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县县衙缉拿了麻子娃的消息不胫而走,短短的几天就传遍了渭北各地。

当押解麻子娃的囚车从耀县启程回关山的那天,关山城轰动了。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来关山北街看热闹,北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渭北人都知道麻子娃是杀富济贫、除暴安良的刀客。人们纷纷传颂此人的许多英雄故事、好汉做事好汉当的侠肝义胆以及高超的武艺和豪爽的性格,在铲除恶徒时表现出冷酷无情、除恶务尽的魄力。渭北人在茶余饭后常常把麻子娃传说得神乎其神,甚至于用麻子娃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再不听话,麻子娃来了就要割头!”小孩子一听就不敢哭闹了。

听到麻子娃要被押解回关山,人们怎能不轰动。田晓凤的父亲田雨生来了,官道镇的刘掌柜也夹在人群之中。就连滩里庙的铁匠也闻风回了趟关山,他想见见麻子哥。

关山的疯秀才看见人们都涌向北门外,他也边唱边跳地来看热闹,将左脚的一只鞋都跑丢了,他唱着:刀客麻子娃,骑马闯天下。

背插关山刀,飞镖腰里挂。

杀了赵聚财,恶人都害怕。

要问今在哪,驰骋在天下。

关山二衙的差役一听疯子的唱词,赶紧赶跑了他。

押送麻子娃的囚车是午后申时抵达关山北门口的。囚车前面是关山二衙的士卒,在千总的率领下,二十多人的队伍排成三人一排的队形,关押麻子娃的囚车紧随队伍。囚车是马拉木轮车,麻子娃的头部露在外面,手上戴着手铐,脚上的脚镣连在木笼上。耀县二十多名士卒紧随囚车之后,最后头是骑着高头大马的耀州千总。

囚笼里的麻子娃,仰着头颅,目光锐利。他环视着四周围观的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人们一看见囚车过来,争相拥挤着看。关山二衙的差役用枪杆子将人们向后推,街道上开始乱起来。囚车前后的士卒立即拿起武器保护着拉麻子娃的囚车。

街道两边围观的人议论纷纷:“麻子侠好身板,难怪能翻墙入室,杀死赵财主。”

“听说他抢了雨生老汉的女儿,不知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这人的确是刀客,看着就厉害。”

“听说耀县捉拿大侠光士卒就派去了好几百,死伤好多人才将他捉住的。”

人们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

囚车进城后,城外的百姓才陆陆续续散去。

城里也很热闹,各店铺都关门暂停做生意,买卖人站在各自店门口的台阶上驻足观望。有的人还登上房顶看。当麻子娃的囚车在街口拐向二衙时,十字路口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差役费了好大劲,才让囚车转了个弯。

人们站在路两边,边看边夸奖道:“啧——真是一条好汉,难怪恶人都害怕他。”

“衙门从昨天就开始做准备工作了,听说牢房都加固了,害怕有刀客劫狱。”

“听说二衙门都向上面报告了,赵财主的妹夫吴国栋就要启程回关山了。”

浩浩****的押送队伍于酉时进入了二衙,麻子娃被关进监牢。二衙盛情款待了耀县押解麻子娃的士卒。天将黑时,街道终于冷清了下来。

官道的宋掌柜和田雨生老汉本想跟麻子娃见个面说几句话,但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就没敢打扰。

