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昌远通过老大祝德贵的命运变化,总结出祝家的发家轨迹,就是家庭联产承包给了祝家土地,有了土地祝家就有了施展平台,有了平台祝家就有了粮食,有了粮食祝家就有了声望。祝家人只要种好庄稼,就能鸡生蛋蛋生鸡地不断发展,就一定会越来越富足。
然而,山中无日月,不觉世间已经年!当祝昌远还沾沾自喜他那粗壮的肥猪,成堆的黄谷的时候,袁隆平的片片秧杂交稻就来了。这一次,时代真的变了。
推广杂交,不要不要……!祝昌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栽你那个,一片秧立在田里,稀稀的,像啥嘛,那是娃儿过家家,哪是做庄稼嘛!杂交,杂交,杂交玉米推不烂,杂交谷子不涨饭,杂交水果味道淡,杂交猪儿爱翻圈……杂交的东西不好!”
祝昌远不相信也不接受杂交农业,按老式传统农业方式,不但不施农药不用化肥,而且也不栽片片稻,只是一如既往地栽巴毛秧。不仅耕作非常费力,而且相比之下,收成少多了。变化了的社会现实就是这样,不管你祝昌远认不认账,杂交,种它养它,就是用不着那样下憨力了,科学种田不但省力,还产量高!
杂交水稻、杂交玉米、杂交高粱、杂交红薯……杂交猪、杂交鸡、杂交鹅……杂交农业带给了农村越来越丰富的粮食和牲畜。有了丰富的物产,人们就不再谈论粮食和肥猪了,祝家有粮食吃,现在谁家的粮食都吃不完。渐渐地,村民们已不再谈论不再传诵祝家了。
没了村民的谈论称颂,祝家也就没了声望。老二祝德富的婚姻问题就大不如老大祝德贵了。一直搁浅着,谈了几个,人家都是瞅瞅,一声不吭就转身离开了。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祝家人也搞不懂了,严酷的社会现实将祝家人的生活击了个粉碎!
性格本身就比较闷的老二祝德富,现在是越来越沉闷了。看来,老二祝德富的亲事,在这个已经变化了的时代,祝昌远是越来越不管用了。祝昌远没办法,只好还是天天照常天不亮就吼起那粗嗓门:“起床啦,起床啦……起床挖地啦!”
“嚎、嚎、嚎!嚎什么呀,挖、挖、挖!要挖断你家祖坟根儿了!”这一次,许启芳火啦,面对祝昌远跳起了反抗的双脚。
时间过得真快,简直就是在飞。现在,转瞬间老二祝德富就又逼近三十岁,又成了祝家人必须解决的大难题!
祝家现在的精力,全部转向了给老二祝德富娶媳妇。老二祝德富怎样才能娶到媳妇呢?
老两口真的又慌神了。祝昌远不得不让许启芳从繁重的劳役中解放出来,专事老二的婚事。
许启芳天天走亲访友,哪家有闺女,她都要去求一下。下不完的小,赔不尽的笑,可任凭许启芳的三寸不烂之舌如何翻卷,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实在想不出办法了,许启芳只好来到老大祝德贵家,再次求救已经是老大的老丈人郭板眼想办法了:“亲家呀,你可要为咱家分分忧啊,老二德富都快三十了,还谈不上亲,咋办嘛,你可一定得给老二寻门亲呀,否则德贵和怀花都会怨你的……”
郭板眼想,这亲家家里的事儿,自己能干瞅着嘛?!可在这凤凰湖周围,又能找谁家呢?
