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赵都尉如此神勇,那便劳烦足下开路了,好让我等见识见识........”

听到李好的这句话,赵成当即便是瞪大双眼愣在了原地。

他的这句话无疑是釜底抽薪。

要知道宅邸里面的那位都尉可是四品练意境武夫,绝非是赵成一个区区五品练体境中期,能够对付得了的。

而那名四品练意境的都尉,他也算是与其相识,平日极为悍勇不说,那人还向来就瞧不上赵成这种关系户。

对方明知是必死的局面,如今又是窝藏在自己府中,极其有可能会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

兴许他刚刚冲进此宅,便被对方当场格杀也说不一定。

加上那名都尉有着百余号的私兵,如果将其全部逼反,前来抄家的中尉军与提刀人必定会损失惨重,这份责任必定会由思虑不周,莽撞行事的赵成来承担。

“好一个李好,竟然如此狡诈,难怪兄长如此忌惮这孺子........”赵成此刻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得失。

但只是一瞬间,他便明白了利弊,旋即展颜露出了一张十分勉强的笑脸:“李大人说的那里话,末将自然是一切皆以大人马首是瞻。”

早就料到这个局面的李好,只是淡淡颔了颔首,便没有再理他。

李好身后的众提刀人们,见到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赵成,仅仅是因为自家大人的一句话,便立马像条舔狗般的服软,心中纷纷顿时就乐开了花。

“光翼,对方是四品练意境武夫,如果持械反抗,我们必定会损失惨重,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郑简之忧心忡忡地问道。

他们这边的提刀人,基本都是在八品练气境或者九品炼精境左右的实力,而赵成那边的中尉军,实力更是相差甚远,不少人皆是十品练劲境、甚至毫无修为的普通士兵也不在少数。

如果采取强硬措施,一位四品练意境强者,加上百余精锐叛军,起码会让他们白白填上两三百号人命。

李好瞥了一眼赵成带来的兵马,大致在五百人上下,连强弓劲弩都带上了,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强攻的准备。

只是因为怕死和不敢承担责任,因而才说出一切以自己马首是瞻这种话。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李好只是扔下了一句话,便径直走到了宅邸门前,那门前高高悬挂着的烫金牌匾,用小篆书写着“宋府”二字,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灼灼生辉。

他清了清嗓子,右手仍然时刻紧握着黑金长刀的刀柄,防止发生意外,随后他便朝院内大喝道:

“宋铁,本官知道你就在门后,更知道你不想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但汝身为大秦将领,拜中更之爵,却上不思忠君爱国之心,下不恤民生百姓之苦,知法犯法,其罪当诛!”

“但幸得天子宽厚,念汝戎马一生,特只判你斩首、抄家之罪,并未殃及家人。汝却不思悔改,企图予以顽抗,对得起始皇帝,对得起那些为尔官俸的民脂民膏吗?”

“皆时,朝廷天军一至,尔的亲人与三族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如果你不想成为因为你一个人,而导致整个家族血流成河的懦夫,那就像个军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放下武器走出来!”

说罢,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要么是投向李好,要么是看向那扇紧闭着的朱漆大门。

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传出,那扇门被打开了,一位手握钢刀的四旬汉子缓缓走下了台阶。

众人感受到了对方强大的气机能量,不由纷纷后撤数步,与之拉开距离。

唯独李好没有后退半步,只是面无杂色地注视着对方。

“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宋铁问道。

“李好,字光翼。”

“只恨某与大人相遇甚晚........”他先是叹了一句,便紧接着问道:“我那百余号弟兄,朝廷打算如何处置?”

“他们只要放下兵器,便可安然离开,我等不会为难他们。”李好如实相告道。

这下宋铁终于微微颔首,闭上了眼睛,像是了却了一桩心愿般。

紧着他便弯腰将自己腰间的钢刀解下,双手呈给对面的李好。

李好接过武器,挥了挥手,便有两位铜提拿着枷锁与脚链走了过来........

“赵成,你这是干什么?本官说了,并不为难宋铁的这些手下!”

