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逵眼角余光瞥见朱允熥一直在暗暗使眼色,连忙补救。
“当然,这机关也算是机缘巧合之下所得。”
朱允熥听闻这话,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频频点头。
秦逵深吸一口气,继续激昂地说道:“你们身为朝廷官员,食君之禄,却未能担起为君分忧、为民请命之责。”
“每日在朝堂上争论不休,却不务实做事。陛下为国家、为百姓辛勤付出,你们却视而不见,只知抱怨指责。如今真相摆在眼前,你们还有何话说?”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斥责,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得众人哑口无言。
文官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以往只觉得他们在朝堂争吵中不敌武官,却未曾料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工部尚书,骂起人来竟如此犀利。
蓝玉等人则满脸欣赏地看着秦逵,心中暗自思忖:“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小子,是个吵架的好材料。日后可将他纳入咱们阵营,有他帮忙吵架,往后就能少喝几口胖大海了!”
有人主动当起了自己的嘴替,朱允熥也就不用亲自下场争吵了。
他漫不经心地拄着下巴,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悠闲自在,仿佛朝堂上的这场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事实上,朱允熥对今日朝堂的局面相当满意。
比起自己声色俱厉地斥责这些大臣,让秦逵出面说出这些,反而显得更加体面,也让自己看起来并非心机深沉之人,毕竟一切都好似是机缘巧合、歪打正着。
朱允熥在心里暗自给秦逵的名字重重地圈了个红圈,心想:“这老小子,今日表现可圈可点。平日里看他闷头做事,以为不善言辞,关键时刻,口才竟如此出众!”
而且从秦逵的哽咽中,朱允熥能真切感受到,他这番话是出自肺腑,绝非为了溜须拍马,谋求升官发财。
那些文官在确定秦逵所言属实后,一个个如遭雷劈,内心全都崩溃了。
“要了亲命了!我刚刚怎么敢那样口出狂言的?我居然骂了皇上?我这张破嘴,怎么就管不住呢!这下可好,怕是要大祸临头了,老天爷啊,快让时间倒流,我一定把那些话都吞回肚子里!”
“我这是哪根筋搭错了?人家陛下在背后默默为百姓做了这么多实事,我却像个睁眼瞎,还在这儿大放厥词。这下可好,前程怕是要断送在自己手里了,早知道就多出去走走,了解下民间那些便宜布料的事儿,也不至于闹这么大乌龙!”
“我可真是个大糊涂蛋!一直以为陛下昏庸,结果人家是在憋大招。我刚刚还在那儿慷慨激昂地“教育”陛下,现在想想,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这要是陛下记仇,我后半辈子可怎么办?不行,得赶紧想办法补救,可该怎么做啊,愁死我了!”
“完犊子了!我之前还带头质疑陛下的决策,这下可好,被现实狠狠打脸。”
这些文官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表面上故作镇定,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尤其是方才带头跪下请命的袁泰,此刻瘫倒在那儿,整个一“宕机”状态,整个人已经“麻”了好久,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躯壳。
就在文官们一个个如丧考妣、战战兢兢之时,蓝玉那帮淮西功臣可算按捺不住了。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这可是个扬眉吐气、一雪前耻的绝佳机会!
以往吵架,他们虽说蛮横无理,靠着撒泼和大嗓门占上风,可今日不同往日,陛下实打实的功绩摆在这儿,实实在在地给他们长脸了!
于是,这群人瞬间来了精神,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蓝玉率先发难,双手叉腰,满脸得意,扯着嗓子冲文官们吼道:“哟呵!平日里你们一个个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叭叭叭说个没完,就你们长嘴了是吧?现在咋不吭声了?不是挺能说的吗?接着“表演”啊!”
旁边的常升也跟着起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阴阳怪气道:“哼,还天天嚷嚷着为百姓谋福祉,结果呢?陛下在背后累死累活干实事,你们倒好,跟个睁眼瞎似的,还在这儿瞎咧咧,指责陛下,可真有你们的啊!现在知道错了?晚喽!”
“就是就是!”曹震也凑上来,指着文官们的鼻子,满脸不屑:“你们这帮酸文人,就会舞文弄墨,写些没用的奏折,说些漂亮话。真要办实事,还得看咱们陛下和咱们这帮大老粗!今天可算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了!”
“一个个还装模作样,摆出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我看呐,就是瞎操心!”
“现在被打脸了,知道疼了吧?以后少在那儿瞎指挥,多学着点怎么为陛下分忧!”
在淮西功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下,文官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极了缩头缩脑的鹌鹑,大气都不敢出,往日里的威风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默默承受着这铺天盖地的数落。
文官们此时真切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回想起之前那些刺耳的话语,他们满心懊悔。
他们本都是一心为国家着想,才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却不想因对陛下举措的不知情,说出诸多难听之言。
如今真相大白,他们纷纷低头认罪,口中念叨着:“陛下宽宏大量,微臣等罪该万死。”
袁泰作为带头之人,更是痛心疾首,不断伏地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边磕边说道:“陛下,臣愚昧,犯下大错,恳请陛下责罚,不然臣良心难安呐!”
其余文官见状,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朝堂上满是“陛下圣明,臣等有罪”的请罪之声。
他们暗自思忖,陛下方才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错,也就是当今陛下脾气温和,若是换作那些暴君,做了好事被误会,怕是早就大开杀戒了!
淮西功臣们看到这一幕,心中满是欣慰,眼眶都微微泛红,激动得差点落泪。
这么些日子以来,他们为了陛下,顶着各方压力,负重前行,如今终于能理直气壮地卸下这沉重的担子了!
朱允熥望着眼前请罪的大臣们,本以为自己会兴奋异常,甚至想开口嘲讽几句。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心中却只有释怀。
他神色平静,温和地开口道:“此事不怪你们,是朕隐瞒太久,你们有如此想法,实属正常。”
大臣们听闻此言,皆是一愣。
他们换位思考,若是自己受此委屈,起码得被关进大牢饿上几顿,或是挨上几十板子。
没想到陛下竟如此宽容,想到这里,他们心中愈发羞愧。
深谙驭人之道在于恩威并济,宽严有度的朱允熥,看着仍跪地不起的大臣们,佯装嗔怪道:“怎么,现在还要违抗朕的旨意?”
大臣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起身,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朱允熥也无意再纠缠,他对秦逵使了个眼色,唤道:“秦爱卿,你近日忙前忙后,着实辛苦。朕之前答应的赏赐,并未忘却,今日便会告知户部,由他们分发下去。”
其实此前朱允熥已从自己小金库赏过秦逵等人,但那毕竟不够名正言顺,无法为秦逵增添荣耀。
朱允熥深知,有时给予名分比单纯的钱财更能笼络人心。
秦逵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当即跪地,大声谢恩,心中满是对朱允熥的感激。
他本以为自己年事已高,余生便在工部平淡度日,偶尔参与些河堤修缮,等着退休,不会再有大作为。
没想到因陛下的提携,工部如今焕然一新,自己也能施展抱负。
这份知遇之恩,让他动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