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朱允熥,在乾清宫里转了转,最后坐到了御书案后,看着御书案上摆放着的厚厚的奏折,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内心百感交集。

“都说洪武大帝废除丞相,万事亲力亲为,现在一看,果不其然,这般勤勉,当真是令人佩服。”

朱允熥轻声呢喃,言语中带着几分感慨。

隐匿在暗处的朱元璋听到这话,不禁嗤之以鼻。

“你这逆子,知道咱为这国家拼死拼活,还敢勾结淮西勋贵,妄图谋逆,简直罪无可恕!”

朱允熥并不知道朱元璋正盯着自己。

他望着那些奏折,切实感受到帝王的权力和威严,想到了日后这些责任都要落在自己肩上,每一次提笔,看似轻描淡写,却关乎黎明苍生的命运,是厚重无比的审判。

纵使重活一世,面对这样的帝王权力,朱允熥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连手都微微颤抖。

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恢复平静,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便没有回头的余地,必须承担起这些责任。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随即亲自磨墨挥毫,秀了一手书法。

写完后,他嘴角泛起一抹略带嘲讽的轻笑,喃喃自语道:“大明貌似还没有这种字体。”

这看似突兀的话语,却藏着他内心深处对这个时代局限的洞悉。

作为穿越而来的灵魂,知晓未来历史的滚滚车轮将驶向何方,每一个历史的节点都如重锤般敲击着他的内心。

他深知,那后来的清朝,如同一头狰狞的巨兽,以铁蹄践踏汉人尊严,将曾经辉煌灿烂的华夏文明拖入黑暗的深渊。

想起清朝统治下,汉人遭受奴役,尊严被肆意践踏,他的眼中便燃起熊熊怒火。

那些曾经在史书上匆匆而过的字眼,背后却是无数百姓的血泪悲歌。

剃发易服,山河破碎,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无辜的百姓在侵略者的屠刀下瑟瑟发抖,惨遭残忍伤害,山河呜咽,苍生泣血?

这一切,都让朱允熥痛心疾首,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他紧攥双拳,关节泛白,暗暗发誓:“重活一世,我断不能让这悲剧重演,我要用我的力量,扭转这既定的命运,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要与这历史的洪流正面抗衡,我也绝不退缩!”

“嗯?”

朱元璋,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琢磨着后续该如何给朱允熥致命一击,好彻底粉碎他的阴谋。

可朱允熥那句莫名其妙的 “地球”和 “重活一世”,一下子把朱元璋弄懵了。

他眉头拧成了个死结,心里暗自嘀咕。

“这小兔崽子又在搞什么鬼?这说的都是些啥玩意?他撞邪了不成?”

朱元璋的眼神中满是警惕,紧紧盯着朱允熥的一举一动,越想越觉得不安。

“莫不是这小子又有什么咱不知道的歪门邪道?。”

朱元璋根本就不懂,朱允熥这些看似古怪的话里,蕴含着多少对厚重历史的感慨以及对掌握命运的野心。

但有一点朱元璋看出来了。

朱允熥绝不是个温良之辈!

他心里一定在谋划着更大的风暴。

望着朱允熥那锐利的眼神,朱元璋心中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纵横沙场、意气风发的模样。

可这份欣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

“咱当年殚精竭虑,一心只为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风里来雨里去,打下这大明江山,就是盼着百姓能安居乐业。”

“可你呢,朱允熥!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对百姓敲骨吸髓,怎么勾结那些贪婪的勋贵,把这天下搅得乌烟瘴气!”

“标儿那般善良仁厚,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孽障?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大明的根基毁掉,不管你有多大的阴谋,咱都要将你彻底制服,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还咱大明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朱允熥在御书案前久久伫立,眼神先是迷离放空,陷入了深远的沉思之中。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在宫墙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良久,只见其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面前的宣纸。

“一步一个脚印,急不得。”

片刻后,朱允熥褪去了嘴角那份自信的浅笑,将卫颖叫了进来,神色如常的问道:“我让你安排的另一拨人,可否到位?”

