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他们开始排雷了!”
丛林中,F国的扫雷设备开始工作,轰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此时距离林云龙他们发现霍华德的尸体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人上岛,二十余艘中小舰艇上发射的精确超视距对地攻击火箭就像飞蝗一样铺天盖地地飞来,给这个小小的海岛从头到尾过筛子一样清理了一遍,接着,5架“超黄蜂”武装直升机成一条横列低空飞行,再次将这片废墟细细地“梳理”了一遍,岛上原来没死的匪徒们此时也全都变成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等F国的武装部队进入小岛的时候,这个昔日美丽的海上明珠,近一段时间以来的匪窟,全都换了另外的称呼,那就是地狱。搜索的武装部队在岛上从南到北没有发现一个活物。别墅已经成了残垣断壁的废墟,蝗蛇告诉他们,这里面有一间地下室,当然,现在的地下室已经成了露天室,上面的建筑**然无存,地道的入口,F国武装人员好不容易才炸开那三道几英尺厚的合金门,却发现,此路不通,地道早被毁掉了,地雷在他们发起攻击的第一时间接到林云龙的命令,用所有的炸药使地道通往别墅的进口完全塌陷,想从外面炸开地道不容易,要是从地道里面把它炸塌几处,还是容易得很。最终,F国的武装警察们得出结论,那些该死的“陌生人”此刻就在那片枝断茎折的丛林里。于是他们肯定,这些人跑不掉。
武装直升机再次起飞,红外搜索系统没有找到刀锋小组,此时他们躲进了地道口里,而丛林中漫天的烟气焦火也同样使热感搜索系统失灵,直升机朝几处可疑位置发射了几枚小型攻击导弹后,只得撤离。要想找到那些“陌生人”或者他们的尸体,就只能派人进去搜索了。经历了一番浩劫的丛林中,地雷依旧还有残余,因此,地面部队的搜索速度并不快,即便如此,小岛上这片并不辽阔的丛林,也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翻个底朝天。
“总部,我是孤独者,一号目标已经身亡,相关图片资料传输中,请接收!”
……
“雨燕,这是最后一次与你通话,你现在可以撤离!”林云龙说完,彻底关闭通讯装置。
“兄弟们,任务已经完成了!”距离地道口大约200米远的一片灌木丛内,林云龙和刀锋小组其他成员分散在各自的单兵隐蔽掩体内,林云龙用极低沉的语调发出最坚定的声音,“现在,请每个人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
没有人说话,但是彼此的眼神已经冲破弥漫的硝烟,相互凝视着,有的时候,死亡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得到的结果,却是无法避免的结果。刀锋小组并不是现在才做好的准备,也不是在这次任务开始前做好的准备,假如非要追溯一个时间,那应该是他们每个人穿上这身军装,向着国旗军旗敬第一次军礼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大家互相凝视,然后低头,检查着自己所有的可以用来最后战斗的武器弹药,经历了上午的激战,原来的武器弹药已经消耗殆尽了,现在每个人手里拿的,几乎全是从尸体上捡来的武器。
林云龙将AK-47步枪换上新的弹夹,几乎是下意识地拔出那把墨龙刃,反复地把玩着,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也像是在跟这个自己最可以信赖的朋友道别。他用手指小心地擦拭着墨龙刃乌黑的刀身,惨白的刀刃,接着,用AK-47上的刺刀挖了一个坑,将墨龙刃小心地放进去,人亡,刀不能落在敌手!
“头儿,要是……咱们能活着离开。”旁边的全才此时睁着大眼睛,看着林云龙,小声地说,“你非得给我讲讲这刀的来历。”
“行。”林云龙坦然地笑了笑,继续埋他的刀。
丛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林云龙已经从地上拔出那埋了一半的墨龙刃,乌黑的刀闪电一样地脱手,20米开外一声惨叫,一名F国武装人员喉咙中刀,仰面倒在地上!
“突突突突……”
“哒哒哒哒……”
黑客和山炮同时开枪,丛林中一阵硝烟弥漫,破碎的枝叶后面,又有两具尸体倒伏出来。全才和硬币已经冲了上去,一共三人,后面暂时安全。
“来得好快!”林云龙冷声喝道,“做好战斗准备!”
全才已经跑了回来,手里拿着那把沉甸甸的墨龙刃递给林云龙,“头儿,它还不想死呢!”
