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虽不愿听人说朱允熥的坏话,但他与朱允熥关系并非亲密无间,若个人利益与皇权冲突,蓝玉大概率会选择个人利益。

众人见此,知道再谈论此事不妥,便纷纷转移话题。

“来,咱们打赌,猜猜这期报纸会报道谁的事迹。”

每次报纸发行,他们都有此习惯。

“我看这次谁上报纸谁倒霉,今天朝堂之事肯定会上报,到时候大家都在讨论陛下,谁还顾得上咱们。”

“话可不能这么说,能登上报纸就是一份荣耀。而且今天这事儿之后,那些文官怕是很久都没底气和咱们吵架了,我终于不用喝胖大海了,这些日子喝得我都想吐。”

“你可别高兴太早,万一陛下又出什么新花样,你的胖大海还是断不了。”众人哈哈大笑着,开起了玩笑。

张温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听着,心中暗自叹息,觉得自己高估了陛下。

“唉,如此看来,陛下今日朝堂宣布之事,不过是为拉拢人心、稳固皇位,待皇位稳固,怕是又要对百姓不利。但无论如何,至少百姓这个冬天能好过些。”

与众人兴致勃勃不同,常升今日格外沉默。

他对刚才那人的话虽未回应,实则内心极为介意,觉得这些人太过狂妄,毫无君臣之道,竟想将皇上踹下台,这岂是他们能说的话?

常升心中恼怒,却也无奈。

淮西功臣手握兵权,若他们闹事,自己未必能阻拦,若因此危及皇上,后果不堪设想。

常升看了一眼蓝玉,心知蓝玉刚才不吭声,大概与众人想法一致。

他暗自思忖,外甥当这个皇帝实在艰难,刚登上皇位,便要应对各方危机,自己得想办法帮他出谋划策,提醒他小心应对淮西功臣。

……

与淮西功臣不同,他们倚仗手中兵权,又与陛下关系亲近,丝毫不惧被人怀疑结党营私,每日都在蓝玉府中肆意相聚。

其他大臣却无这般胆量,于是不约而同地将聚会地点选在了未名湖畔的栖月轩。

这已然成为他们近来养成的默契,在这儿,既能听书先生解读报纸,又能趁势聊聊朝堂局势。

即便被人撞见,也可借口偶然相遇,避开不必要的猜忌。

因众人皆翘首期盼着第六期《大明日报》,此刻的栖月轩人头攒动,拥挤不堪。

有财力的大臣在包厢内静候,而财力稍逊者则挤在大厅,整个大厅被围得水泄不通,几乎连落脚之地都难寻。

说书先生前往报刊局取报纸尚未归来,这是报刊局给予登记在册说书先生的一项福利,他们能凭借特殊通道提前购得报纸,这一优待极大地调动了说书先生们的积极性,让他们深感荣耀。

刘三吾、傅友文和詹徽三人向来形影不离,一下朝便齐聚于此处的一个包厢之中。

詹徽望着外面拥挤的人群,感慨道:“这《大明日报》如今可真是备受追捧,这么多人争着抢着要看。”

傅友文点头应和:“那可不,如今外省运输速度也加快了,各地都能看到。以往仅在应天府辖区发行时,甚至有人特意在发行日快马赶来购买。”

“不得不说,咱们陛下当真极具天赋,任何事只要他想做,就没有办不成的,且总能搞得声势浩大。或许他在吃喝玩乐这方面,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才能吧。”

詹徽听闻这话,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傅兄,你如今若还这般看待陛下,那恕我直言,你可就有些浅薄了。”

“经历今日早朝之事,难道你还觉得陛下是个只知玩乐,做无用功之人?”

詹徽言辞间意味深长,刘三吾听到这话,也不禁陷入沉思。

刘三吾原本是三人中对朱允熥意见最大的,可此刻,他的心境已与往昔大不相同。

刘三吾由衷夸赞道:“咱们这位陛下,如今确实今非昔比。就说为各地百姓造出便宜布料,让大家都能买得起,穿得上这件事,绝对算得上是大功一件!”