宋掌柜为了报答麻子娃的救命之恩,专门托关山二衙的一名差役给看牢的人带去了银两,求其照顾一二。

麻子娃被押解回关山的同时,蒲城的杨绪儿已把消息飞鸽传到了朝邑的威武镖局。

董护生经多见广,又颇重义气,立即安排贾卫东去关山一带打探消息,了解官府处决麻子娃的日期,也好商量时间和对策营救麻子娃。

董护生在同朝一带号召力极强。东至黄河滩,南至华岳华州、蒲富临渭四县,北至白水、合阳各县,只要他一打招呼,所有侠客义士必来。

他要救麻子娃,不想让官府杀了这个小兄弟。因而,他已向各县刀客发出了请柬,邀请他们即日抵达同州会馆议事。

董护生分析了一下整体形势,认为要劫法场救麻子娃不是不可能,关键是要全面协调组织,避免单打独斗。只要安排妥当,救这个小兄弟是能成功的。

这时,贾卫东从关山传回消息,二衙报请县衙批准,定于秋后九月十三日在石川河周家滩处决麻子娃。并提到到时按察使吴国栋也会来监斩。

接到贾卫东传回的消息后,董护生决定九月十一日在同州会馆商议劫法场救人的事。

麻子娃被关押在关山二衙监牢之后,官道染坊宋掌柜花了不少银子买通了团练军王铁蛋,在其疏通下,宋掌柜到监狱探望了麻子娃。

那一天,宋掌柜提着酒菜来到二衙监牢,见到了即将被处死的麻子娃。宋掌柜痛哭流涕地说:“麻子侠,在这混乱的世道,你一位堂堂正正的侠义之士,竟要遭受砍头之罪,恩人遭罪我不能救,心里实在难过啊!”

麻子娃哈哈一笑,爽朗的笑声传遍监牢,他说道:“宋掌柜,多谢你来探望,兄弟实在感激不尽。关山二衙要砍我的头,我也没啥畏惧的,我一人杀了那么多该杀的人,够本了。不过,我放心不下的是富平曹村月窟山下的茅草屋里的女人。那是我深爱的女人,我想把她托付给你。她怀了我的种,你去把我的女人接回官道,我麻子娃死也安心了。二十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麻子娃把田晓凤托付给了宋掌柜,他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下了。

宋掌柜长叹一声说:“麻子侠,一路走好,我告辞了。”

宋掌柜离开监牢后,当天就骑着马去了富平曹村之北的月窟山,寻遍山脚,终于找到了已经化为废墟的茅草屋。他长叹一声道:“唉,好人命苦啊!”

他问了山下许多人家,都说只看到茅草屋起火,不知茅草屋里的女人到哪里去了。宋掌柜最终也没有找到田晓凤,他为自己没有完成恩人的重托而惭愧,但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万分遗憾离开了北山脚下,回到了他的官道染坊。

田晓凤究竟去了哪里呢?原来她那天离开茅草屋后,跌跌撞撞一路行走。原本想麻子哥可能还在耀县县衙,于是她沿着石川河向上走去,到耀县境内后,听人说麻子哥被关山二衙的人押走了,她一下子瘫倒了。

她想:麻子哥回关山必死无疑,自己跟去也免不了一死,不如投河自尽算了,到阴间去等麻子哥,再和他共同生活。想到此,她沿河向北走了一段路,来到沮河下游。在一处深水处,她纵身一跃,跳入河中。

也许是她命不该绝,她的举动被香山一位师太看见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太命其弟子立即打捞。几个弟子七手八脚把田晓凤救上岸后,师太把她带回了香山。

九月十一日上午,同州会馆里聚集了东府各路豪杰,有红缨会教主方九妹,蒲城刀客杨绪儿,同朝一带的范老五,华州一带的刀客李锁龙,渭南的刀客穆拴劳,还有临潼的众多侠义之士,合阳一带也来了刀客的代表。各路豪杰齐聚一堂,商议救人之事,研究了营救刀客麻子娃的策略。

一直议至午后申时,各路豪杰在同州餐馆就餐后离去。

处死麻子娃的日子选择在九月十三日午时三刻,据说这个日子还有些说法。

九月十三日是西汉时吕后和萧何诱杀韩信于未央宫的日子,因而吴国栋把处死麻子娃的时间选在这一天。

西汉时,汉高祖刘邦听从张良之计,拜韩信为兵马大元帅。韩信在楚汉相争时于乌江逼死西楚霸王,汉王朝建立。由于韩信功高盖主,居功自傲,自封为齐王,后又和叛将陈豨勾结反叛,才被吕后和萧何诱杀于长安未央宫。