林云龙接过刀,微笑,收刀,带队隐没在丛林内……
三名突进的武装警察被袭击的消息很快传到F国指挥官那里,这已经可以肯定,那些“陌生人”并没有死,还有很强的战斗力。于是,扫雷工作全面提速,几百名武装警察从多个方向向出事的位置搜索前进!
海中,雨燕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拼命地对着话筒喊,对方没有回应,电台再次关闭了。从接到林云龙的频率到频率关闭,总共只有几秒的时间,林云龙告诉她她可以撤离,之后就再没有消息,雨燕知道,他们出不去了,卡帕拉尔岛上冲天的硝烟和暴风骤雨一样的炸弹呼啸爆炸声已经告诉她,那岛上不允许有生命存在了。
雨燕不想撤离!她知道,至少到现在,林云龙他们还活着!雨燕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看着自己的人还活着却无法去救,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绝望的事情了。林云龙,这个她第一次爱上的男人,现在就要离她而去了。也许,这爱情还没到开花结果的时候,就已经枯萎,雨燕不愿意这样,但是无可奈何,她启动了汽艇,离开了那片礁石群,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起不到任何作用,但是,她还是朝着卡帕拉尔岛驶去。
空中的一架武装直升机掠过海面,很快与雨燕的汽艇迎面相对,飞机上所有的武器都已经锁定了这艘快速行驶的汽艇。
“关掉马达!双手举起来!”高音喇叭甚至盖过了汽艇的马达,雨燕只好关掉马达,否则,几秒钟之内,她就会与这汽艇一样支离破碎。
直升机盘旋着,垂下滑降索,两名全副武装的F国特警跳落到汽艇上,雨燕放在舱内的MP5冲锋枪和M228手枪很快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其中一个冷声讯问:“女士,请出示您的有效证件!”
证件雨燕是有的,F国国籍,新蒙市凯旋酒店客户服务部经理。
“女士,请您明确告诉我们,你非法持有武器,进入军事管制区的目的。”那名特警严肃地问。
雨燕的大脑迅速旋转着,在对方没有查明她的真实身份前,她不想坐以待毙,或者还有一个机会……雨燕惊慌地看着那名特警,有些语无伦次,但是总算是说明白了:“我……我是逃出来的,我被他们绑架了,那些浑蛋!他们把我绑架到岛上,强暴我,我是趁着岛上忽然打起仗来才驾着这汽艇逃出来的,他们……他们在打仗,没人再管我……岛上还有一些女人呢,可是她们都死了……枪,是在船上的,我不会用……”
两名特警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无法判断雨燕的话是否可信。
“可是,既然你是逃出来的,怎么还要冲向小岛呢?”另外一名年长些的警官问道。
“啊?”雨燕更加惊慌,甚至流出眼泪来,“我不知道……我迷路了,我没有方向,我只想逃出去……”
两名特警用最快的速度向自己的指挥部做了汇报,最后,特警礼貌地对雨燕说:“对不起女士,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您得跟我们走!”
“那太好了!万岁!”雨燕高兴地喊,那神色,那语气,完全是一名落入魔窟的女人遇到救命恩人时的惊喜。
武装直升机垂下悬梯,雨燕艰难地爬了上去,两名特警紧跟在她的后面,岛上此刻枪炮齐鸣,正打得热闹!
雨燕单手抓住了直升机的扶手,身体忽然一个趔趄,眼看要掉下去,后面的一名特警快速扶住了她:“女士,小心!”
“我……我没有力气了……”雨燕说。
特警无奈地上去两步,从后面扶着雨燕的胳膊:“女士,请小心一点……你……女士,你刚刚说你不会使枪。”
特警的眼睛睁得老大,因为雨燕已经一跃上了飞机,与之同时,那把原本别在特警背后的MP5微型冲锋枪已经出现在了雨燕的手上,雨燕敏捷地打开冲锋枪的保险,手指扣着扳机,枪口就顶在后面那特警的额头上:“听着,我不想杀F国政府的人,除非他们威胁到我和我朋友的生命,现在请你们摘掉通讯设备,可以选择跳下去,或者,被子弹打下去。
“哒哒哒……”
子弹从前一名特警的两脚之间打下去,将下面那位特警手中的自动步枪打落。
“别逼我杀人!”雨燕吼。
两名特警别无选择地跳入了大海,接着,就是那名刚刚察觉到不对的直升机驾驶员,当他被迫中断一切通讯设备,留下电子头盔也跳下大海的时候,这架小型警用武装直升机就换了新主人。
雨燕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直升机如穿云的海鹰一样直冲向了卡帕拉尔岛,此时的小岛周围,舰艇环绕,直升机盘旋,地面警察部队已经全部进入硝烟弥漫的丛林里,当这架直升机终于引起人们的注意时,它已经飞临丛林的上空了!
