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你当真能治好户牖乡的天花瘟疫?”
陈平拉着李好的手,十分激动地问道。
“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所以我尽力.......”
李好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天花在他前世生活的那个年代就已经绝迹了,他只能从翻阅过书本的记忆中,回想起其治疗办法。
“天花的症状乃寒战、高热、乏力、头痛、四肢及腰背部酸痛,皮肤成批依次出现斑疹、丘疹、疱疹、脓疱。尔看看你抓来的这些无辜百姓,他们身上那一个有这种症状!”
看着怒火冲天的李好,黄书郎却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言。
“况且朝廷有明文规定,对待传染病患者,需要将其迁入疠迁所进行隔离,可你们倒好,干脆打算直接将他们活活烧死.......”(注一)
可这个时候黄书郎却抬头了:“如果不把这些患者烧死,那么死的将是我们这些无辜之人啊,县尊的意思就是宁可杀错十个,也不能放过一个。”
虽然阳武县令和黄书郎的做法十分残忍,但在医疗水平如此落后的封建时代,他们的这个做法确实是最为保险,能够避免瘟疫进一步扩散的最佳办法。
可来自后世的李好接受不了,这种保全一部分人生命,而罔顾另一部分人性命的自私做派。
哪怕是已经感染了天花的患者,他们也有求活的权力,更别说其他人了!
“陈伯,你即刻带着村里的青壮找一处宽阔僻静之处,尽快把疠迁所搭建起来。记住一定要尽可能地远离村落和人烟,并且要做好篱笆等隔离措施。”
李好明白事情的发展已经十万火急,不能再拖下去了,于是对陈平他哥发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命令。
“好!”
老实人陈伯这辈子都没见过啥大场面,方才见到昔日里威风赫赫的乡啬夫,在自家客人的面前卑微的像一条狗,心里别提有多畅快。
现在听到有事情做,还是为乡亲们帮忙,于是当即拍着胸脯答应了起来。
“老少爷们,随俺一起去后山砍树建疠迁所去啊!”
当陈伯带着青壮们离开后,李好对着黄书郎道:“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大人请示下,下官必定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惜!”黄书郎抖动着全身的肥肉,豪气冲天地说。
李好笑了笑:“你现在带着你的人马,去将整个户牖乡八个亭七十二个里的天花患者统计出来后,待疠迁所建造完毕后,便将这些病人移送到疠迁所隔离起来。”
“什么!”黄书郎咽了口唾沫,他眼睛瞪得浑圆,刚刚的豪言壮语刹时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是知道的,天花的传染性极强,如果让自己去移送天花患者,弄不好就被传染了。
“你是在担心什么吗?”李好看出了他的犹豫。
“没有,没有。”黄书郎依旧死鸭子嘴硬。
李好怎么会不知道这种人心中的小九九:“放心,只要用了我的方法就可以保证未染上天花的人,这一辈子都不会染上,所以汝大可以放心天花患者传染的问题。”
虽然黄书郎还是有点不相信,但他还是恭维道:“大人英明神武,下官佩服!”
毕竟这可是天花瘟疫啊,要是能够预防得了的话,岂不是还成神仙了。
旁边的陈平却是眼睛一亮道:“如此说来的话,李兄你的方法只能是起到预防效果,那已经感染上天花的患者呢?”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迎接他的一阵沉默。
李好眼圈微微发红:“对不起.......”
牛痘治疗法只能起到预防的作用,对于已经感染了天花的患者而言,李好对此根本无能为力,能够做的只有将他们隔离起来后,派专人看护治疗。
陈平也沉默了,那些患者很多都是他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宗亲乡邻,现在看见他们饱受天花瘟疫折磨,陈平的内心也很不好过。
但不过多时,他便强撑着咧嘴道:“这种时候能多救一个是一个,咱们也不能强求什么,是吧?”
“大人,你需要什么材料?下官这就去给您准备。”黄书郎见时机已经成熟,便小心询问道。
“去寻一头母牛来,而且还要正在患上天花的。”
黄书郎眼珠子一转:“大人,如果你想吃牛肉,虽然这东西在咱户牖乡这种小地方很难弄到,但下官保证给你准备最新鲜的,何必要吃病牛呢?”
他以为自己拍对了马屁,可孰不知马屁竟然拍在了马腿上。
李好气得直接踹了他一脚:“现在是吃牛肉的时候吗?要是找不到这头病牛,这场瘟疫就消不了!”
陈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看来要想解决这场天灾,找到一头患有天花的母牛才是当务之急。
“乡里的富户张负,是户牖最大的地主,他家的耕牛有二十几头,咱们可以去他家里去看看.......”陈平没有多加思考,就想到了病牛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李好也没有多想这个张负究竟是何人,当即就点头道:
“走,去张家!”
张家十分气派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两尊栩栩如生的石狮子也跟得了天花般的无精打采。
黄书郎上前去敲门,结果半天没有人开,里面传来了张家门房不满的嚷嚷声:“靠恁娘!都啥时候咧,还在外面瞎跑,张家不迎客,莫把天花传进来,都给老子滚!”
对方的态度很不友好,满口的本地国粹,但可以理解。
但同时李好也希望这个门房也可以理解一下他,要是找不到这头病牛,整个户牖乡乃至整个阳武县,都会有天大的麻烦。
“踹门。”
李好侧首对后面的衙役们道,这个恶人就不用他亲自来当了。
那群膀大腰圆的衙役,见到上司的上司发布了命令,便轻车熟路地一拥而上。
轰的一声,气派庄严的朱漆大门被踩上了无数的脚印后,奄奄一息地倒在了一边。
刚一进去,黄书郎便冲到了那个门房的身前,一把抓起对方的衣领,唾沫星子满天飞道:
“马勒戈壁,老子是乡啬夫黄书郎,就是你个小瘪犊子也敢拦老子!”
注一:秦朝就很注重隔离的处理方式了,为此还专门设立了防疫机构,用来强制隔离传染病人。
根据《睡虎地秦墓竹简·法律答问》 中的几条律文证实了这一点,“ 疠迁所”就是秦朝专门隔离传染病患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