麻子娃要在这天被处死,东府各路刀客已打听清楚。贾卫东始终没离关山,随时把消息传回同州会馆。

九月十三日这天,吴国栋从西安城调来了上百士卒,加上关山的驻军和衙门的差役,行刑护卫达二百人以上。

上午巳时刚到,二衙的狱卒打开了牢房的门,把一壶酒和临刑的饭菜递给麻子娃,说道:“麻子娃,吃了这顿饭你就要上路了。”

麻子娃知道狱卒这话的意思,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半斤酒也在顷刻间下了肚。真是酒壮英雄胆,吃光喝净,麻子娃大喝一声:“快来伺候爷!”

狱卒打开了大门,把麻子娃押上一辆木制囚车,省府的士卒开路,关山二衙的差吏和士卒跟在囚车后,一群人浩浩****向石川河方向走去。

由于道路凹凸不平,囚车走在路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囚车走出二衙不远,田老汉和关山城里的许多老百姓在沿途齐声高呼:“请老爷行行好,让我们给麻子侠送碗辞行酒!”捕快潘天保见百姓跪地相求,不好拒绝,因为一般处决犯人时,亲人想送碗辞行酒是应该答应的。

潘天保挥手示意,让囚车暂停一下。当囚车停下来时,田雨生老汉颤巍巍地端着一碗苞谷酒,双手递给麻子娃,说道:“麻子侠,喝一口乡亲们的酒,也好上路。”麻子娃接过田老汉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镇定自若地说:“老叔,您多保重。我已把晓凤托付给人了,您不用操心。”然后对送他的乡亲们说:“乡亲们,你们多保重,我麻子娃生得轰轰烈烈,杀了那么多瞎,我够本了。今天这些狗官要处死我,我也要死得轰轰烈烈,多谢众位为我送行,麻子娃谢谢大家了!”接着他又高喊:“大家放心,二十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

人们看着麻子娃如此豪气冲天,都不由深感钦佩。

人们越拥越多,把囚车围在中间,使其难以移动。士卒见此情形,一边高喊:“让开,让开!”一边挥动长枪乱打一气,人们终于让开了一条路,囚车又咯吱咯吱向西行去。

经过这次围堵之后,押解囚犯的士卒不敢再怠慢,纷纷手持武器,簇拥着囚车向石川河方向走去。

威武镖局的贾卫东和他的几个兄弟始终跟在押解队伍的后面,随时把这儿的消息传递给董护生。

囚车里的麻子娃,自从被捕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因为自己为了救穷人家的女子而杀了关山的赵聚财,赵聚财是陕西按察使的妻哥,按察使岂能善罢甘休?按察使想为妻哥报仇,关山二衙哪敢怠慢。

现在自己被捕,死是自己早就料想到了的,但今天的场面他没有想到,关山这么多的百姓来给自己送行,说明百姓觉得自己做得对,自己活得有价值。

他死不足惜,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田晓凤。她一个弱女子,家境贫寒,被财主霸占,遭受**,好不容易被自己从魔窟中救出,刚刚怀上了孩子,自己又马上要被处决。虽然自己托官道宋掌柜照看,但能不能找到她?她安不安全?马彪一伙会放过她吗?

一想到耀县马彪,他恨自己当初没有杀了这。这太瞎了,如果晓凤逃脱了这的追赶也许没事,但她一个弱女子,又怀有身孕,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会不会也来给自己送行呢?麻子娃似乎抱着一丝幻想。不,绝不敢来,如果来了就走不脱了。麻子娃虽然将要被处决,但仍为爱妻担心着。

囚车一路向西前进,过了康桥,离周家滩就不远了。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囚车的后边却仍跟着不少人。

石川河水哗哗向东南流去。深秋时节的石川河,北边河滩很广,到处是鹅卵石,遍地是衰草。河道里吹来阵阵冷风,刮得黄沙飞扬,不时有野兔野狐出没。

监斩台设在周家滩附近的高坡上,居高临下,台上摆放了几张桌子和椅子,台下数米处设有杀人桩。木桩设在一高台上,上面有铜吊环,是专门用来吊囚犯的。因为有些胆小的犯人一见这场面就吓得瘫了,站立不起来。