凤凰湖湖长六七十公里 ,整个湖面烟波浩渺,景色迷人。柔美山光水色润泽出来湖边人家的闺女呀,一个个出落得像鲜嫩花儿,柔美、水灵极了,简直就是一尊尊晶莹碧透的玉人儿。姑娘长大了,载着凤凰湖的柔美,身价高着哩!人家要寻的人户,动不动就要谈是不是吃国家粮的了,最孬也是要嫁有手艺的、会捞钱的……能嫁你家只会捣弄田土的祝德富吗?!郭板眼想到这里,沮丧极了……
许启芳与郭板眼正在为找不到这种合适的人家而发着愁的时候,邻居家翠莲羞羞地跑来了。
这翠莲啊,真是命苦!五岁上就死了娘,姐姐前几年嫁人了,家中就剩下爹和她爷儿俩了。爹黄汉荣在新中国成立前,是“老家老宅”酒厂的少东家。新中国成立后,不但酒厂被一化三改造成为国家的了,而且家庭成分也被划成了资本家,要不是因为只有他才操作得来“老家老宅”的酿造技艺,怎么会被返聘回酒厂当总工啊。可黄汉荣的命就是苦,酒厂没干多久,上面就给他派了个一窍不通,只会耍权术的政工干部张高怀来当厂长!就这样,张高怀要天天抓阶级斗争,黄汉荣要天天抓生产质量,二人在一起工作,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矛盾从产生到积累,从积累到尖锐,越来越不可调和了。也活该黄汉荣背时,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青工被刚刚新招进了厂,还没来得及对他进行岗前培训,他进厂就偷着在酒厂罐区抽烟,一支香烟就把火灾给引发了,把罐区储酒烧了个干干净净,这个青工倒被判刑坐牢去了,可这酒厂的领导责任也应该追究呀。该追究谁的责任呢?黄汉荣天天只讲生产埋头拉车不看路,不讲阶级斗争就没有啥阶级觉悟,给国家造成了如此巨大损失,这个责任不该他负该谁负?面对组织调查,黄汉荣与参与调查的人,不但一个都不熟,而且打嘴仗他怎么是张高怀的对手?张高怀是上级派下来的厂长,不但跟调查的人个个面熟,个个有交情,而且还是把白的描成黑的,把没有的说成有的,能说会道的政工干部。把黄汉荣开除出厂,没让他去坐牢,组织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保护他了,黄汉荣只有感恩戴德的份。
酒厂丢了,老婆早早地就过世了,现在连工作都丢了,黄汉荣真是屋漏又遇偏东雨,祸不单行,倒霉到家了。黄汉荣从云端跌落到深涧谷底,现在借酒浇愁了,变成酒鬼麻醉着自己混日子了。黄汉荣酒量越喝越大,由原来的一天一顿,变成了一天三顿!原来一顿几杯,现在只要放开,一顿就可以喝一斤多!酒瘾越喝越深,难戒了!翠莲还是个孩子,能拿他爹怎样呢。这不,又来给她爹借酒钱了!
翠莲站在门外,只是羞羞的,没开腔。她实在不好开口了,每次借钱,她只能找郭怀花,在其他人面前她更难开口。郭怀花是翠莲的闺蜜好朋友,郭怀花可以借钱给翠莲。但经年累月经年日月积累合计下来,黄汉荣欠郭家的酒钱已经几十块了,哪来钱还账啊,翠莲多么想,爹你就不喝了嘛。
“又要两块钱?!”郭板眼主动向翠莲发问。
“嗯。”翠莲低垂着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你那酒鬼老子也是,喝啥喝嘛,都差我那么多账了,几时还啊……”郭怀花不在家,郭板眼看着翠莲,禁不住数落起了黄汉荣。
翠莲更是羞愧难当,夹着的头埋得更低了,抬动脚,就要走。
“喝吧喝吧,喝了酒通血脉,身体好……”许启芳从郭板眼处一嘴接过话喳儿,随手掏出了十块钱,递给了翠莲。
翠莲认识许启芳。因为自从祝德贵与郭怀花成了一家人后,祝家人常常到郭板眼家走亲戚,翠莲常到邻居郭家来玩,对祝家人自然就熟悉了。现在,许启芳拿钱给她,好吗?翠莲有些犹豫。但想到爹没酒喝又要发疯,翠莲有些为难了……
“拿着吧拿着吧,没事的,谁没个难处!”许启芳说得爽快。
“那,就谢谢老辈子了哈。”翠莲实在情处两难了。
“谢啥谢啥,不就是点酒钱儿吗!翠莲,以后到我家来耍嘛。”许启芳答得爽快。
凤凰湖的姑娘呀,简直就像水做的,微风一吹,就见长了。眨眼间,翠莲就出落成长发飘飘,大眼睛亮亮的靓女!这一次,许启芳禁不住眼睛一亮,心头瞬间诞生了个主意。
“在想啥?!”郭板眼盯视着许启芳的爽快和异样眼光,心中禁不住有些疑惑了。
“你可以给我家德富谈么?”许启芳直言不讳地给郭板眼提议了。
“作孽呀,人家还是个读书的孩子!”郭板眼吃惊了。
“孩子关啥事?走几年不就大了?!”许启芳反而劝说起了郭板眼。
