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喜事,喜事啊!”
一大清早,天色还是黑蒙蒙的时候,周勃那带着激动的大嗓门便出现在了李好的卧室外。
“站住!”门外的亲兵队长抬手将他呵斥住。
周勃有些恼怒,皱着眉急切道:“我有紧急军情要向大人禀报,你快点让我进去!”
“大人才刚刚睡下不过一个时辰,而且这些天来皆是如此,我不能放你进去!大人的身体若是垮了,你让陇西郡几十万军民要怎么办!”亲兵队长面对周勃,这样的破虏营高级军官,丝毫没有发憷,依然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这……”听到亲兵队长的话,周勃收回了自己即将说出嘴边的话,李好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与劳累,他都看在眼里。
整个兰州城,乃至整个陇西郡,都压在这个不过弱冠年纪的少年肩上,让其承担了这么大的压力,也是时候该让李好喘口气了。
就在周勃准备掉头离开的时候,卧室的房门发出吱吱的声音被推开了。
他回头望去,只见李好穿着白色里衣,肩膀上披着黑色提刀人斗篷,走出房门迎着寒风看着自己。
旁边的亲兵想要去屋子里拿衣服,却被李好微微抬手给制止住了。
“大清早就听见你来报喜,不知道喜从何来啊?”李好脸上挂着笑容道。
周勃见到自己主帅竟然如此礼贤下士,不辞辛苦,在瞬间便有一股热流涌上了他的心头,让周勃眼眶有些微红起来。
他双手抱拳,语气颇为恭敬的同时,还带着喜悦之色道:“大人,匈奴人撤军了!应该就是在昨天深夜里,偷偷撤走的……”
听到周勃的话,李好心里有些吃惊,但表情上却只是微微颔首。
匈奴撤军是他预料之中的事,只不过李好没有想到的是,匈奴竟然撤得如此迅速与隐蔽。
在毛利运粮队与苏角所部汇合的那一刻开始,匈奴的围点打援计划已经失效。而且因为其粮草已经告竭,如果不想被饿死,他们要么迅速的打下兰州,要么撤军去攻略别处。
显然,在兰州城外损失已经如此严重,成功拿下城池希望已经不大的情况下,只要匈奴的主帅是个正常人,并且智商没有缺陷,就会选择第二个战略。
撤军然后调转枪口。
“赶快派传令兵,八百里加急去临洮向郡尉预警,匈奴极有可能入寇陇西,令其加强警备!”李好只是在脑子里略加思考后,便发布了自己起床后的第一个命令。
尽管他相信既然李信已经派出了援军,来支援兰州,那么他那边肯定早有准备。
但事态紧急,容不得李好马虎!
“大人,苏角司马和毛利他们,已经回城了;现在陈长史正在接待他们,你看是什么时候过去?”周勃又向他汇报了一件事。
李好点了点头:“待本官更衣后,便马上过去……”
初次见到苏角此人时,李好便感觉到了他身上浓厚的武道气机与杀气,只有刚刚从尸山血海里战场出来的人,才会有这种气质。
当然,这种杀气李好自己身上也有,不过被浩然正气给屏蔽住了。
看着眼前这位刚毅挺拔,浑身充满职业军人气质般的青年,李好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语气十分诚恳道:“苏司马,这次多亏了你们的救兵啊!”
苏角被这位上官的热情,突然之间给弄的不知所措,但仍然拱手表达敬意:“卑下才要多谢大人,没有抛弃我等。大人甚至不惜将兰州陷于险境的地步,都要派出援军来押送粮草援助我等,此等高风亮节,苏角实在是佩服至极!”