刘三吾接着又道:“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当初先皇驾崩,面对那般严峻的局面,咱们这位少年天子能迅速想出应对之策,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如此有能力之人,又怎会是平庸之辈?”

此刻的刘三吾,完全一改先前的态度,对朱允熥赞不绝口。

傅友文和詹徽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傅友文调侃道:“刘老先生,您这真是上了年纪,记性都不好使了。前些日子咱们在茶馆时,您还……”

话未说完,刘三吾急忙打断:“可别乱说,那可不是我说的话,我早就忘了,你莫要再提。古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点道理你怎会不懂?”

詹徽也笑着附和:“刘公,您可别在这里掩饰了,就在不久前,咱们还聚在一起,对陛下诸多指责,说他行事荒唐,只知玩乐,荒废朝政呢。”

刘三吾脸微微一红,故作严肃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当时咱们对陛下的作为了解甚少,才会妄加揣测。如今看来,是咱们目光短浅。”

傅友文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确实,陛下才十四五岁,便有如此作为。假以时日,必能超越先皇,成就一番伟业。咱们之前实在是有眼无珠,竟未能早早察觉陛下的雄才大略。”

詹徽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说:“是啊,咱们身为臣子,本应时刻关注陛下的举措,为其分忧解难,可之前却仅凭主观臆断,误解了陛下,实在是不应当啊。”

三人一边反思着过往对朱允熥的误解,一边暗自松了口气。

毕竟朱允熥能登上皇位,除了淮西功臣以兵权震慑文官,他们三人的态度也至关重要。

当时他们心向朱允熥,文官集团才未掀起风浪。

若捧上去的是个昏君,致使百姓遭殃,那他们可真是愧对百姓,愧对先皇,愧对列祖列宗!

就在三人沉浸于回忆之时,外面的侍从匆匆来报:“礼部左侍郎卢明求见三位大人。”

三人闻言,皆是一脸疑惑,实在想不通卢明为何寻到此处。

虽说每日一同上朝,但他们与礼部向来交集甚少。

不过来者是客,三人也不好拒绝,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卢大人进来吧。”

卢明已回家换下官服,一进门便恭敬地向三人行礼问好:“三位大人安好,下官本是来听书先生讲报纸,不想在此偶遇三位大人,特来问安。”

詹徽长袖善舞,笑着说道:“卢大人太客气了,外面人多拥挤,您就与我们一同在此听吧。”

卢明心中欣喜,詹徽身为六部侍郎之首,能与他多有来往,对自己仕途定然大有裨益,忙不迭夸赞道:“三位大人实乃心系百姓之人,与民同乐,这般情怀,实在令下官钦佩不已。今日得见三位大人于此,实乃下官之幸。”

詹徽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明白,卢明此来,绝非仅仅打个招呼这般简单,定是有事相商。

可人家未主动提及,他们也不便贸然询问,于是纷纷说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卢大人过奖了,您亦是一心奉公,为朝廷尽心尽力。”

“是啊,卢大人在礼部,诸多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令人称赞。”

刘三吾为人高傲,对卢明的奉承只是微微点头,未多言语。

卢明倒也不觉得尴尬,稍作寒暄后,便进入正题:“今日这期报纸发行,陛下的功绩必将传遍天下,百姓知晓后,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谁能想到,陛下平日里看似只知玩乐,却在背地里为百姓做了如此大的好事。咱们这些为官之人,与陛下相比,实在自惭形秽。”卢明顿了顿,接着说道:“此事虽说秦大人将功劳都归于陛下,但下官揣测,三位大人定是在其中出谋划策了。陛下能有这般举措,想必离不开三位大人的辅佐。”

三人听完,皆是一脸茫然,满心疑惑:“这从何说起?我们也是今日朝堂之上才知晓此事,怎会有我们的功劳?”

詹徽更是心中不悦,觉得卢明这马屁拍得莫名其妙,甚至隐隐有轻视陛下和秦逵之意,脸色一冷。

“突然想起我们还有些重要事务要商讨,卢大人,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