“可她老子是个酒鬼哟!”郭板眼告诫着。
“不关事不碍事,不就是酒嘛,叫老大给他弄些就是,我看他喝得了多少?”许启芳进一步劝说道,她也确实想不起啥招了,上次是为了粮食,现在为了老二德富,真是急慌啦。
没办法,许启芳缠得紧,郭板眼只好保这个媒了。
许启芳走后,郭板眼来到黄汉荣家,三吹两糊弄,终于把翠莲拉进许启芳家来了。
许启芳是个何等机灵的女人!翠莲两父子一进家门,许启芳就呼啦着杀鸡宰鸭,弄出一顿丰盛的餐饭来。在餐桌上,她吆喝着老头祝昌远和老二祝德富,自己也奋勇当先,一起加入了向黄汉荣轮番敬酒的行列。
喝喝喝,酒,滚着浪花,喷着香气,像飞奔的山泉,足足灌了黄汉荣满满一肚。
美美一顿酒,黄汉荣酩酊大醉,喝了个热血燃烧,手舞足蹈,话也像水库开大闸,哗啦哗啦直往外倒。祝家人的见面礼,他就代翠莲收了。
收了见面礼,也就是说,这门亲事认可了。翠莲呢,还小,因为羞涩,又是爹逼着来的,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相了亲,黄汉荣领着翠莲拍屁股走了。
乡下人的规矩,有女百家求,见面只能算是看人户,到底行不行,两家人能不能走起来,两个青年人能不能把恋爱谈下去,要订了婚,别人家才不来再求婚。于是,祝家就要急着要订婚。为了给老二祝德富找门亲,许启芳煞费了那么大的苦心,这一次,说什么也得抓紧。可黄汉荣不急,收下相亲的见面礼,八字还没一撇,两家还不算正式亲家。
可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那么一层意思。这样,黄汉荣前去赶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到祝家走走了。祝家不但要管饭,还要管酒。酒足饭饱了,还要抓只鸡捉只鸭让他带走,待如贵客。他也自得其乐,吃过了喝过了,一抹嘴拍屁股就走人。黄汉荣只想这么走下去,订定什么婚呢?!
可长此下去,祝家人自然苦不堪言,但又不好表露,只好催促订婚。黄汉荣拖不过了,只好答应。
但这一次,黄汉荣要吸取大女儿翠花的教训,他要彩礼三千,也学着别人外加“三转一响”,还要置办十桌酒席,差错一点都不得订婚!祝家人的脸都绿了,差点晕过去。祝昌远说狗日这个的黄汉荣,简直就是给老子搭了个天梯,无论如何都到不“南天门”了!
原来,黄汉荣根据已经变化了的社会现实,也算是一棒敲醒了祝家人,现在的社会,粮食算什么?要万元户才算有家声。
要当万元户,多难啊!
农村的土地是改革了,但整个国家还是严格的计划经济呀。农民的粮食由国家统购统销,只有国家粮站一条通道,粮站不仅按合同数字收,多了不要,而且价格低,与农民投入的生产成本形成较大的剪刀差。也就是说农民种粮,是种得越多也就亏得越多。这还不说,最可气的是粮站收粮,对农民也太刁钻了,要一遍遍地晒,一遍遍地过风机除杂,用嘴嚼,测水分含量,一挑黄谷只能卖掉半挑。只要是他们说不合格,就无论农民肩挑背磨地从多远挑来,都见死不救!农民种粮,是既亏损又受气,想从种粮上弄钱,简直就想都不要想!
把粮食转化成生猪,生猪也是由国家统购统销,绝不允许私自宰杀。就是说要宰一头肥猪过年,都是要到国家经营站办屠宰证的,不然就是违法,要被查办的。办屠宰证的条件,是必须向国家交一头条肥猪后才能领到。交一头条肥猪领一张证,凭一张宰杀票才能杀一头肥猪。国家经营站的计划任务完成了,就要待到下一轮计划任务下达,计划任务下来了,交肥猪的农民又太多,农民交售肥猪要候轮次,挨上了轮次,结果国家经营站的计划收购任务完成了,或者被那些会钻关系的走了后门,你也就连想向国家交一头只肥猪都不行不得行了,更别说想扯一张肥猪宰杀证!
大街小巷,从服装到五金商行,从百货批发到饮食餐厅,处处都是国营,样样都是按计划办!整个城市对农民来说,简直就是针插不进水渗不入的严丝合缝,农民要弄点钱,多难呀!
……
农村人的家规,大的要管小的,祝德贵是祝家老大,当务之急是要帮助老二祝德富娶媳妇,一家人兄弟齐心才能其利断金啊。郭怀花嫁到祝家就是祝家人,作为祝家大儿媳、弟弟祝德富的大嫂,协助丈夫祝德贵料理祝家的家务事,那是理所当然,义不容辞的责任!
二兄弟祝德富婚姻要的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不仅要有购买票,还要钱啊,靠祝德贵的工资,那点微薄的薪水根本就办不到!