看着中尉军将那些已经放下武器走出府邸的宋铁家丁,给全部捆绑起来,李好不由朝赵成怒喝道。

刚刚因为宋铁出来,不知道躲到那里去的赵成,此刻恢复了他那副跋扈的模样。

“末将回禀李大人,这些都是乱臣贼子,自然要带回去严加审查。”

“朝廷并未声明要逮捕他们。”李好对赵成斥声道。

赵成摆出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可朝廷并没有说不能逮捕他们啊?”

他并不准备和李好继续耗下去,而是大手一挥,朗声道:“兄弟们,给老子进去抄家!”

随着赵成的命令,无数中卫军眼睛发出贪婪的光芒,纷纷附和道:

“诺!”

赵成本人一马当先,抽刀出鞘,气机伴随着刀锋一闪而逝,将那块“宋府”的匾额斩成两截。

士兵们跟随着他,然后粗鲁地踹开大门,蜂拥而入。

府中剩下的仆人们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吓的大气都不敢喘,畏畏缩缩地躲在各个角落中。

见到那些已经一拥而入的中尉军们,李好横眉对那些仍然呆在原地看守宋铁家丁的士兵们道:“你们不想进去吗?”

领头的百人将舔了舔嘴唇,他自己如何不想跟那些袍泽一样,进去借着抄家的名义而大捞一笔,可唯独因为事前他没有给赵成“孝敬”,因而被排挤在外,做着这毫无油水的苦差。

“回大人的话,卑下自然是想的。”

“既如此,那便进去吧,到时候你们赵都尉问起,就说是本官的命令。”

那百人将听完,整个人不由为之一震,但还是有些犹犹豫豫地道:“可是这看管人犯一事.........”

“交给我们提刀人便是。”李好继续道。

“那卑下便谢过大人了!”那百人将慌忙行了一礼,便急不可耐地带着自己的手下冲进了宋府。

随着几声刀锋划过凌空的声音,捆绑着那些家丁的绳索皆被一一斩断。

“尔等各自逃命去吧,千万不要再落到赵成手上了。”李好对那些家丁道。

那些家丁本来以为赵成背信弃义,他们已经是必死无疑的局面,结果没有想到,这位李银提竟然亲自出手相救。

他们不由大为感动,当即纷纷跪地,叩首拜道:“我等谢过李大人救命之恩,如有来日,必将厚报!”

说罢,便眼角含泪地起身,三三两两的逃离起来。

既然朝廷没有名文下令罪责他们,那么这些人便是无辜人,只诛首恶宋铁即可。

倘若这些人落到赵成手上,弄不好会被他杀良冒功。

毕竟根据御史中丞严望的账本显示,宋铁并没有参与他的人口拐卖案,这次宋铁的倒台很有可能是一场政治清洗。

至于那个“结党营私、拐卖稚童”的罪名,大概也是主审官李斯随意安上去的,对于这些李好也根本无能为力。

谁叫他站错队了呢?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能救几个是几个。

“简之,我们进去吧。”李好对身后的众铜提道。

而当李好刚进入后院之际,便听到了女子尖锐的哭喊声和哀求声。

“怎么回事?”李好脸色一变,扭头看向郑简之:“不是说了只抄家吗?”

“文书上并未提及连坐。”郑简之闷声道。

抄家自然便是把家人赶出府中便可,可能是李斯也觉得只是政治清洗而已,不用赶尽杀绝,所以并未判处连坐。

另外一位铜提有些畏缩地看了眼李好:“可能是因为这府中的女眷生的漂亮吧,这些丘八想玩玩也是常有的事。”

“放屁!”李好骂了一句,然后奔向发出声音的院落。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回首对呆在原地的郑简之大喝道:“立刻命令所有提刀人组成镇抚队,发现敢有强暴民女者,杀无赦!”

