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这是我的规划图,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李好将自己设计了数日时间的图纸,递给扶苏道。

扶苏接过图纸,粗看之下,竟然发现上面的线条并非毛笔所绘,看起来十分细腻的样子。

而且那图纸的标题上,赫然醒目的写着:“清洁大扫除”五个大字!

李好像是看懂了他脸上的疑惑,于是连忙解释道:“此乃炭笔,是我在陇西时所创。”

“之所以采取炭笔绘图,便是如果出了差错,可以很好地擦拭掉。”

扶苏点了点头,笑道:“当年蒙恬将军改良毛笔,留下一桩美谈;如今你李光翼又创炭笔,可谓是长江后浪了。”

至于说“清洁大扫除”究竟是什么意思,扶苏不想深究。

李好谦虚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敢当。

他细看完后,发现没有什么大的问题,继续说道:“光翼兄,父皇令你我二人改良咸阳城街道面貌,如今图纸也已绘测出来,你打算先从那个地方入手。”

李好品了口茶后,悠悠道:“外城。”

咸阳城在秦孝公迁都之初,本只有王城与内城。

但紧随着商鞅变法后,秦国逐渐的强大,起初的规划已经不能满足,日益发展起来的人口。

于是在朝廷的组织下,便兴建起了咸阳外城。

但由于经过了几代人的发展,咸阳外城逐渐拥挤混乱起来,脏乱差成为了那里的代名词。

污水横流、人们随意在城内四处便溺,街面之上满是蝇虫与粪臭,成为了该地的特色。

尤其是在始皇帝继位后,秦国加快了统一战争的步伐,大量六国移民被迫来到咸阳,被朝廷一律安置在了外城。

随着这些外来人口的大量涌入,咸阳外城变得更加鱼龙混杂。

本地土著与六国移民之间的矛盾,更是镶嵌在其中的家常便饭。

但从今日起,似乎一切都要有所不同起来。

“陈大人,刑徒和工匠下吏已经调来了。”一位少府小吏,摩擦着自己的手掌,对陈尊露出讨好的笑容道。

陈尊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他因为在陇西建立了不小的军功,已经累迁至第八级的公乘爵位。

再加上他是少府少监李好的得意弟子,这位不过是第五级大夫爵的少府小吏,自然表现得像舔狗一样。

此番主持咸阳外城的“清洁大扫除”行动,是陈尊好不容易向李好争取过来的,他自然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维持秩序的甲士,调来了吗?”陈尊不由问了问。

虽然此番他带来了几十名身强体壮的少府监工,但经历过边陲战争洗礼的陈尊,心里还是觉得正规军士兵要可靠一点。

但兵权这种东西毕竟过于敏感,而且李好除了只能召集几十名提刀人外,以他现在的职责,可以说是一个兵都调不动。

于是这方面就只有靠扶苏来完成了。

小吏露出舔狗的谄媚笑容:“长公子向陛下请示后,调来了一个百人队的中尉军,此时想来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听完后,陈尊抬头看了看天色,直接大手一挥:“那就不等了,直接开始!”

“诺!”

屈服年纪在十五六岁的模样,他是楚国移民,此时他正在自己家中给重病的母亲煎药,浑然不知外面发生的情况。

这个所谓的家,也不过就是个四处漏风的草棚子而已,屋内的摆设更是除了两张破床外,就只剩下一个柜子。

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丝毫也不为过。

屈氏在楚国本是不折不扣的大族,屈原更是他们家族中的骄傲。

其与昭氏、景氏皆为楚国公族里最有势力的三大家族。

就连项氏这种将门,在他们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但毕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在楚国灭亡后,大量楚地贵族被迫迁移来到关中咸阳。

昔日的荣华富贵在国破家亡后,似乎变得不堪一击,来到咸阳外城后,所谓的贵族身份,变成了一文不值的虚无泡影。

这些不事生产的公侯子弟,在败光带来的金银细软后,只得沦落街头,心中怀揣着秦灭楚国之恨,成为了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更加激化起了秦人与六国之人的矛盾。

屈服家也只是屈氏的小宗,在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情况下,他们并没有分到多少盘缠。

来到咸阳后,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母亲依靠纺织来贴补家用,屈服则在外城替别人写写信、算算帐来维持生计。

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屈服却未像其他宗族兄弟们,那样自甘堕落,而是心中一直坚信着对生活的希望。

至于说那个腐败落后,已经被攻灭的楚国?

那里凉快那里待着去吧,反正我也没有受过它多大的恩惠,怀恋它作甚,它能够给我生病的母亲,换一碗汤药钱吗?

屈服如是想道,而且在他来到咸阳后的三年时间里,处处都感受到了秦国的强大与繁盛。

这也令他心中断定,那些已经沦落街头,却成日里想要复国的宗族兄弟们,终究是不切实际的空谈罢了。

可就在屈服煎药的时候,一群膀大腰圆的秦人闯入了他那四处漏风的家门,为首的是一位公乘。

只见这位年轻的秦国公乘,竟然操着齐地口音,开门见山道:“谁是屋主?”

屈服听到此话,有些后怕起来:“这个秦吏莫非是要拉我去服徭役,那我生病的母亲该怎么办?”

经过一番思想挣扎,他还是鼓足勇气,来到陈尊身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小子正是。”

陈尊看见对方的模样,便明白这是家落魄的六国移民,许是怕吓到这个孩子,他缓缓了神色道:

“本官奉长公子扶苏与少府少监李大人命,执行清洁大扫除计划,你家房子被征用了,半个时辰后开始拆迁!”

虽然不明白清洁大扫除和拆迁是什么意思,但屈服还是听懂了这些人要征用自己的房子。

而且更是奉了长公子与少府少监大人的命令!

屈服当即有些腿软起来,虽然这个草房子十分简陋,但好歹也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如果被征用了,自己与生病的母亲该何去何从。

他的脸色猛地变得有些惨白,哽咽着对陈尊道:“大人,我倒是没有什么,只是小子的母亲还在生病,实在是不能遭受风吹雨淋之苦。能否暂缓一些时日,待我母亲痊愈后,再行这个拆迁……”

屈服明知道秦法苛严,不会轻易改变,但他还是决定求求这个齐地的年轻秦吏。

陈尊听到他的话,就顿时明白对方想错了,于是笑道:“长公子与李大人仁厚爱民,他们主持的拆迁并非和朝廷的征用一样,是有赔偿款的。”

“按照你这个屋子的大小和规模来看,粗略的话可以拿到一套回迁房与三千钱的补偿。”

本来听到赔偿款这个陌生的词汇,屈服是有些懵逼的。

但是听到可以拿到一套新住宅,甚至还有三千钱的补偿时,他整个人开始激动地颤抖起来。

这么一所破草房子,居然可以换到这么多钱,谁说秦法苛严,秦吏贪婪残暴的?

长公子和李大人可真是好人啊!

屈服整个人不禁潸然泪下,感动道:“大秦万年,始皇帝万年!”

陈尊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