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萧虽不知这孟长歌打的什么鬼主意,但她还是想一探究竟,若说此事真是大夫人所为,那么她也该另想办法,重新寻求出路了。
夜色迷蒙中,孟长歌纤瘦的声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丽,柳玉萧跟着她,她觉得自从孟长歌落水之后,仿佛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从应对长安推她落水之事,到四王送药,再到从今带着她去寻找琉璃簪一事的真相,这些种种,都证明着她并非是个软弱无能之人,但眼前又确确实实是孟长歌,难道说,从前的一切都是装的?
孟长歌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柳玉萧道:“三夫人,只能先委屈一下你,躲在这旁边的树丛里了。”
柳玉萧往四周看了看,此刻的他们正在湖心亭边上,她朝着孟长歌所指的方向走去。“没什么委不委屈的,你也别叫我三夫人了,你与长安是姐妹,就唤我三姨娘吧。”
孟长歌笑道:“是,三姨娘。”
柳玉萧寻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与孟长歌一起蹲下来,从矮树叶片间往湖心亭望去,问道:“你叫我蹲在这,是想叫我看什么?”
“别急啊,三姨娘,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柳玉萧望着孟长歌清丽的侧脸,眸中光芒闪着自信与笃定,她轻放一口气,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夜色中,隐出一个弱小的身影,那身影是个女子,她正左顾右盼地朝着湖心亭走,柳玉萧凝眉,霎时紧张起来。
这女子,是大夫人身边的兰草,大半夜,怎会出现在此处!
兰草提着罗群慢慢走进已经抽干水的湖心,突然回过头朝孟长歌处一看,两人立马将头藏入矮树丛中。柳玉萧偷偷将头伸出来,看见兰草已经蹲下身去,背对着她们,不知在湖心处挖着什么,半响过后,兰草起身,又左顾右盼地看了看,从湖心处走上了岸,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三姨娘,若是你还不信,可上前去看一看那是否是琉璃簪。”
柳玉萧看了孟长歌一眼,孟长歌点头示意,两人走出了矮树丛,往湖心亭走去,虽是夜晚,但此时的月光却筛洒大地,不放过任何一个阴暗角落,湖心处,那一小块**的水晶,正散发出幽蓝的光彩。
柳玉萧是攥紧了拳头的。
她紧抿的嘴唇与头上暴起的青筋,让这张娇媚的脸蛋在月色中显得阴森恐怖起来。
“今晚之事,就当做没看到过,若是你走漏了风声,我有一千种方法对付你,你为何会知晓她们的秘密,你心里有数,我不想追究,但是孟长歌,你的如意算盘,千万不要想打到我身上!”
“三姨娘尽可放心,今晚我们二人不过是在房中睡觉而已。”
柳玉萧看向孟长歌,那双盈盈秋水的眸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没有一丝惧怕与慌乱,她“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孟长歌引她来此处看这些,心中目的定不是想要她知道真相这么简单,她存的无非是与大夫人一样的心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孟长歌与大夫人的目的都已经昭然若揭,不过,孟长歌有句话说得对,长安的未来,是该考虑考虑了。
若再被孟长璃压着,那么她一辈子就只能如谣言所传是孟府的痴儿,大夫人虽许诺过,会替长安寻个好归宿,但她又怎会让别家的女儿挡了自家女儿的前程,况且,如今朝中局势,太子昏庸无能,不思朝政,从孟相那听说,楚王已生了废太子之念,若太子废除,那其他几位皇子便都要为这太子之位争上一争,而孟长璃名声在外,孟相又权势熏天,那些有争储之意的皇子必会争相竞争孟长璃,届时孟相定会将孟长璃许配给最有可能成为太子之选的皇子,而为了安抚其他皇子,定会将孟长歌和孟长安嫁与他们。
等到大局一定,那么长安所嫁夫婿便是败寇,自古以来,成王对待败寇,都不会心慈手软。
看来,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孟长歌看着柳玉萧离去的背影,另挑了一条路走。今夜之举,孟长歌从未想过要让柳玉萧彻底背叛大夫人,像柳玉萧这般八面玲珑的人,从不真正分帮结派,她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每一方势力中,也就是所谓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过,这种人,缺少坚定与果敢,虽可以耍些小手段,但却成不了大事。
若她没有记错,姬家的覆灭,还要感谢于孟家尽心竭力地伪造证据。
如今的孟府,孟相忙着在朝中与其他两位大人周旋,大夫人有通敌之疑,二夫人卧病在床闭门不见客,三夫人与大夫人产生嫌隙,四夫人失去生育能力,府中各人都心怀鬼胎,虽表面看上去一片安宁和谐之像,但实则各派势力都暗潮汹涌,而孟长歌所要做的,就是将这暗潮搅动,让府中众人身处其中,惶惶不可终日。
届时甭管是不是鹬蚌相争,她都把他们一锅端了。
回到西院的时候,就见门口有一个又小又深的坑,坑内,正好可以放进一只脚。再看看边上被压倒的草,孟长歌就知道璎珞成功了。果然,回到房中,那小丫头正喜滋滋地站在屋子中央。
“小姐,成功了!那锦竹别提摔得有多惨了,估计,她的脚该肿成猪蹄了!哼,让她来监视小姐,还生的一副坏女人的样子,就该摔死她!”
