子瞪眼起来。

“可。”郡守江回淡淡道。

陇西一哥都发话了,其他人只得乖乖跟从。

他一直在看着两人的争辩,但显然监御史无能,口舌功夫不及李好万分。江回不想让陇西官府继续丢脸,于是风轻云淡准予了抽选陪审团的建议。

“本守倒要看看,你这孺子如何翻天的?”江回将目光投向正在选人的李好,心中却暗道。

这些人都是李好随即抽取的,商人、士子、农夫……这些身份,他都有选。

他在赌,赌陆仁甲丧尽天良,坏事做尽,狄道百姓都希望他不得好死。

此乃豪赌,因为郡守与郡丞肯定会力保右尉,说不准将黑描成白。所以他压根不准备自己能够判下陆仁甲的死罪,自己的目的是拖住守、丞二人,然后由陪审团定罪。

但如果陪审团畏惧官府如虎,唯恐遭到报复,而不随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的话,则李好必输无疑。

这场赌注如果李好押赢了,就能够斩杀右尉,夺取兵权,日后查案就不必受制于人。

但如果输了,一切万事皆休。

李好现在看似风轻云淡,但手掌上隐隐约约沁出的汗水,无不暗藏着他此刻的紧张。

“诸君,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李好身穿黑色镶嵌银边的提刀人制服,朝刚刚组建而略有些散乱的陪审团深深作了一揖。

眼眶微红,一切都在言中。

看着刚刚暴打右县尉,威风凛凛的李银提在向自己作揖行礼,这些百姓无一没有不动容的。

在陇西的官僚们来看,自己一行人不过都是低贱的黔首;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是账本上的一行行数字;是如同猪狗一样的东西……

可他们却是人:他们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数不完的徭役与兵役,还有压在身上令人喘不过来的沉重赋税……

他们唯一没有的东西,现在这位李银提却给他们了。

此物叫做尊严!

这些百姓此刻真正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或许自己这低贱的黔首,也能有一日审判官老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