郭怀花从早到晚把缝纫机踩得飞速旋转,把自家承包地的山林水边都养上了鸡鹅鸭羊兔鱼。许启芳背着这些鸡鹅鸭羊兔鱼,蹲在集贸市场的街沿下。南方冬天的冷, 能把人的骨头也冻得生疼。凄风苦雨弥漫了整个天空,一阵阵地窜过来,像扒手、像流氓、像小偷,追撵着过街的行人,冷不防就从人们的裤管处,衣裙边窜了进来。寒冷,让人们禁不住一个寒战,牙齿打起了咯咯。流泻着的人群在农贸市场上拥过来挤过去,苦着脸,任凭小贩们嘶哑着喉咙拼命地叫卖:“瓢儿菜四分、莴笋五分、玉儿一毛……”人们还是目光呆滞,毫无目的地逡巡着,脚下的水和着污泥已成了一层厚厚的烂泥羹。走动的人多,下手买的少。买了菜的,也只用手捏一小把,仿佛人们没有食欲!
倏然间,一个少妇在人群中牵着的一个小男孩又哭又闹:“妈妈,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少妇不买,小孩索性就一屁股坐在了满是污浊泥浆的地上。少妇又气又急:“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要吃死人呀,妈哪里有钱嘛!”
“哪有钱嘛!”一句撕心裂肺的呼喊,刺破了长空,喊得周围的几个妇女和老太太的眼眶都盈了泪水!
人们纷纷议论着,两天前,拖拉机修理厂的技术员刘国华在家中上吊自杀了。妻子陈小英回家后见丈夫僵硬地悬挂在了房梁上,顿时就脑袋一片迷茫,没有了生的希望,也飞身从窗台上跳了下去,摔死在街上,告别了人间,把儿子孤零零地留在了学校,源起就是一斤猪肉。
原来,刘国华在街上东游西逛,窜到了农贸市场,透过厚厚的近视眼镜片看到了悬挂在肉案上的猪肉。一家人一个月的肉券,一斤半的猪肉,割来一顿就嗨了,剩下的时间就三个周没进一点油荤了,看到鲜美的猪肉,倏然间,仿佛有了一汪口水在喉咙里蠕动。他特别想到儿子,也是三个周没进一点油荤了,一张小脸已没了血色一样,跟着大人受苦!肉票是用完了的,要吃,就只有在自由市场按市场价掏工资买了。而工资有多少呢?一个月,他仅有二十一块呀!一个家七七八八的生活开支,早用得了精光!想到这里,他还是禁不住将手往口袋里一插,还有四毛钱。“八毛就八毛,能割半斤肉,与其让人干死还不如自己肥死合算。割半斤肉吃了再说!”刘国华想横了,走到肉案前,向小贩翘了翘下巴:“老板,割半斤猪肉。”“割半斤猪肉怎么下刀?!”小贩哗一声下刀就砍了一斤甩给刘国华,又回头招呼另一个顾客去了。刘国华也没理会,丢下四毛钱,提着猪肉就走了。小贩回头一清钱,只有四毛,半斤肉的价!还差四毛钱呀,四毛钱,多大的数呀,最大的票额才十块呀!顿时怒火冲天怒火充头:“老子今天遇上吃油大的了”。小贩怒火烧胸,从肉案间跨了出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左手揪住刘国华的领口,右手抡抢起就是一巴掌,照着刘国华的脸扇了过去:“格老子,不认黄嗦,你拿的是多少钱?!”
霎时间,看热闹的人就围了过来,将两个人圈在街中间。刘国华,昔日一个让人们景仰的吃国家粮人,现在斯文扫地。四周人群围子围得水泄不通,逃都没办法逃!自己理亏,也无法与人家理论,哭丧着脸:“我的娃儿三个周没见一点油腥了!”小贩见刘国华说到这里,才松开了手,教训一句:“记住,以后没钱别在老子肉案板前晃!”。知识分子刘国华经受这一莫大屈辱简直就无地自容了,疯了似的跑回了家,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关上,瘫软地跪在了地上,自尊心被彻底揉碎,选择了人生不归路。
这事儿人们交口嘘叹着,像一垄乌云铺满了天空,压在了人们的心上……
听到这些街谈巷议,许启芳现在才知道,城市人二三十元的月工资,购买力实在太低了。钱,成了整个社会最紧缺的资源,城市人想买,但他们没钱买呀!几近中午了,天空的雨雪还在不断地飘着,许启芳在街边蹲了整整一个上午,听着这些传言,看着这些摆在市场上的东西难成买卖,自己的鸡鹅鸭也一直没几个人问津,沮丧极了。加之又冷又饿,也实在熬不住了,禁不住心中恨恨:“他妈的黄酒鬼,彩礼三千,三转一响,十桌酒席。就是卖了老子也凑不齐啊。算了,龟儿子这小子存心耍人!不订婚就不订婚!”背着这些鸡鸭,干脆原封不动地回家了!
祝家弄不到钱。黄汉荣躲在背后嘿嘿干笑。婚定不下来,黄汉荣暗自高兴呀,他不着急,有酒有肉吃,就一直这样走下去吧,定啥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