孟长歌失笑,道:“人家怎么就长得一副坏女人的样子了?”
“小姐你没听说过吗?相由心生,那锦竹的眼睛,又细又长,眉尾上扬,嘴唇削薄,颧骨还高,她的面相一看就不是和善之人啊,平时肯定也是尖酸刻薄!”
“行行行,就你最可爱。”
璎珞得意地左右摇摆了一下脑袋,糯糯道:“当然啦!”
“所以,我的小可爱,明天去找个花苗种在那坑里。然后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你家小姐我要睡了。”孟长歌打了个哈欠,推着璎珞往门外走。
“那小姐你好好休息,璎珞明天早上就去把花苗种上。”
“嗯。”孟长歌应声,璎珞蹦蹦哒哒地走出房间,将门掩上。
月色透过窗咎洒进房中,今晚的月亮好似格外亮堂,孟长歌撇了一眼桌边那被璎珞用布包起来的古琴残骸,心道这古琴,也要拿去修一修了。
想罢,孟长歌坐下梳洗。
许是心中再无牵挂,一夜无梦。
翌日一大早,孟长歌便起身,去给锦竹送药。
锦竹见是二小姐来了,略微楞了一下,却又忍着痛意向孟长歌行礼。
孟长歌走至锦竹身边,将她扶起。
“听璎珞说你不小心把脚扭伤了,怎的会这么不小心,是伤的哪只脚,是昨天从我房间回去时不小心绊倒的吗?”
锦竹愣了愣,看着那清丽的面容上一双水灵的眼睛眨了眨。她搞不清了,昨日那坑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的二小姐,不过不碍事。”
“崴脚虽是小事,但其中痛楚也只有崴过脚的人知晓。”说罢,孟长歌从袖中拿出一瓶药,这正是孟长璃给她的那瓶。
她道:“这是大姐昨日给我的药,我的脚伤轻,休息了两天就已经基本见好了,所以这药也用不着了,如今你的脚崴了,就给你用吧。”
“二小姐,锦竹怎么敢当呢。”
“有什么敢不敢的,你拿去就是了,反正我都用不着了,拿着吧。”不由锦竹分说,孟长歌将药塞进锦竹手中。那药还存留着孟长歌指间的温度,锦竹接在手里一时有些愣神。
“谢谢小姐。”
孟长歌掩唇笑道:“你是我自家人,不必言谢。这几日你便好好休息吧,院中之事,有璎珞就够了。”言罢,孟长歌伸手拍了拍锦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后,转身离去。
白芨一药,凝血生肌,有淤血囊肿之人用后会加重病情。
长长的浅蓝罗群从门槛处轻轻扫过,地上灰尘翻飞,却没有染黑她的裙摆。锦竹望着那道纤瘦的背影,竟发觉二小姐的气质要比大小姐好出一些。
远远的,孟长歌就见着门口那坑处栽下了一株小小的腊梅,此刻还不到冬季,叶子尽数落尽,那细细的枝丫上却结了几朵小指甲盖大小的花骨朵。
璎珞早在房中等候,见着小姐回来,喜滋滋地凑上前来,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
“小姐,二少爷写给您的信。”
孟长歌疑惑,“二少爷?他不是在宫中,怎的会给我写信?”
“璎珞也不晓得,小姐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孟长歌坐到桌边,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却满满的都是字。
孟长歌细细浏览一番,大致意思是问孟长歌在府中有无受人欺负,并提及琉璃簪有无找回一事,还说了说这段日子他在宫中情况,许诺忙完这一阵便会带孟长歌去醉香楼吃芙蓉糕。
不过最底下的几行字,却引起了孟长歌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