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奉天殿内,局势已然明朗,形成了两大对立阵营。
蓝玉、常升为首,带着一众支持朱允熥的淮西功臣,站在一边,他们身姿挺拔,气势汹汹,眼神中透着对朱允熥的坚定支持。
而黄子澄、齐泰则与周德兴以及那些和蓝玉不合的武将站在一起,他们同样不甘示弱,眼神中满是对朱允炆的拥护,两方人马分庭抗礼,气氛紧张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詹徽、傅友文和刘三吾三人,此刻仍保持中立,瞬间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他们站在两大阵营中间,周围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投射而来。
黄子澄自觉胜券在握。
他心中认定刘三吾必然与他们是同一阵营,于是满脸得意,迫不及待地高声询问刘三吾道:“刘大人,你乃当代大儒,学富五车,德高望重,此事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清楚,刘三吾在学问和道德上的威望极高,他的话极有可能成为众人决策的重要依据。
众人的目光又紧接着转向詹徽,詹徽身为吏部尚书,掌管着官员的任免升降,在朝堂上举足轻重。
黄子澄嘴角上扬,带着几分自得,心想自己平日里与詹徽交情不错,此刻詹徽定会偏向自己。
还没等众人开口,黄子澄又看向傅友文。
傅友文身为礼部侍郎,负责礼仪、祭祀等重要事务,在朝堂上也有着一定的话语权。
黄子澄越想越得意,觉得自己既有朱元璋对朱允炆的偏爱做底气,又和这几位关键人物关系良好,这场皇位之争,自己一方稳操胜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神中满是志在必得。
可是,随着朝堂上漫长的沉默,黄子澄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察觉到异样。
他心里清楚,旁人的心思或许难测,但刘三吾可是出了名的直肠子,若对朱允熥眼下的所作所为有所不满,他断不会这般长时间沉默。
至于詹徽,他虽然为人圆滑,但在这等关键时刻,也不该一言不发。
想到这里,黄子澄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正打算再催促时,詹徽终于开了口。
“陛下到底也没有把那一道谕旨诏书下发……”
这话詹徽昨晚便在心中反复思量了。
他虽对朱元璋的知遇之恩铭记于心,但时移世易,如今这位三殿下的表现与往日截然不同,甚至比二殿下更具担当。
若朱元璋还在世,说不定此刻也会支持三殿下。
詹徽表面上说得轻描淡写,实则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众人的心头。
众人原本都认定二殿下朱允炆是理所当然的继位人选,可经詹徽这么一提醒,瞬间恍然大悟。
诏书终究未下,朱允炆还不算实至名归。
黄子澄一听这话,顿时心急如焚,怎么也没想到詹徽竟在这关键时刻倒戈向朱允熥。
他满心疑惑,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詹徽,拼命使眼色,挤眉弄眼的暗示着。
“詹徽,你疯了吗?这是什么时候,怎么能在此时改变立场!”
岂料,詹徽却仿若未觉,完全不为所动。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们深知詹徽在朝廷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不由得暗自思量。
“连詹徽都站在了朱允熥那边,看来朱允熥继承大统的可能性极大。”
有的人开始权衡利弊,想着若朱允熥真的登基,自己提前站队或许能捞到好处,有的人则担心贸然改变立场会得罪原来的继位者朱允炆,心中犹豫不决,忐忑不安。
齐泰终于按捺不住。
他怒目圆睁,指着詹徽,厉声斥责道:“詹徽!你身为读书人,理应讲究仁义礼信,当忠诚于大行陛下,陛下对你有提携之恩,你明明知晓他心中属意何人,如今却在此捣乱,公然违背圣意,你这等行径,与那背信弃义的小人何异?简直是斯文败类,枉读圣贤书!”
他越骂越激动,唾沫横飞,横眉立眼的狠厉模样,把不少大臣都给吓了一跳。
齐泰的这番咒骂让那些原本摇摆不定之人,此刻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纠结与思索。
有人认为黄子澄所言在理,詹徽此举确实有负先帝恩宠,也有人担忧,若继续观望,待局势明朗,自己恐将陷入两难之境。
齐泰见自己的言辞起到了效果,心中斗志愈发昂扬,越战越勇。
他目光如炬,紧接着将视线落在了刘三吾身上。
刘三吾年事已高,且身为当代大儒,德高望重。
齐泰深知其分量,故而在开口前,先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而后言辞恳切地说道:“刘学士,詹徽这等竖子,利令智昏,不足与谋!”
“只叹先帝圣明一世,却未能识破其真面目,以致今日朝堂乱象丛生,如今局势混乱不堪,唯有您能主持公道,拨乱反正。”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在场众人听后,纷纷将此事的最终决策权,默默交到了刘三吾手上,等待他表明立场。
然而,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刘三吾仿若未闻齐泰那番情真意切的恳请,许久都未发一言。
他只是默默低着头,双眼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脚面,仿若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寂静的朝堂上,只有偶尔传来的衣袂飘动声,气氛愈发凝重,让人几近窒息。
齐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阵尴尬之感涌上心头。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关键时刻,刘三吾竟会如此反常。
稍作停顿后,齐泰再度开口,言辞中多了几分急切与愤懑。
“刘学士,如今朝堂局势危如累卵,关乎江山社稷的走向,您身为大儒,德高望重,怎可如此沉默?我等恳请您能为这混乱局面指明方向啊!”
他的声音在朝堂上回**,满含着期待与焦灼。
就在这时,刘三吾仿若突然被惊雷吓到,猛地转过头来,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带着几分惊慌说道:“哎哟哎哟,真是吓死我了,齐大人在这叫嚷什么呢?我这两天身体不适,刚才一时走神,没听见你们在说什么。”
众人一听,心中皆明,刘三吾这是在故意打马虎眼。
他身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即便年事已高,平日里上朝也是从无懈怠,更何况当下这等关乎皇位继承的紧要关头,就算是平日里最敷衍的官员,此刻也都全神贯注,严阵以待,刘三吾又怎会轻易走神?
齐泰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破口大骂。
刘三吾这个老东西,平日里人前一副正人君子模样,道貌岸然,人五人六的,结果到了这关乎大义的关键时刻,竟也背叛先帝的遗愿,真真是个伪君子!
枉自己之前还对他敬重有加,指望他能主持公道,如今看来,全是白费心思!
齐泰深知此刻还需克制,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试图再做努力。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站在一旁的户部侍郎傅友文往前一步,双手抱拳,朗声道:“诸位大人,此事关乎国本,容我一言。”
他目光扫视众人,神色严肃道:“我等皆知,皇位传承,当以正统法理为依,三殿下朱允熥,乃是已故太子朱标原配所出,嫡长子身份毋庸置疑。”
“而二殿下朱允炆之母,虽然后来由妾室扶正,可庶出之身既定,按我朝祖制,嫡庶有别,皇位理应归嫡子继承,唯有如此,方能彰显皇家威严,顺应法理纲常,保我朝社稷安稳,万代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