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翻过这座山就要到陇西地界了。”子婴对马车内的王翦说道。

王翦只是微微颔首,他这一路上因为避嫌的缘故,都未曾与子婴有着过多的交流。

“传令下去,此次出使陇西郡,未抵达兰州之前,不得透露我等身份事宜,违令者,斩!”

他透过车帘说完后,便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尽管王翦是三品为武境,但毕竟年纪已经大了,一路上的舟车劳顿,让这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儿也有些吃不消。

“诺!”车外的子婴听到后,当即拱手领命。

王翦都不与他有过多的交流,其他人自然将子婴当作瘟神般,唯恐避之不及。

他倒像是成为了使团里的透明人一样。

此番出使陇西考察一年之约,正是以王翦为主使,他想要微服私访,其他人自然不敢不听从。

使团除了主使王翦、副使子婴外,还有几位随行官员,五名侯府亲兵以及一什负责保卫工作的提刀人,由一名五品练体境巅峰的银提带队。

所有人都未穿官袍,看起来就像是队普通的客商。

抵到陇西境内后,见天色已晚,使团决定就在最近的村庄下榻,休息一夜后再行出发。

太平里的里正老阿四,隔老远就瞧见了一队车马,见其朝自己的村庄驶来,心生疑惑之下,便在自己幼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

“老人家,我们是从咸阳来准备去往狄道的商队,如今天色已晚,山路颇为难行,不知可否在贵地借宿一晚?”

子婴当即下马,朝老阿四恭敬地行了晚辈之礼道。

太平里自从三个月前,破虏营文工团巡演离开后,就再未来过陌生人。

现在见到了来自咸阳的商队,老阿四如同树皮一样的脸上不禁挂起了笑容。

“小老儿正是本地里正,各位贵客如不嫌弃,那便请进吧!”

他向子婴还礼后,还作了一个请进的资势。

带队的银提是加入提刀人二十多年的老手,经验丰富,待使团进入村子后,他当即不动声色地派遣了几名手下,控制住了村门,以防止意外发生。

当王翦从马车上走下来时,老阿四有些懵逼,因为这个衣着华贵、年纪比他还大的老者,不仅气度非凡,更有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老阿四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神,但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带着几人进入了屋子内。

刚一进到房间内,使团众人发觉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与外面的严寒不同,室内竟然暖和的不行。

要知道陇西可比咸阳苦寒得多,但这间普普通通的土房,却比武成侯府都要暖和。

这让王翦不可思议起来,他左看右看,也未见到炭盆等物,更是吃惊。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王翦都如此,其他官员就更别提了。

他们平日里在咸阳皆是养尊处优的老爷,这一路上的严寒与风霜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现在突然进入如此温暖的房间,皆是激动的不行。

“老兄弟,这屋子内,为何如此暖和?”王翦疑惑的问道。

老阿四却笑了笑,却并未作答,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榻。

这榻与一般的木制矮榻不同,它是由砖头砌成的,还高出了地面数尺。

这种奇怪的床榻,是王翦平生所未见过的,他心生疑惑之下道:“莫非屋之内如此暖和,就是因为此物的缘故?”

他不由分说,径直坐到了榻上。

可王翦的屁股才刚刚沾到榻上,顿时就感到了一股暖意,从他的下面开始席卷全身。

他吃惊地低头,用手一摸,便发现这榻极为暖和,就好像里面宛如有一股热气般。

“这是李银提怕咱们老百姓挨冻,特意发明出来的火炕。”老阿四解答道。

“火炕?”子婴有些不理解。

“没错。环屋为土床,炽火其下,寝食起居其上,谓之炕。”

老阿四为他解了惑,原来,不仅砖榻底下是中空的,就连这间房子的墙壁是空心的“夹墙”。

墙下挖有火道,添火的炭口设于邻屋的廊檐底下,炭口里烧上木炭火,热力就可顺着夹墙温暖到隔壁主屋,尤其能让炕榻变得暖和。

“李银提真是大才啊,竟然能发明出如此惠民之物。”王翦由衷地赞叹道。

他年纪是越来越大了,以往每年寒冬,王翦的风湿和老寒腿都会和旧伤一起复发,折磨地令他痛苦不已。

现在居然出现了火炕此等神器,王翦怎么不会高兴呢?

“谁说不是呢!真希望李银提能够一直留在俺们陇西,他可真是个好官啊~但咱也不能阻挠李大人升迁不是,那样也太自私了,这样的好官,我想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给他升官加爵了……”老阿四一脸真诚道。

听到此话,身为主使的王翦与副使的子婴,皆不约而同地深深对视了一眼。

“李银提在陇西郡的威望这么高,民声这么好吗?”子婴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对李好了解得不多,只知道这个年轻人会破案,会打仗罢了。

“那可不,俺给你们说道说道。就单说这火炕的安装好处,都是李银提安排专人,给咱们老百姓上门讲解与普及的,这才有了火炕在陇西的推广啊。”

“爹,拉面煮好了!”老阿四的幼子端着托盘上冒着热气的拉面,缓缓走入房间道。

拉面的做法早就已经传入了咸阳高层,王翦对其并不感到新奇。

接过小孩递过来的拉面,王翦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小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金叶子塞在了孩子的手上。

“伯伯给你的,可要拿好了。”王翦看着小孩红扑扑的小脸,然后笑道。

老阿四见状,连忙想要推塞回去,但王翦却虎目一瞪:“我给孩子的,关你什么事!”

“还不谢过伯伯。”老阿四拖着左腿空空的裤管,拉着幼子朝王翦行礼。

“小子谢过伯伯。”小孩彬彬有礼说道。

王翦欣慰地捋了捋胡须道:“老兄弟,我刚刚进村的时候,还发现了不少羌人,这是怎么回事?”

早在一开始的时候,王翦便发现了老阿四的左腿有残疾。

这样的创伤不用说,毫无疑问是在战场上落下的,而老阿四,也定是为统一战争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老兵。

只见其幼子,却不见其长子、仲子,想必他们已经为国捐躯了。

给小孩塞金叶子,也正是他有意为之。

大秦这样的家庭实在是太多了,他王翦能够有今日的地位与荣耀,又何尝不是踩在这些普通家庭的肩膀上去的?

听到王翦说起村子内的羌人,作为里正的老阿四张口便道:

“哦,这也是李银提的政策,他将羌人部落打散后,分配在各县、乡……”

边听老阿四讲故事,边吃着李好发明的拉面,王翦不由感慨道:“此真乃釜底抽薪的百年大计,李光翼大才啊!”

陇西境内归化的羌人问题,一直困扰着历代郡守与朝廷。

这些羌人虽然承担着官府的兵役、徭役,却不属于编户齐民的序列,又因为放牧的缘故,常常居无定所,难以管控。

更有些部落反复无常,动则作乱。

现在这些关于羌人的问题,堪称是陇西郡最大的矛盾,却被李好兵不血刃的解决了。

王翦觉得此行的结果,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送走老阿四父子后,王翦对子婴道:“明日一早,我们就立马动身,尽快赶到塞外兰州!”

“是!”子婴点头道。

他仅仅只是在这个小村庄内,就刷新了对李好认知,他同样地也对此行的出使,已经有了心中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