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默默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经历,简直如同那些乡野传奇或是江湖话本中才会出现的桥段。

遭遇精心策划的暗杀,坠入深渊,大难不死,反得奇遇……

只是这奇遇的方式,未免太过诡异和凶险。

并非得到神功秘籍,而是诞生了一个全新的,危险的意识。

“很精彩的故事,如同传奇。”陈平安评价道,语气依旧努力保持着平静,“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

“既然你如此……不凡,拥有这般诡异的力量,那么当初沈珏被那群山匪绑住,性命危在旦夕之时,你为何没有出现?”

“以你的能力,解决那几个不成气候的小贼,应该不费吹灰之力才对。”

他想起了与沈珏初遇的那一晚。

“我自然不能随意出现。”沈珏回答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规则限制下的无奈:

“每次意识的显现与彻底掌控这具身体,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量,并且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

“那时的我,初生不久,力量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能够维持清醒的时间极为短暂,更无法轻易接管身体的主导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带着一丝仿佛发现宝藏的意味。

“不过,那一次……确实要谢谢你。”

“若非你恰好出现,出手相助,解决了那些麻烦,恐怕我们都等不到我力量逐渐增强,能够更频繁出现的这一天。”

“所以,某种意义上,你帮了我,也成就了我。因此,我现在来找你了,这很合理,不是吗?”

陈平安点点头,心中了然。

合着是把他当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工具人”或是“催化剂”。

这行事风格,倒是与那个冷静理智,精于计算的沈珏本体,有异曲同工之“妙”。

无论是这道显得更为妖异随性,力量诡谲的意识,还是沈珏本人。

似乎都习惯于将身边的一切人、一切事,置于她们的掌控和利用之下。

“我明白了。”陈平安道,压下心中的波澜,“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每次出现之后,为了恢复消耗的精神力量,维持存在,不会都要去找……男子,行那……阴阳交汇之事吧?”

他问得有些迟疑,毕竟这直接关乎到他自身的“安全”和接下来的处境。

沈珏闻言,发出一声带着几分不屑与傲然的轻笑,如同玉珠落盘:

“放心,我还没那么不挑食。那些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气血浑浊不堪,精神孱弱如同蝼蚁。”

“于我而言,如同嚼蜡,毫无益处,甚至可能玷污我的灵识。”

“即便是在藏龙卧虎,汇聚天下菁华的京都之地,翻遍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武道天才,我也未曾发现一个值得我费心之人。”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平安身上,上下打量着,如同在审视一件拥有特殊功能的稀有物品。

红唇微启,吐出带着一丝热意的气息:

“不过,你此人……倒是有些特别。你的气血似乎蕴含着一种奇异的活力与纯粹,你的精神也远比常人坚韧、凝练,带着一种……我说不出的特质。”

“与你……深入接触,竟能显著地滋养和增强我的意识,巩固我的存在。”

“截至目前,你算得上是独一份,是我发现的唯一补品。”

“……好吧!”

陈平安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是该感到荣幸还是悲哀。

这道沈珏的意识,至少在“坦诚”和“直白”这一点上,倒是值得称赞。

比起那个心思深沉如海,喜怒不形于色,每一步都仿佛经过精心计算的沈珏本体。

与眼前这个妖异版本的沈珏打交道,似乎……更加直接,但也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就在这时,沈珏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站在外面交谈。

她十分自然地转身,如同主人般走向陈平安那顶简陋的营帐,口里招呼了一声:

“别在外面站着了,夜风寒凉,露水也重,进来说话。”

陈平安略一迟疑,还是跟了进去。

只见沈珏已经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那张唯一的木椅上。

甚至还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姿态悠闲,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闺房。

她轻轻呷了一口凉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茶水的低劣品质和冰冷口感很不满意。

随手将茶杯放下,随即进入正题,语气也变得正式了几分,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听着,我此次冒险前来,是有一事需你立刻去做。”

“何事?”

陈平安站在帐中,没有坐下,与对方保持着距离。

沈珏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据我通过特殊渠道得到的确切消息,在城墙外三十里处,官道旁那家早已荒废的悦来客栈,如今已被赤炎国的一支精锐小队秘密占据。”

“这支小队人数不多,约四十五人左右,但个个都是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好手,并非普通的斥候或士卒。”

“他们此行,携带了一项极其恶毒、为人所不齿的任务。”

“他们携带了一只经过特殊处理,感染了某种致命瘟疫菌毒的死鼠。”

“任务目标,便是想方设法,将这只疫源投入我军营地的饮用水源,或是通过其他隐秘手段在营区内进行散布。”

“一旦让他们得逞,瘟疫在人员密集、卫生条件有限的军营中爆发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军战力将遭受毁灭性打击,士兵成片倒下,甚至可能引发大规模的恐慌和溃逃,不战自溃!边关防线,危在旦夕!”

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此事的重要性与紧迫性。

这已不是简单的军事冲突或侦察骚扰,而是阴险歹毒,足以扭转战局的生化攻击!

其造成的破坏,可能远比一场正面战场的惨败更加可怕。

沈珏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

“不久之后,宋星、安岳他们,应该也会通过自己的军中信使或斥候收到类似的风声。”

“届时,他们必然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派遣精锐小队前去清剿、阻止。”

“你,陈平安,务必争取到此次行动的资格!”

“为何一定要是我?”

陈平安问道,虽然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但还是想确认她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