关山二衙县丞邢荆山早就来到这里。他坐在监斩台正中位置,威风凛凛。杀人桩的两边站着两名彪形大汉,手拿鬼头刀。虽然已是深秋,这两个人仍**着上身。他们豹头环眼,胸毛黑刷刷的,看了怪吓人的。他俩早已磨好了刀,只等午时三刻开斩。

这时候只听有人喊道:“按察使大人到了!”关山府衙的差役赶紧上前揭开轿帘,吴国栋从里面走出来。邢县丞迎了上去:“吴大人驾到,卑职公务在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吴国栋今天心情很是不错,他说道:“刑县丞,你我同为朝廷效力,何必客气呢?”他一边巡视整个刑场,一边问邢县丞:“行刑的准备工作是否已经安排妥当?麻子娃何时押到?”

邢县丞听此,赶紧上前答道:“一切均已办妥,只等大人检查。麻子娃即刻就到。”

吴国栋作为一省的按察使,按说一般不会亲自来刑场监斩,但他拗不过赵凤梅,便特意前来监斩。至于赵凤梅,她不敢看杀人场面,因而就在家里等候消息。

押送麻子娃的囚车一摇一晃地朝石川河刑场行了过来,省城的士卒千总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边,其后省城上百名士卒紧随。押送队伍一路平安无事,只要再往前走几百步就可以到达刑场了。这趟差总算快交了,众人这时已经放松了警惕。

囚车一点点向前挪动。正行走间,从周家村里走出了一支送殡队伍。只见队伍前面有人高举引魂幡开道,后面是百十号的送葬人群,他们穿白衣,戴白帽,手拿纸杆跟在后面呜呜咽咽,哭声不断。他们抬着大小花圈纸人,坠灵纸随地乱撒。送殡队伍恰好和押解麻子娃的囚车相遇。

押解官看到这场面有点儿诧异,心想一般老百姓家埋人多是在午后未时,为啥今天这支送殡队伍午时三刻就来出殡?莫非其中有诈?不过他们这点儿人,也构不成什么威胁,自己何必担惊受怕呢?

想到此处,押解官便仗着他们人多势众,蛮横地喊道:“快让开道,囚车过来了!”“啥?囚车,连死人入土都要拦,是何道理?”高举引魂幡的人气愤地骂道。

双方僵持在大路上互不相让。士卒千总的火气上来了:“娘的,谁这么胆大,敢挡朝廷囚车?误了开斩的时辰拿你们是问!”

送葬的人也不示弱:“不要吓唬人,农村人送葬,鬼神都让路,莫说你是押解囚犯的。再不让道我们也不客气了!”

“哟!谁这么大胆,竟敢跟官差作对。弟兄们,给我拿下!”

士卒千总话音刚落,只见送殡队伍中的棺轿就地一放,棺木中跃出一人。这人一把飞镖直扎士卒千总面门,省城的士卒千总立刻从马上摔了下来。押解囚车的队伍失去指挥的人,顿时乱作一团。

送殡队伍中举着引魂幡的人将幡旗一挥,所有送葬者立马从棺轿里拿出武器直奔士卒队伍。

棺轿后面的所有女眷立马脱掉丧服,露出了红衣红裤。她们手拿白灰粉和辣子面冲向押送囚车的士卒。只见她们顺手把白灰粉和辣子面向士卒撒去。此刻,白灰末和辣椒面裹在风里,顺势吹进士卒人窝里。大多士卒的眼睛立马睁不开了,个个揉着眼睛哭叫不停。

从棺木里冲出来的那个人正是朝邑的董护生。他从棺木中一出来,就直奔关着麻子娃的囚车。董护生挥刀砍死了赶车的士卒,跳上囚车去砸囚笼。囚笼用铁链锁着,他抡起砍刀狠命朝木笼砍去。这时蒲城的杨绪儿也跳上来了,两个人合力砍断了两根木条,从囚笼中救出了麻子娃。

