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下场休息,仰头灌了半瓶水,撩起衣摆擦了擦汗,视线不经意往围观的人里瞥了一眼,果不其然又看了自己的新同桌——沈戾。
手里照常拿着一瓶矿泉水。
杜衡一直都挺眼熟沈戾的,不是因为高一就是一个班的在班里天天见着,而是因为他总在篮球场看到沈戾。
他的这位新同桌,在班上存在感实在太低,性格过于内敛就成了孤僻,明明成绩很好,模样长得也不差,却总是低着头一副怯怯自卑的模样,老师上课点名抽个问都要脸红。
杜衡对他印象这么深也是因为总在篮球场看到他,成了同桌,难免就注意更多些。
高二文理分班,选理的大多留在原班,开学后他们就成了同桌,到现在都一个多月,他和沈戾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老师来了叫我一声”和“帮我抄个作业啊谢了”,挺没意思的。
不过最近杜衡倒是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他一开始以为沈戾喜欢篮球,但他又从来没见过沈戾打篮球,而且体育课班上男生们打篮球打得热火朝天的,也没见沈戾多看一眼……再加上平时在学校里偶遇的次数多了,似乎每次,他都是跟十三班的人在一起,杜衡慢慢也察觉到了不对来。
看篮球的时候沈戾手上总是拿着一瓶水,回教室路上总是不远不近跟着他们,有时候他跟十三班的朋友在走廊聊天,也能看到沈戾偷偷往他们这边看,还像小姑娘似的叠幸运星,彩色纸条,里面还自己写字的那种。
虽然杜衡并没有看过沈戾在写什么,沈戾也避着他了,但偷偷摸摸的叠幸运星,那不更有问题吗……
杜衡一细想,连蒙带猜,锁定了答案。
沈戾在看陆长亭。
这个答案其实并不难猜出来。
他们这帮男生里,模样最好看,成绩最出挑,篮球打得最好的,就是陆长亭。
更别说陆长亭从出身就赢在了起跑线上,在人群里就是众星拱月,月亮太晃人眼,沈戾只要不瞎,就不会多瞧边上的星星。
还有前两天才结束的运动会,陆长亭跑三千米的时候主席台广播站一直在给陆长亭念加油稿,那声音可不就是沈戾?
十七八岁正是多巴胺分泌过盛荷尔蒙满身乱窜的年纪,少男少女怀春都很正常,发现了沈戾的心思,杜衡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就是觉得沈戾有点傻,明摆着他这条能搭上陆长亭的线,给他抄了一个月的作业,却半个字都没提过。
明明可以很容易借着他的手把水送出去,却从来没有,手里那瓶水能握到天荒地老似的。
杜衡偏头看了眼场上的陆长亭,身量挺拔的青年正站在三分线,有人拦球,他做了个假动作,然后轻松跳投了一个球,“哐当”一声砸进了框里。
进球后他抬抬下巴朝拦球的人笑了笑,挺得意,也挺帅。
杜衡又看向自己脚边的矿泉水瓶,散乱放着的矿泉水瓶最多的一瓶也只剩了半瓶水,有的就剩下浅浅的一口,都不够缓口气的。
杜衡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属于陆长亭的那瓶是哪一瓶,男生们大多不在意这些,不嫌弃随手挑着就喝,只怕他的同桌都比陆长亭自己更清楚哪一瓶水是他喝过的。
他拧开水瓶又喝了几口,瓶子里的水见了底,这才朝着场边的沈戾走过去。
“同桌。”杜衡晃了晃手里的空水瓶,言简意赅,“水。”
沈戾怔愣了一瞬,然后连忙把手里的水递给了他。
杜衡食指中指并拢在额前点了一下:“谢了。”
熟人之间打球没那么多规矩,有人陆续的下场休息喝水,然后再重新回到场上。
陆长亭又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叫好声里他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然后打了个手势,就下场休息了。
杜衡回来,随手就把手里的水扔给了他。陆长亭也不跟他客气,拧开水瓶就喝了一大口。
杜衡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沈戾身上。
他的同桌明显是一直注意着陆长亭,看到陆长亭喝了他买的水,整个人都愣住了,脸和耳根都霎时间红了,像极了突然被老师点名提问时候的模样。
想给陆长亭送水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
尽管陆长亭从来不接别人的水,但也没能冷却姑娘们一颗向着明月的心。
现在杜衡野蛮插队,稳妥地把沈戾的那颗心塞到了他手里。
没有人知情。
只有沈戾和杜衡似笑非笑的视线撞在一起,慌忙低下了头,又缓缓抬起来,然后朝杜衡露出了一个带些感激的笑。
看起来怪可爱的。
也怪招人疼的。
杜衡在这一刻生出了一股诡异的老父亲般的慈爱之心。
他想,沈戾这个小怂包,一定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时候有多好看,才会那么没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