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经表明态度,你们两个为何还要顶撞?真当你们是负责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吗!"

蒙毅在宫墙内的某处角落,对着两人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冯去疾是御史大夫,监察百官乃至对皇帝进行劝谏是他的职责所在,因此,冯去疾的劝谏,非但不会激怒秦始皇,还会体现出他的称职。

但扶苏与李好,却与冯去疾的情况大不相同。

秦始皇作为一代雄主,性格是十分强势的。

他是不可能容忍其他人,忤逆他天子的威仪,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与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年重臣。

虽然从眼下的情况来看,皇帝并没有生气的表现,但以蒙毅对他的了解,天子迟早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两人发怒!

当秦始皇宣布退朝以后,不少官员皆对着跪在地上的扶苏与李好冷眼相向。

尤其是某些势利的人,前不久还满脸讨好地往李好家送礼,现在却对这位少年一脸鄙夷与嘲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新晋的少府少监恐怕要失宠了!

而长公子扶苏貌似也并非良木,这让一直在对储君之争观望的不少官员,渐渐地向三公子将闾阵营倒去。

“蒙公,您也应该明白天下民生之多艰,父皇如此穷兵默武,对于百姓而言……”

扶苏还未说完,便被蒙毅厉声打断道:“公子休得胡言!”

他回过头发现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才暗自松了口气,对跟在身后的两名金提道:“你们两个过去放哨,任何人都不能放过来,明白吗?”

敢对官秩两千石的金提,如此指手画脚,除了秦始皇外,全天下也就蒙毅一人敢这样行事了。

白虎卫金提丁振邦,朱雀卫金提欧阳冰与蒙毅共事多年,可谓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不管外界如何评价,他俩的的确确被打上了蒙氏的标签,而且是洗不掉的那种。

而蒙氏又与扶苏关系密切,如果扶苏倒台,那么后果将不可想象!

二人当即恭敬地拱手领命,握紧住自己的金色提刀,后退数十步后,确认听不见他们三人的对话后,便警惕地放哨起来。

“公子,你知道如果刚刚的那句抱怨被其他人听见了,会有什么后果吗?”蒙毅被气地颔下的胡须,都开始发抖起来。

蒙毅深知扶苏向来仁厚爱民,不然自己也不会在那么多的公子中,唯独选中他,甚至不惜与兄长蒙恬,来押上整个蒙氏家族的前途性命。

但此时的扶苏竟然口不择言起来,这让蒙毅感到了些许失望。

扶苏自知失言,于是继续道:“父皇还是过于急躁了,蒙公您难道不认为屠睢的两年平定岭南之策,有些过于信口开河吗?”

“扶苏以为起码需要让天下安顿十载,大秦才可征伐岭南,否则一切难料啊!”

蒙毅何尝不知屠睢的计划,有些过于急躁,但是他又能够怎么样?

皇帝已经铁了心要征伐岭南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名老将,真就如同他的自信一样,快速地解决岭南的战斗。

如果南征军深陷岭南战争的泥潭中,那么势必会导致国库亏空,天下震动!

“你也是这样认为的?”蒙毅又看向这个身负自己厚望的年轻人道。

哪知李好没有半点犹豫地点了点头:“蒙公,事情的后果可能比公子想的更严重一些。朝廷倘若如此贸然征伐岭南,陛下又拜屠睢为将的话,那么不出我所料,此战屠睢必败无疑!”

“什么!”蒙毅与扶苏瞪大双眼。

他们只是认为屠睢的计划过于急躁,但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如果战事不顺,也只是会久拖乃至于僵持住而已。

但屠睢必败的可能性,两人压根就没有想过。

“所以我才想要劝谏陛下啊,倘若真的成功,纵使天子一怒之下,罢了我这官位又有何妨!”李好遥望着宫内的黑色龙旗,淡然地说道。

“这两个混账!”回到寝殿的秦始皇怒气冲冲道。

方才他在大殿内,被扶苏、李好两人反驳的时候,就已经十分气愤。

此时回到寝殿后,终于才发泄出来。

“陛下息怒,长公子和李少监年纪尚轻,自然是不明白天子的良苦用心的。”旁边侍奉着的赵高劝慰道。

听到此话的秦始皇,仿佛是欣慰般地点了点头:“他们要是有你一半懂朕,那该有多好啊。”

说完这句话,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于是继续道:

“胡亥近来被你教导的不错,说说罢,你想要什么赏赐?”

赵高垂着的脑袋,闻言缓缓抬起道:“臣弟赵成多年来在中尉军内兢兢业业,从不犯错。虽未建大功,但也深知忠君爱国的道理。”

“他如今已身为五品练体境巅峰,却仍然在司马一职原地踏步。承蒙陛下厚爱,微臣斗胆想替赵成求爵升迁!”

说罢,他便重重跪地叩首起来。

“这有何难,那朕便拜赵成为左庶长,升任中尉军都尉。”秦始皇面无表情地淡淡道。

都尉已经可以统兵一万,是不折不扣的高级军官。

赵成的升迁可以说对赵高而言,有了莫大的帮助。

他再次沉重叩首道:“臣替赵成谢过陛下!”

“嗯。”秦始皇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

倒不是他对赵高有求必应,实在是扶苏此番对他来说有些失望。

通过赏赐将闾与提拔赵成,秦始皇希望能够借此机会,敲打一下自己的这个长子。

好让扶苏感到危机,以便让他早早醒悟过来,在秦始皇心中,扶苏实际上已经是预定的接班人了……

他又何尝不知道此番征伐岭南,实际上是有些过于急躁的。

但秦始皇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是心知肚明,虽然群臣皆说他正值春秋鼎盛之际,但他很明白,可能某一天自己的身体就垮掉了。

让他继续等个三年五载,然后再去征伐岭南,秦始皇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等不起。

北方的胡人魔教与南方的百越妖族,一直是他心中的两根大刺,秦始皇明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如果不将其拔掉,那么大秦后世国君,很有可能就拔不掉了。

所以他才如此渴望长生不老,除了对世俗权力的欲望外,征伐岭南与攻打漠北草原,一直是秦始皇心中的抱负与夙愿。

他已经派人去请琅琊名士徐福了,不日此人即将进京。据说这位仙人已经活了两百余岁,但愿他会炼制仙丹吧……

“这两个小子为什么就不明白朕的苦心呢?他们等的起,可朕等不起啊……”秦始皇在心中喃喃道。

此时的他显得无比落寞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