麻子娃此时脚上戴着镣铐,不好行动,有人手举大锤将其脚镣砸开,使麻子娃一下子摆脱了禁锢。

送殡队伍中的男女勇士有百十号人,与押送队伍相比,人数略少,但他们出其不意的攻击使士卒们一下子乱了套。红缨会的白灰粉和辣子面一下子把士卒的眼睛眯住了,他们中很多人都揉着眼睛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劫法场的人在董护生的指挥下,先杀了指挥官,使士卒乱了套;再冲散士卒队伍,使其左右首尾不能相应。红缨会的秘密武器使大多数士卒丧失了战斗力,他们自顾不暇,哪还有人去护囚车。

再说监斩台上的吴国栋和邢县丞,眼看着这么多劫刑场的人把麻子娃救出,早已吓得目瞪口呆。

被救出的麻子娃从士卒手中夺过大刀,直奔监斩台而来,后面跟着几十个劫刑场的勇士。

关山二衙的捕快潘天保此时头脑还算清楚,因为他知道放跑了麻子娃是小事,但如果二位大人,尤其是按察使吴国栋出了意外,后果将不堪设想。他赶紧命令二衙的士卒:“快去监斩台,保护二位大人!”

士卒一听,哪顾得上其他,哗啦一下全奔监斩台而去。

监斩台上的吴国栋哪见过此等阵势,平时出门前呼后拥,今天刀客提着刀来砍头,他能不怕?眼看麻子娃就要奔过来,他一下子吓得径直钻到了监斩台的桌子底下,哪还顾得上其他。

邢县丞也明白,今天斩不了麻子娃至多算自己监斩不力,走脱了人犯,但如果让按察使有半点闪失,自己的小命恐怕就难保了。

想到此,他赶紧吩咐两个刽子手保护按察使大人:“你们二人全力保吴大人无虞。如果有失,拿你二人的人头是问!”

两个刽子手听到邢县丞的话,急忙去寻吴大人,仓促之间不见吴大人的面,二人更急,乱嚷乱喊:“吴大人在哪里,吴大人在哪里?”

吴国栋此时钻在监斩台下不敢出来,外面只露出屁股蛋子,当然无法找到。听见两名刽子手找他,吴国栋先问道:“外面的刀客走了没有?

快过来保护我!”

两名刽子手赶紧站立在吴国栋的两边保护着他。吴国栋战战兢兢地爬出来,藏在刽子手身后,缩头缩脑就是不敢露头。

邢县丞看见吴大人没出事,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麻子娃的刀子直奔他而来。他急呼:“潘天保,还不快来护我!”潘天保和几名士卒立马奔过来保护邢县丞。

救出了麻子娃,劫刑场的队伍已经顺利完成任务,无心再恋战。只听董护生一声尖厉的口哨,劫法场的红缨会教众及诸多江湖侠客立即停止缠斗准备退出战场。

这时只见几名士卒保护着的吴国栋和邢县丞,他们也顾不上乘轿,各自骑着马向石川河东奔逃。

监斩台上失去了统一指挥,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二百多士卒死的死伤的伤,眼睛睁不开、倒地哀号的更是遍地都是。

董护生带领的东府刀客大闹石川河,从法场劫走了人犯麻子娃的壮举轰动了关山城一带。

吴国栋第二天下午在残兵败将的保护下回到了西安府。直到他回到家里时,心还嗵嗵乱跳。他惊魂未定,吞吞吐吐地把石川河发生的刀客劫法场之事告诉了赵凤梅。赵凤梅立即吓晕了过去,众人急救方才使她清醒过来。清醒之后,她气得浑身打战:“该死的刀客麻子娃,啥时候才能把你除掉!”她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好像患了精神病一般。

邢县丞狼狈地回到关山二衙,心有余悸地说:“唉,这刀客也太厉害了。没想到这麻子娃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引来这么多人救他。我得赶紧向县衙呈报,派兵剿杀刀客要紧。”

