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成来到陈平安的营帐门口,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息。

他轻轻掀起厚重的挡风帘布一角,迅速朝内瞥了一眼——空无一人。

他不再犹豫,一闪身便钻了进去,帘布随即落下,将内外隔绝。

帐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水和某种草药的气息。

王玉成的心跳得更快了,既有行事的紧张,也有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床铺。

按照他上次潜入时的观察和陈平安的习惯,枕头下是一个可能放置重要私人物品的地方。

他掀开枕头,下面空空如也。

这在他意料之中,陈平安显然不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明摆着。

但这不重要。

他的目的不是偷东西,而是“放”东西。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张折叠好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是他反复临摹陈平安家书后伪造的,内容则更为致命。

涉及军中布防的粗略信息,并暗示与敌方有所勾连。

一旦这张纸条在“合适”的时候被“发现”,陈平安通敌叛国的罪名几乎就坐实了一半。

剩下的,自然有他暗中推动,或者期待军营中那些本就可能嫉妒陈平安的人落井下石。

他正要将纸条塞入枕头与床板的缝隙,或者寻找其他更隐蔽但又能被“偶然”发现的地方——

嗒、嗒、嗒……

一阵算不上沉重,但却异常清晰、稳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营帐门口而来!

王玉成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猛地停下动作,侧耳细听,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脚步声……停在了营帐门口!

怎么可能?!

陈平安不是去镇上了吗?

他和陈乐、丁胖明明是一起走的!

自己亲眼所见!

难道……是其他百夫长?

路过?

还是……

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心理素质远未到家。

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就是:

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

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床边,屏住呼吸,祈求门外的人只是路过,或者来找陈平安发现不在就会离开。

然而,下一秒,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穿透厚重的帐布,清晰地传了进来:

“不管里面是谁,出来吧!”

这声音……是陈平安!

王玉成如坠冰窟,四肢冰凉。

他怎么回来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自己明明看着他走的!

中计了!

这是个圈套!

砰!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营帐的帘布被人猛地掀开!

冬日下午惨淡的天光混着雪地的反光瞬间涌入,刺得王玉成眯起了眼睛。

逆光中,数道高大的人影堵在门口,将出路完全封死。

为首者,正是去而复返、面色沉静如水的陈平安。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锁定在僵在床边的王玉成身上。

在陈平安身后,赫然是蛮霸、蛮熊兄弟,以及另外两三位听到动静赶过来的百夫长!

众人脸上神色各异,但看向王玉成的眼神,都充满了惊愕、鄙夷和审视。

蛮霸脾气最急,看清帐内情形和王玉成手中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起的纸条一角,顿时怒不可遏,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王玉成!果然是你这个王八羔子!偷偷摸摸跑进陈夫长的营帐,你想干什么?!”

“偷东西?还是干别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真是把我们百夫长的脸都丢尽了!老子今天非把你扭送到安岳大人面前,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其余几位百夫长也纷纷摇头,看向王玉成的目光充满怜悯和不齿。

身为武者,身为军官,行此鼠窃狗偷之事,是为所有袍泽所不齿的。

军中最重信誉和胆魄。

这种背后搞小动作的行为,比战场上退缩更让人看不起。

王玉成的脸色在逆光下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只剩下“完了”两个字。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如此谨慎,竟然还是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陈平安早就发现了!

还故意设局引他上钩!

陈平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走进营帐,目光扫过王玉成惊惶失措的脸,又落在其下意识攥紧,试图藏到身后的手上。

他看到了那张露出一角的纸条。

“看来,你不是来借东西的。”陈平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压力,“手里拿的什么?拿出来看看。”

蛮熊也挤了进来,跃跃欲试,对陈平安道:

“陈夫长,跟这种小人废话什么?直接拿下搜身!到时候人赃并获,看他还怎么狡辩!”

“对了,这事完了,你可别忘了答应跟我打一架啊!”

蛮霸无奈地瞥了一眼自己这个永远抓不住重点的弟弟,对陈平安沉声道:

“陈夫长,此事性质恶劣。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制住他?你放心,我们都是见证。”

陈平安对蛮霸点点头:“有劳蛮霸兄。此人行为诡秘,恐不止偷窃那么简单。”

他需要人证,也需要防止王玉成狗急跳墙,毁掉证据或暴起伤人。

得到陈平安首肯,蛮霸和蛮熊不再犹豫。

兄弟俩都是沙场老手,功夫扎实,配合默契。

蛮霸一个箭步上前,出手如电,直扣王玉成持纸条的手腕!

蛮熊则从侧面包抄,防止他挣脱或反抗。

王玉成虽然也是武者,但突破时日尚短,实战经验、心理素质乃至真实战力,都远不能与蛮霸兄弟相比。

惊慌失措之下,他只来得及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手腕便被蛮霸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扣住。

剧痛传来,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张折叠的纸条,飘飘悠悠,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几乎同时,蛮熊也制住了王玉成的另一条胳膊,用力一扭,与蛮霸合力,将王玉成双臂反剪到身后,膝盖顶在他腿弯处。

王玉成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扑通”跪倒在地,挣扎不得,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眼中交织的恐惧与怨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地上那张纸条上。

陈平安走上前,弯腰,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张纸。

他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一眼被死死压住,犹自不甘地瞪着他的王玉成,然后才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将纸条展开。

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和内容,陈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火山下的熔岩,瞬间从心底喷涌而出,直冲顶门!

那怒意之烈,甚至让他周身气血都为之一**,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