“A02!A02!你在做什么?请回答!请回答!”
“总部!总部!我警察部队一架警戒直升机发现异常!”
“A02!A02!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雨燕没有回答,她焦急地驾驶着直升机,在那片硝烟四起的丛林上空盘旋,她的时间不多,真的不多,因为在她的周围,两架“超黄蜂”已经围了过来……
丛林中,林云龙带领的刀锋小组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他们像一只发了狂的猛兽,在猎人卑鄙的围捕中四处猛闯,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每个人都杀红了眼。他们不惧怕死亡,但是绝对不会轻言放弃,他们早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是绝对不会选择悄无声息地死去,即使是死,他们也不会轻易成为这个异国他乡里政治阴谋的牺牲品。
又一群武装警察冲了过来,这次,林云龙他们没有开枪,因为一架警用小型武装直升机已经从他们的头顶掠过,这样的小型武装直升机没有配备什么导弹和反坦克武器,但是那两管20MM机枪炮对付地面上的活动目标却绝对有效!刚刚冲过来的F国武装警察们被“自己人”的机枪炮打得落花流水,直升机已经垂下了悬梯,那专门为了警察喊话才特殊装备的扩音器此刻发挥出了连先进的阿帕奇也无法做到的特殊效果:“我是雨燕!我是雨燕!上来!”
“雨燕?我的老天!”
地面上的兄弟们几乎是要欢呼了——假如现在的时间还允许他们欢呼。先不管别的了,登机吧!
直升机在载人方面跟汽车没什么两样,核载四人的小型轿车,要是塞进六个人去,虽然会很挤,但是也照样能跑。直升机迅速拔高,地雷手中还有一发捡来的AT-4火箭发射器,火舌喷涌,一架靠过来的“超黄蜂”躲闪不及,被火箭弹炸断了螺旋桨,另外一架眼看着不妙,只好暂时躲避突如其来的危险。等它再次贴过来想发动攻击的时候,雨燕的直升机已经飞出去很远,并且迅速找到了一个海面舰艇暂时无法封锁的火力死角,冲出了小岛!
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对方绝对想不到这些即将弹尽粮绝的“陌生人”会有一架直升机,于是所有的防御和攻击侧重点全都放在了地面上,于是就给了雨燕机会,这就像几十年前鬼子绝对想不到土八路会有92步兵炮,于是当晋察冀边区的几名武工队员拉着一门92步兵炮在100米的距离内摧毁了鬼子一辆如入无人之境的装甲车的时候,他们就感觉措手不及,而且怎么也理解不了。
还有一点需要解释的是,F国政府这次做出的大规模联合作战,其实说到底也是给外人看的,至于他们剿灭的“大批武装海盗”到底是谁,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所以在一开始他们就根本没把这几名中国军人放在眼里,几架先进的武装直升机上并没有配备更先进的空对空或者空对地导弹——就像几十年前那辆鬼子的装甲车外面也没设预警观察手,同理,海警的舰艇上除了火箭弹也没有特别有效的对空武器。总之,雨燕冲出去了,说侥幸也好,说机缘巧合也好。冲出去了,危险并没有解除,后面3架武装直升机时刻追击着他们,没有带导弹可也带了机关炮,因此也是危险的。
一直到雨燕飞出几十海里,直升机已经数次被后面追击的“超黄蜂”击中,好在没有致命危险,而此刻,所有人心里已经有底了,因为他们已经在第一时间与总部取得了联系,总部的办事效率在这方面向来不低。
3架追击的“超黄蜂”武装直升机同时被集群出现在海面上空的S国六架米24-E型武装直升机拦截,并明确告诉他们,S国正在前方举行军事演习,为避免误会冲突,请他们迅速离开,至于交涉中提到的刚刚飞过去的那架小飞机,S国告诉他们,他们会将那架飞机拦截,一旦事情搞清楚,会在第一时间与F国政府相关部门取得联系,3架“超黄蜂”没有办法,只好跟总部请示,并强调,对方的米24-E上,可是悬挂着AA-11“射手”空对空导弹呢!更何况此时在海面上还停泊着一艘S国的导弹驱逐舰和两艘吨位可观的护卫舰。公海,谁横谁说得算,“超黄蜂”只能撤离。
事情发展到现在,F国只能死心了,对于他们的邻国S国,他们其实心知肚明,这个国家不大,比F国要小,经济也不是很发达,但是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S国的军事实力却比F国小不了多少,可谓“穷横”,还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这个S国和中国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可以用“穿一条裤子”来形容的。人到了他们手里,别想再要回来了。S国这个穷横的国家,没把军舰开到卡帕拉尔岛上要人就不错了,军事演习?鬼才相信,恐怕这军事演习也是在几个小时前临时决定的。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明明大家心知肚明,也还是要默认比较好,尤其是国与国之间。还有就是,霍华德确实是死了,F国政府某些人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没能杀了那几个“陌生人”达到彻底灭口的目的,也只能算是运气不好,没杀光,再追杀,就不像话了。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其实即使刀锋小组没这个任务,霍华德恐怕也活不了,但是又有谁能提前预料呢?
