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依仗有人罩着,以为淮西功臣撑腰就能随心所欲、胡作非为,那朱元璋才会失望。

假设仅依赖背景就为所欲为,那一旦这份依靠崩溃了,你又该倚靠谁?

还好,这小子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这真是太好了。

作为一个男子汉,就该勇于承担责任!特别是在重大原则性问题上,更能看到一个男人的责任和担当。

“呵呵!"

朱元璋撇嘴冷笑了下,“不知他这份自信是哪里来的。”

表面上看似生气,事实上内心早就乐开了花。

蓝玉察觉这情形,连忙借机进言:“陛下,我看是否应该释放朱怀?那牢狱生活太难熬了!他是受不得这等苦头的。”

朱元璋眼神淡漠瞥向蓝玉,哼道:“不经历艰苦,何以成为人上人?让他在里面静思反省也不错,就是要磨磨他的傲骨。”

话锋一转,老人脸色变冷,目光扫向蓝玉等人:“听说你们来皇宫外时还带领了许多家将护卫?”

咯噔一声。

蓝玉等人的神情突然凝重,匆忙表态:“我,我一时冲动,望陛下勿怪,我明白了错误所在。”

朱元璋嗯了一声,语气沉着:“蓝小二,你要收敛点,这次我可以不再追究,但如果再有下次,你就得考虑考虑,我要如何惩处你了!"

蓝玉心头一阵后怕。

当时听闻朱怀被捕,他脑袋全乱了,根本来不及细想就带领家将往皇城赶。

然而这里可是皇宫!

这里是皇家尊亲,是权力的核心枢纽!

蓝玉这么做的后果,不亚于直接威胁皇权、谋逆犯上吗?

敲打完毕后,蓝玉仍感到心惊胆战,连忙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陛下,下次我自己就把我这脑袋割下来献给您!"

朱元璋没好气地回应:“你的脑袋还是多留在肩膀上些日子吧,我不需要那份礼物。”

蓝玉连声傻笑:“感谢陛下开恩,感谢陛下开恩。”

“陛下,关于朱怀杀了人的事,这…我该做点什么呢?”

蓝玉也担忧这事太复杂,处理不当会非常棘手,尤其是如果舆论转向不利的方向,他真担心到时候老先生控制不住局势。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你还是乖乖呆在家里吧!"

“唉?老爷子,我还未曾给您拜寿呢。”

“滚回你的府里去!"

“好好好,老人家您莫生气。”

蓝玉几个人尴尬地笑了笑,但心中也有些宽慰,急忙转身离开。

朱元璋双手背在身后,步入刑部的大厅,杨靖心里七上八下的,见朱元璋到来,赶紧说:“皇…陛下……”

朱元璋摆手示意:“走吧,拿那老头子喂狗,你们刑部再不管好,下次我的刀可就不仅仅剁老头儿了。”

冰冷的目光直盯着杨尚书,让他极度恐惧不安。

“我问你,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弄明白了吗?”

杨靖一脸尴尬:“还…还没有。”

朱元璋冷冷一笑:“这么久,这案子很难处理吗?若你这刑部尚书都处理不好,你就自行引咎辞职算了!"

“是,是,微臣会尽快,只不过今日,今日文大人体弱不宜审讯,所以…”朱元璋早已离开。

杨尚书望向朱元璋消失的背影,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案件,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了!

皇上亲自动手,原本杨尚书以为皇帝是为了给文侍郎撑腰,然而他亲自去了一趟监狱,就砍下了那老头儿的脑袋。

这说明了什么?

能够爬到现在这个位置,谁不清楚揣测帝王心思的?

这说明了朱元璋在力挺!

是在告诫杨靖,朱怀不可碰!

想到这里,杨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有关朱怀的事迹,他是知道一些,比如当年在寿州的围城之战,以及关于无烟煤的种种,老爷子提起过。

但只是一带而过。

然而此刻,他猛然意识到,这位朱怀,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深不可测很多!

朱元璋并未前往千步廊,也没有去献上寿礼。

他双手背后,步伐沉重地踏进了谨身殿。

关于朱怀的事,他得把所有的乱摊子整理清楚!

否则一旦舆论爆发,指向朱怀,等到事情难以挽回,连他朱元璋都会受到牵绊!

这无所畏惧的家伙,真够闹腾!

在谨身殿内,锦衣卫蒋蹴已经调查清楚了一切的始末,朱怀为何突然杀人等所有前因后果,所有细节都已收集完毕。

一份蓝色封面的奏折放在桌案之上。

朱元璋背着手走过去,拿起奏折,缓缓展开。

“现查明文伯祺罪证如下:洪武十三年,胡惟庸被判罪时,其儿媳被文伯祺在其儿子面前凌辱。”

“洪武十四年,一位江宁县农妇出门洗衣,文伯祺命手下强拉她的丈夫,在野外猥亵了农妇,此后,她丈夫想要报官,却被打断了双腿,至今仍然残疾。”

“洪武十六年,有个少女在应天府街头被绑架。”

“洪武十七年、十八年、十九年……”一件件罪行,罄竹难书!

冰冷的文字,在朱元璋的视线中跳跃。

每一个字,仿佛都载满了大明子民与平民的愤慨!

朱元璋急速地往下瞧,沧桑的脸上,不时地哆嗦。

朱元璋咬紧了牙关,几乎咬破了嘴皮,额头的血管根根凸现。

“孽畜!"

从洪武十三年起,到二十五年的岁月里,他所侵害的妇女竟然高达二百六十三人!

这意味着二百六十三个家庭,逾越千人的生命!

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朱元璋捏着奏折的手颤抖不已,双眸里已然点燃了汹涌的怒焰!

盛世之下的暗影,暗夜中的曙光曙光何在?

哪里有啊!

在这绝望时刻,谁能带给他们一线光明?!

"他们是吾民!吾是他们的君父!"

“怪不得吾孙子道,他是在为大明探求光明!"

“这个狗贼这样死,实在太便宜!"

“哈哈!"

“盛世下的龌龊!"

“你要让治国者看清!"

“哈哈!孙子!"

“吾明白了!!!吾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