后院内,女子各种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在许多屋内传出,期间还伴随着男人们的**笑声。

“砰”的一声传来,李好踢开了最近的一扇房门,发现了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尉军屯长,此刻正拿脑袋拱着一位妇人的胸口。

那妇人皮肤白皙,模样端坐,现在全身被扒地只剩下一块红色肚兜,正撕心力竭的哭喊着。

那屯长听到动静不由吓了一跳,他恼怒地看向房门口,却见到李好正冷眼盯着他。

他当即猛然抖了个激灵,只听见对方冷声吐出一个字:“滚!”

屯长当即便提上裤子,吓得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屋内。

李好接着又抓紧时间,连续踢开了几个房门,制止了数起暴行。

但是却始终没有看见赵成,他不由心里一沉,不带丝毫犹豫地,一脚踹开了最后的一个房门。

果然,他在里面看到了赵成。

而那赵成,此刻正露出变态的笑容,掐着一个少女的脖子,慢慢地撕碎着对方的衣裙。

那少女的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此刻正哭得梨花带雨,不断抽泣哽咽着。

在这一瞬间,李好的怒火被激发到了顶点,他右手紧握着刀柄,但却并未鲁莽,只是紧紧盯着对面的赵成。

“给老子滚!”赵成见到有人打搅自己的好事,不耐烦地怒喝道。

宋铁早在军中的时候,就没少给冷眼色他看,现在终于可以报复他的妻女,这令赵成心中不由升起一种莫名的快感。

“放了她。”李好只当刚刚赵成放了个屁,对他淡淡道。

那少女见到有人要救她,刚刚宛如死灰的眼中,此刻却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李好,你不要不识抬举,老子的兄长是始皇帝身边的近臣——中车府令赵大人!就连你的主子蒙毅,也不是我兄长的对手,你哪来的勇气敢跟老子叫板?”

他看向李好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白痴,他不认为对方会因为一个陌生的犯官女眷,就敢和堂堂的中车府令为敌。

但偏偏是这样,赵成心中就愈发升起莫名的成就感,他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暴行,仿佛企图通过这样的举动来挑衅对方。

“哈哈哈,老子就喜欢看你这样想动手,又不敢动手的样子!和我赵成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听到动静闻讯而来的提刀人与中尉军士兵们,见到自家的两位大人正在对峙,双方也当即不由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就紧张起来。

见到来了这么多人,赵成心中顿生恶趣味,他欲将少女当着众人的面,当着李好的面,进行凌辱!

见到自己都尉如此神勇,不少中尉军士兵们纷纷发出**笑。

李好最后看了一眼赵成,那股眼神宛如是看将死之人般:“我最后说一句,放了她!”

六品对战五品,在郑简之看来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他见到李好不对劲,连忙想要劝阻,更因为他明白这个赵成的身份不简单。

哪知李好却直接将他一把推开,紧闭双眸,气沉丹田,全身的浩然正气此刻皆汇聚于握刀的右臂。

赵成虽然是个酒囊饭袋,但好歹也是五品练体境的高手,此刻他见到李好准备动手,当即眼疾手快地抽出放在桌子上的配刀。

一个凌空劈砍,便直逼李好要害袭来。

这便是他们家族的武学要领,不出手即已,一出手便是杀招。

可哪知李好猛然睁开双眼,他早就有准备了。

握住黑金长刀刀柄的右臂,只是在一瞬间,便将蕴养了数十息气机的刀锋,朝赵朝挥去。

“乾坤一刀斩!”

“砰”的一声,赵成身上的甲胄直接爆裂而开,鲜血喷涌出去,向周围四溅开来。

在全场的死寂中,一切都结束了。

赵成轰然倒地在一片血泊之中,赶来的中尉军官兵们,也不顾搜刮财物,当即纷纷拔刀指向李好等提刀人,有名百人将见事态不妙,更是趁着混乱逃了出去。

一位五百主上前触摸着赵成的脖颈,发现已经没有了心跳。

他先是咽了口唾沫,然后怒视着李好,五百主是赵成的亲信,见到自家都尉被杀,他朝对方大喝道:“李好,尔击杀同僚,是要造反吗?”

秦律,杀人者死。

更何况是堂堂秦军都尉,中车府令赵高之弟。

哪知李好却凝视着那位五百主:“她还只是个孩子。”

“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用生命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