卫颖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干脆利落。

“我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照办,对方应该在路上了。”

朱允熥何等敏锐,一下子就听出卫颖语气中的异样。

他深深地看了卫颖一眼,开门见山的到:“你是不是认为,我刚才和淮西勋贵们同流合污的面目很丑陋?”

穿越到这个时代已有近十年,朱允熥最初也只把身边人当作历史书上冰冷的名字,可多年相处下来,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想法。

卫颖为人刚正,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对他的命令从不质疑,但这并不代表他能理解朱允熥的每一个决策。

卫颖被朱允熥这直白的一问,顿时愣在了原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坦诚相告。

“殿下……”

卫颖抬起头,直视朱允熥的眼睛。

“你待我亲厚,从无半分上位者的架子,所以今日我斗胆说几句心里话。”

她微微顿了顿,眼中满是忧虑,继续说道:“我出身贫寒,自幼便见惯了百姓的疾苦,那些年,灾荒不断,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为了一口吃食便要受尽苦难,后来有幸追随殿下,我满心盼着能在你的带领下,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方才你与淮西勋贵商议之事,实在让我忧心,他们贪得无厌,只想着如何中饱私囊,若是与他们为伍,百姓怕是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殿下,还望你能多为百姓考虑考虑,莫要……”

一番话还没说完,卫颖就低下了头,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氛。

躲在暗处的朱元璋,将卫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小宫女都知道为百姓着想,心怀天下,朱允熥却只知道与那群奸佞之徒狼狈为奸,真是气煞咱也。”

“蓝玉那帮杂碎,当初也经历过暴元的黑暗统治,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可如今呢?一旦当权,就忘了本,侵占田土,多收杂税,把百姓往死路上逼,在他们眼里,百姓不过是任他鱼肉、随意利用的奴隶罢了!”

“朱允熥身为皇室血脉,更应该体恤百姓,而不是助纣为虐。”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教训朱允熥一番。

“不过,这小宫女倒是有几分胆识,敢直言不讳,心系百姓,实属难得。”

可紧接着,他的眼神又黯淡下来,满心都是担忧与伤感。

“但朱允熥那残暴不仁的性子,怎会容得下她这般忤逆?卫颖恐怕是必死无疑了……”

回想起朱允熥之前看向吕氏和朱允炆时那凶狠的目光,朱元璋更是心如刀绞。

“连自己的亲人都容不下,又怎会对一个朝夕相处数年的小宫女心软?”

悔恨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恨自己没能早点看清朱允熥的真面目,恨自己竟然对这样一个人寄予厚望。

如今大明江山和卫颖的性命都岌岌可危,他却只能躲在暗处,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痛苦和自责。

反观朱允熥,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接过卫颖的话茬,继续道:“与淮西勋贵勾结?这等行径,那是暴君昏君才做得出来的勾当,我岂会不知?”

躲在暗处的朱元璋听到这话,无语凝噎。

“这孙子,分明什么都明白,却还铁了心要和那些乱臣贼子搅和在一起?”

可骂完之后,朱元璋又隐隐觉得不对劲,朱允熥这态度,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诡异。

卫颖听完朱允熥的话,心中惶恐不安,连忙摆手否认道:“殿下,我……我绝无这般骂你的意思!”

朱允熥爽朗地笑出了声,说道:“卫颖,咱俩相识多年,你哪怕话只说一半,我也能懂你的心思。”

卫颖见朱允熥如此洞悉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鼓起勇气直视朱允熥的眼睛,问道:“殿下既然知道这是遭天谴的事,为何还要如此行事?”

朱允熥闻言,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

笑罢,他看着卫颖,神色认真道:“卫颖,你且好好回忆一下我刚才的话,我确实答应给那些淮西勋贵一些好处,让他们能过上比现在更加富贵的日子,但我何时答应让他们继续鱼肉百姓、强占土地、胡作非为了?”

朱允熥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我与他们周旋,不过是权宜之计,等我登临皇位,我自会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