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动,旌旗奋,自由和民主是历史的必然,任何想阻拦它前进的势力,都将被碾压得粉身碎骨。袁世凯死了,中国陷入了军阀混战的岁月,京城成为他们不停争夺的焦点。所谓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

近几天忽然来了一支新军接管了京城的防卫,虽说这支部队显得焕然一新,但在百姓的心里并未引起什么变化。要问现在京城最大的头是谁,百姓不知道,因为他们觉得没必要知道,谁爱接管谁接管,谁爱当头谁当头,天下乌鸦一般黑。经历了千百年封建约束的中国人已经习惯被左一个王朝右一个王朝统治,习惯了谁来谁搂钱的历程。老百姓给谁干都是干,免不了再被搜刮一场罢了。

话说正当陈家陷入困境之时,一天陶思萦走进了陈家。她一身戎装,意气风发。与祖德相见的一刻,不顾一切地上前深情拥抱着他,二人是那样幸福,那样沉醉。陈家人把这位姑娘迎进家中,祖德道不尽对她的思念之苦,爱恋之情。陶姑娘把上次相见后遇到危险突然撤走的事情讲给了祖德,并告诉他这几年她一直在南方从事新军建设和民主宣传的工作,并给他讲述革命的进程,中国的希望。祖德听得十分入神,他暗下决心这一次一定要跟陶思萦走,不再唱什么戏了。当看到陈家二老脸上的阴郁,询问陈家近来的境遇时,陶思萦方知大哥哥因曾当土匪杀过人,被关进大牢,官家非逼陈家拿青龙偃月宝刀来换人,气得火冒三丈地说,不推翻这个封建制度,中国百姓就没道理可讲。她想了想告诉陈家二老:“不难,这件事交给我吧。”

陶思萦是随军进入京城的,此时当年剧社里的左思承已是新军的首领,素以办事干练、整军有素而闻名于军中,很受上层器重。一提左思承,人们都会竖起大拇指,深感佩服。这次进京后,由他协管京城防务。如今三十多岁的左思承相貌英俊,举止潇洒,一撮小小的山羊胡很有些特点,作为青年英才,不乏姑娘们的青睐和追求,但他始终不谈婚娶之事,目光从未离开过陶思萦的左右。他在等,等待着她的回心转意。他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心里只能装着一个半新不旧的戏子,而不是自己这样优秀的青年领袖。他要用时间去证明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青年,最优秀的男人,最优秀的爱人。

这天他正在与部下研究京郊防务之事,陶思萦走进他的办公室。见陶思萦来,他便辞去左右,问她什么事情,陶思萦便把陈家的事情告诉了左思承,并希望他迅速出手相救。对左思承来说,只要陶思萦说出的事,就是对他的号令。可这次他感到心中不悦,他知道陶思萦一定去了陈祖德的家里,他不难想象她与陈祖德发生了什么,他对自己想象中那一幕幕感到妒忌。他马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说不行,既然陈祖盛曾是土匪,有人命在身,就不能草草行事。我们怎么能徇私枉法?

陶思萦告诉他,陈祖盛曾加入过匪帮不假,但他从未做过打家劫舍之事,虽有人命,那也是杀富济贫时杀的另一伙匪帮的头子,也应当说是除暴安良。听了她的话,左思承笑了:“除暴安良?难得你能替他想出这样好的词句,土匪要是能除暴安良,还需要我们干吗?”一句话问得陶思萦哑口无言。她拿出耐心劝说:“左思承,陈家是艺术之家,再说祖德也曾是咱们剧社的人,也是咱们未来争取的力量,在关键时刻给他们以帮助,更会鼓励他们今后加入革命队伍的。”

“哈哈哈……”左思承不屑一顾地笑着说,“我看没这个必要,像这些糟粕之人离咱们越远越好。”陶思萦不悦了:“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也成了你心中的糟粕之人了吗?既然这样,左思承,我不干了,我和糟粕之人回家生孩子去啦!”说完,陶思萦转身便走,被左思承好说歹说拦住,他向陶思萦承认了自己的偏激,之后劝说她此事关系司法,不可小视,容他认真思考一下再做打算。