把中国惹急了,其实也不好办。
至于后来进步党执政的F国新政府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完全摒弃当初赖以维持民心的对东方世界的亲善承诺,以最快的速度投靠欧洲某些反东方大国,并很快成为危害我国多年的藏独、疆独分子重要的后台支持力量,以及那位英明“起义”的蝗蛇首领海德坐上了中央情报局局长的宝座,终于名正言顺地走出地下走上光明的政治前途等等事情,都已经与现在的刀锋小组无关了,至少目前无关。
所以,几个小时后林云龙带着兄弟们坐在S国的军舰上某个舱室里狼吞虎咽地吃着S国海军大兵特意送过来的烤鱿鱼饼和六分熟的鲜牛排的时候,他们也想不了那么复杂,即使是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他们也感觉这次任务执行得太凶险,也太匪夷所思,有好多环节他们都理解不了,但是霍华德已经死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也更值得大家兴奋的了。
“六个大老爷们儿,让一个女人救了,哥儿几个,这事情说出去不太光彩吧?”硬币的胳膊上缠着纱布,喝了一大口S国军供啤酒把食道里塞满的牛肉冲了下去,然后尴尬地说出这句话来。
雨燕笑了,说:“要不回去汇报的时候你们改一下,就说我被困在岛上的丛林里了,你们开飞机把我救了出来?”
“那就更不是人干的了!”硬币摇头说。
“这有什么?这有什么?自家人不是?自家人救自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分男女不成?”山炮说。
于是大家哄笑,等林云龙和雨燕明白过来山炮这小子说的自家人的范围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大到国家啊同事啊什么的时候,全都尴尬起来。
“谢谢你,雨燕!”林云龙举起杯子,真诚地对雨燕说。
这个时候,雨燕的小脸红得就像春天盛开的桃花,端起酒杯,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林云龙,声音却低低地说:“还是叫我马小雯吧。那才是我的真名。”
“马小雯,不错啊!”地雷咧着大嘴坏笑,“那我们呢?叫你马小雯,还是叫你嫂……”
“地雷,你小子再胡说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去!”林云龙的黑脸涨成了紫色,地雷再不敢乱说,却用坏坏的表情继续起着同样的作用。
林云龙不再笑了,倒满了酒,站起身来,目光冷峻地朝着一个方向,指北针显示,那应该是F国的方向:“兄弟们,敬小林一杯吧!”
所有人都不再笑了,一起站起身,朝着悟空离开的方向,举起酒杯。
甲板下的舱室内,看不到大海,看不到天空,七名历经生死的人喝下满杯的啤酒,心里却有些空****的……
又一个年轻的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埋葬在遥远的他乡,这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若干天之后的追悼会上,面对悲恸欲绝的烈士家属,我们也只能强忍着悲伤,含着眼泪给他们讲述一个故事——其实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许小林同志在一次抗洪抢险任务中,为挽救被冲进洪流中的几名小学生,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尸体至今未能找到……
刀锋大队营区后方的那片松柏林中,又多了一座衣冠冢。中国军人为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征战的历史长卷中,又多了一位默默无闻的烈士和他所经历过的永远不会被更多人所知晓的战斗历程。
其实英雄并不都是名垂史册,烈士也不都是个个都有传记,这样的烈士似乎让人不免有些惋惜,但是不可否认,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勇士,擎着中国不倒的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