第二天,他派衙役把刑场被劫之事向临潼县衙呈报。

县衙看见关山二衙的呈文,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一伙儿刀客竟劫了刑场,杀了那么多士卒,得报请省府出兵剿灭关山一带的刀客。

省府接报后,考虑到目前南方太平军已经坐大,在应天府已经建立了政权,而北方捻军又活动猖獗,现在抽兵去围剿刀客于时局不利,不如暂时搁置,待以后定夺。于是向县衙传话:“几名刀客闹事,何必大惊小怪。责令关山二衙以地方之力处置,务必将其逮捕归案,以正国法。”

收到批文后,二衙县丞又虚张声势地出示了榜文悬赏缉拿刀客,但要缉拿哪个刀客都未说明,显然只不过是应付而已。

再说麻子娃,众位英雄将其救出后,麻子娃欲杀贪官没有成功。董护生急令召回麻子娃。麻子娃夺得省城千总坐骑,众人分头各回住处。

董护生最后问麻子娃:“小兄弟,你是和我同回威武镖局,还是处理自己的事情?”麻子娃拱手答谢各路英雄搭救之恩,说道:“各位舍命搭救之恩,小弟无以回报,日后有用得着小弟之处,小弟自当以命相报。今天我没有被砍头,首要之事是要寻回我的女人,不然我怎能放心得下!”

董护生明白麻子娃的心思,他让贾卫东先给麻子娃取了点银两,打发麻子娃去寻人,自己则返回朝邑。

麻子娃也不客气地收好银两,直奔官道而去。他知道染坊宋掌柜的是不会辜负朋友重托的。

他牵出省城千总的大白马,一翻身就跨了上去。他过武屯到相桥越田市,半晌工夫就到了官道染坊。

染坊的门虚掩着,麻子娃拴好马便走了进去。掌柜娘子看见麻子娃从外面走了进来,吓得目瞪口呆,连连后退。因为掌柜的今天骑马去关山为麻子娃送行,现在麻子娃却奇迹般地来到她家,她怎能不吃惊呢?

麻子娃见掌柜娘子吓得面容失色,赶紧解释:“嫂子莫怕,我已被众位英雄从刑场救出来了,现在特来见你家掌柜。”

掌柜娘子这才惊魂稍定,招呼麻子娃坐下说话。正要端上茶水,宋掌柜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说道:“麻子侠,在关山就听说你得救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我家了。娘子,快给大侠泡茶做饭,我要好好和大侠说说话。”

掌柜娘子端上茶水后,就立即进屋做饭去了。掌柜的儿子现在已经七八岁了,从外面跑了进来。宋掌柜来到前庭和麻子娃说话。

“兄弟,这次受苦了。衙门的那些瞎东西折磨你了吧?”

“承蒙掌柜的关照,二衙牢房倒没过分为难我,只是吴国栋这个狗官催着要斩我。但他没料到我的命大,被人救了出来。”麻子娃若无其事地叙述了自己在牢房的遭遇。

宋掌柜听此放下了心。他告诉了麻子娃自己找田晓凤的经过:“那日我到茅草屋后,茅草屋已经成了废墟,弟妹也不知去向,听人说她好像去了香山。我本想去香山找她,但又听说你要被斩,就打算等你的事完后再去香山,不料兄弟你已经被搭救出来了。这下好了,咱们一起去香山一带找弟妹。”

麻子娃听了宋掌柜的叙说,知道晓凤还在人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麻子娃在宋掌柜家吃了饭,住了一晚。二人畅谈了一番,了解到少华山的土匪自从那次事件发生后再未敢来过官道,知道他们被打怕了。

官道距离关山不过五十里路程,麻子娃知道此处绝非久留之地,在这里他的行踪很容易暴露,所以离开得越早越好,也免得染坊掌柜一家人受到牵连。

因此,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富平和耀州一带找田晓凤。

第二天天还没亮,染坊宋掌柜就打开门,送麻子娃起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