陶思萦乘兴而来,扫兴而归,但凭借着新军的地位,陶思萦能带着祖德来到原治安局大牢看望哥哥祖盛。原来的人马早已被新军撤换,他们与陶思萦一样身着新军军装。陶思萦报上姓名,他们马上将陶思萦和陈祖德带进了关押祖盛的牢房。此时祖盛已没有了前些时对匪首的待遇,而是和一帮犯人关在一个死囚牢房,坐在一堆稻草旁,斜靠在墙边仰望着铁窗外的日出日落,只等着给最后一顿肉、最后一碗酒了。

兄弟相见无限感慨,而陶思萦的到来,使祖盛为弟弟、为陈家感到有希望重生。陶思萦向大哥询问了一些情况,告诉他别心焦,她会想尽办法救他出去的。祖盛很是感动,看着这对当年被关进死牢里的进步青年,往事犹在眼前。可叹世事无常,如今自己身陷牢笼,有家难回。他抹了把泪对弟弟说:“前些时爹来过,该说不该说的,都和父母说过了,跟你嫂子也算告过别了,人生不过如此,如果哥不在了,爹娘就拜托你照应啦,如果过得好,别忘了帮我关照你的嫂子和侄儿。”

说到这儿,三人都哭得泪流满面。祖盛告诉弟弟回去告诉爹娘,千万别上别人的当,不能拿那把宝刀换他的性命,他已经活够了,烂命一条不值得。陶思萦一再告诉他,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回到家中,二人将看望哥哥的事情告知了父母,母亲一听儿子还在死囚牢,放声大哭,感到天昏地暗,没有了希望。她独自走回自己房中,把自己关在里面,任是谁来敲门再也不开。这可怎么办?陈琏琨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望着阴沉沉的天说:“老天哪,关二爷呀,太后哇,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哪!”

这天夜里,陈琏琨一个人独坐房中哭了很久,思考了很久,为自己成了陈家班的孤家寡人而备感难过。难道真的不救儿子了吗?难道真的要孤苦一世,家破人亡吗?那天儿子在大牢声声质问,触及心灵的鲜血难道还让它再继续流淌吗?不能啦,他毕竟是我的儿子呀。太后不是说过嘛,血浓于水呀。天蒙蒙亮的时候,陈琏琨手提着一把铁锹,悄悄地从后门溜出陈家,向香山的方向走去。

路很远,但他没有坐车,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去。伴着阴湿的小雨,走过泥泞的小路,来到香山脚下,抬头望去,风起叶落。人生啊,和叶生叶落又有何区别?这些时大儿子的质问在他脑海里不停地震**着,刺痛着。我是亲爹吗?我是活关公吗?他反反复复自问着,却给不了自己正确的答复。这把青龙偃月刀是自己一生的荣耀,比生命更加重要,自己早已做好了为这把刀随时献出生命的准备。可儿子的生命怎么办?儿子的儿子未来将怎么看待自己?一个守财奴?一个假关公?多么大的人生嘲讽。老伴也不能理解自己,自大儿子被关进大牢后,再不跟自己说一句话,如今把自己关进屋里不吃不喝,这可如何是好!

雨水伴着泪水从老人的脸上阵阵落下,眼前一片迷茫,辨不清当年埋刀的地方。他在林子里找哇找哇,最后终于在一棵大大的银杏树旁停下了脚步。他左右看了看,再次确认方位,自己对自己说,对,就是这棵树。于是他开始挥锹铲土,不多时,一个大大的包裹出现在眼前,剥去外面的布毯,一个油光锃亮的木匣子终于显现在面前,他将锹往旁边一扔,抱起木匣子失声痛哭:“太后哇,我对不起你呀,我没能保住你给我的荣耀,没能保住这把稀世珍宝青龙偃月宝刀哇!”

第二天,由于祖德和陶思萦去霍家探望嫂嫂九红了,心急如焚的陈琏琨在宽二爷的陪同下,来到京城防务协办左思承的办公室。左思承很是恭敬地接待了他们。陈琏琨将这把罕见的稀世珍宝放在了左思承的办公桌上,告诉他,请军爷笑纳,只要把我儿子放了,这把刀就是军爷的啦。

左思承像是没弄明白地望着他们,打开木匣子一看,一把宝光闪烁的大刀浮现在眼前。这就是人们传说中的那把青龙偃月刀吧?他精心地将刀头托起,看着刀头上满是灿如星辰的宝石,难怪人们为了它费尽心机,不惜性命。就拿前几天镇压的那个杜云飞来说吧,为了这把刀,辗转十余年,末了还是落个身首两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生真的就难逃这个可怕的咒语吗?想完,他将刀放进木匣,将盖子轻轻地盖上说:“老人家,您误会了。我们是新军,不是勒索百姓的军阀。这把稀世之物,您把它好好地保存起来吧。”