“大家都是华夏子孙,秦军袍泽,这些都是应该的。”李好摆手连忙表示谦虚。
苏角继续道:“卑下自己还有手上三千两百多的骑兵弟兄,在郡尉下一个命令达到之前,就都暂归李大人麾下了,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这简直就是打了瞌睡来了枕头,李好正苦恼手上兵力不足的问题,现在手上又突然送上了一批战斗力颇强的生力军。
这便让他却之不恭地笑纳了……
陇西郡郡尉治所——临洮县。
郡尉李信高大挺拔的身材屹立在城墙之上,任由寒风吹散他没有束起的白发,此时他俊朗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自从兰州遭到匈奴的侵袭后,李信一边调集援军前去支援李好,另外一边更是在整军备战,加强着陇西郡的边防。
他每日都要巡视一遍城墙,无畏寒风与严霜。
李信不仅会仔细检查着任何没有察觉出来的疏漏,还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这是他除了要保护陇西几十万百姓的原因外,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
因为李信不想让当年第一次伐楚之战的屈辱,再次降临在自己身上!
他要向世人证明自己,更要向始皇帝证明自己!
“你是说匈奴早在昨天夜里就已经撤军了?”李信皱着眉对破虏营的传令兵道。
那传令兵毫不犹豫道:“是的,郡尉;根据我军的情报的推断,匈奴极有可能是在深夜子时撤军的。”
“可是按照匈奴大军来去如风的行军速度,还有他们没有辎重粮草负担的因素,以其脚程来看,应该早就抵达陇西了啊?可是本尉并没有得到斥候的任何消息。”
随着李信的话音刚落,其他久战沙场的武将也皱眉起来。
他们明白匈奴此时还没有出现,是极其不符合常理的。
“郡尉,会不会是这股匈奴已经返回草原,又或者在陇西境外某个山谷里潜伏着?”某位年轻的参军提出自己的假设道。
李信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断不可能。胡人已经断粮,何况大雪将至,他们不会返回草原,或者潜伏起来;而是只会向大秦边境劫掠来补充给养。”
“可是他们会去哪里呢?”李信摸了摸自己硬朗的下巴喃喃道,突然,他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白光。
李信瞳孔不由瞪大,身躯颤了颤,朝亲兵大喝道:“快取舆图!”
将舆图铺在城墙上后,他带着众人将其围了起来,紧接着李信洁白的手指开始从兰州的方向移动,然后猛地从陇西郡绕了一大圈,最后直指北地郡。
“没错,胡人一定是前往北地了。”李信的眉头已经紧紧地皱在了一起道。
其他人听道后,无不吃惊于匈奴人的狡猾,竟然不攻打距离最近却早有准备的陇西郡,而是选择绕了一大圈,企图侵略距离较远的北地郡。
郡尉长史声音有些沙哑道:“我们得赶快派人去北地郡,通知他们的郡守、郡尉早做准备才行!”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李信的声音带着寒意,其他人浑然不知自家郡尉捏住的拳头上,青筋已经暴了起来。
与此同时,北地郡的几个边境小县。
火光四起的同时,还伴随着无数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与胡人兴奋的喊叫。
血流成河的地面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身穿华夏服饰男女老幼的尸体。
冒顿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宝剑上的鲜血,眼神里带着佩服之色道:“叔父英明!”
左贤王长曼看着自己侄儿手上的宝剑,发现那是北地郡尉的佩剑,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第一次在华夏抢来的武器,不由有些惊叹。
冒顿只带了两千骑兵迎战北地郡尉,结果两个回合下来,对方便被冒顿斩于马下;因为主将突然被杀,紧接着便是秦军的大溃败。
再之后,匈奴大军便轻而易举攻破了长城,进入了北地郡的内地,北地郡守、郡丞仓皇出逃,郡监御史战死。
而那位郡尉的宝剑,自然也成了冒顿的武器。
“王爷,咱们下一步干什么?”一位当户穿戴着抢来的绸缎,与金银珠宝对长曼问道。
此人这次收获不小,对左贤王长曼也更加恭敬起来,现在脸上满是贪婪之色,兰州之战时的抱怨已经全然不见踪影。
“北地全郡已经群龙无首,此时不抢,更待何时?传本王令,十日之内不封刀,将全郡杀光、烧光,抢光!”左贤王长曼狰狞地说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