不要?这可大大超乎陈琏琨的想象。世上还有不稀罕珍宝的?他望着左思承问:“军爷,那我儿子你们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呀?”左思承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老人家,您说的是那个当土匪的死囚犯吧?”陈琏琨冲他点了点头说:“对对对,他是我儿了,叫陈祖盛,陈祖盛。”“哦……”左思承想了想说,“老人家,是这样,欠债要还钱,杀人要偿命。您儿子有三条人命在身,必须法办。”

老班主顿觉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他仿佛没听明白似的问左思承,什么是法办?是偿命吗?左思承冲着他点了点头,说是这个意思吧。陈琏琨顿时汗水淋淋,直喘粗气说道:“不是说取来青龙偃月刀就能换他一条命吗?怎么民主了,还不如不民主呢?难道非要我儿子的性命吗?”左思承说是呀,杀人偿命,以法论处。陈琏琨发怒了,他啪的一下推倒了木匣子,冲着左思承大吼:“什么法不法的?今天来个人这个法,明天来个人那个法。还让不让老百姓喘气了?还让不让老百姓好好活了!”见状,左思承沉下了脸子,对身旁喊了声:“来人。”几个卫兵迅速站在了他的身旁,他对卫兵说:“把老人家带出去吧。”不容分说,几个当兵的迅速把陈琏琨架起身向外走,宽二爷一见,只好抱起木匣子跟在后头向屋外走去。

回家的路上,陈琏琨无比悔恨,他觉得是自己杀了儿子,如果再早几天把刀拿出来,儿子现在早已回到自己身边,就是远走天涯,这条命起码还在呀。来这么个讲法的人,怎么就非要把儿子杀了呢?带着悔恨,他和宽二爷一起来到大牢看望儿子,见了儿子陈琏琨痛哭不止,把事情的经过讲述给了祖盛,说出自己的羞愧和悔恨。万没想到,儿子对他说:“没什么,别难过。您已经做了您该做的事,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啦,您是我的父亲,您是我的亲爹。”

一番话说得陈琏琨更加伤心,他捧起儿子的脸说:“孩子呀,爹真没想到你能如此成大器,有出息,现在就是拿爹的命去换你,爹也在所不惜。你放心,爹再去找他们,爹把所有的财宝都拿出来给他,我就不相信他不动心。”祖盛笑了,说:“爹呀,我已与母亲、弟弟和九红都说过了,我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千万别再拿宝刀和财宝来换我,不值。今天您能舍得拿出宝刀来换我,不管成与不成,已经使我无憾了,我可以闭上眼睛去死啦。”陈班主马上用手捂住了儿子的嘴说:“不能说不吉利的话,这个死字不是随口就说的,想让咱死,阎王爷还不一定收呢。你等着,爹再去找他们。”

听了陈班主的讲述,陶思萦和祖德都觉得事情难办了,这个左思承到底要动什么念头?不管怎样,死马要当活马医,陶思萦披上衣服便直奔左思承办公地而去。推开他的办公室大门,左思承正伏案思考着什么,见陶思萦前来,立即起身迎候。他发现陶思萦的脸色不好,便把她让到沙发上坐下,询问她来的目的。陶思萦冷冷地看着他一语不发,左思承只好把今天陈班主来的事情向陶思萦讲述一遍,希望她能够理解。

陶思萦平淡地将一份早已写好的辞呈放在了左思承的面前,告诉他,自己要跟他们告别了,要为陈家延续香火去了。听了这话,左思承脸上顿时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他拍案而起,指着陶思萦说:“你太叫我失望了,作为一个革命党人,我们的路还很长,我们的担子很重。你却这样丧失理想信念,玩起小孩子过家家的腐朽把戏,还有没有廉耻?还讲不讲道义?那么多革命先烈的血在你的面前简直是白流!”

陶思萦看着他觉得非常好笑,她忽然问道:“说句实在话吧,你怎样才肯放过陈家的大儿子?”左思承还想讲道理,却见陶思萦已做好要走的架势,便直截了当地对她说:“要放他的家人也不难,只是需要答应我一件事。”陶思萦问他:“刀不是已经给你拿过来了吗?”左思承回了句:“俗气。”陶思萦问他:“那么有价值的一把稀世珍宝你都不要,你到底要怎样?”左思承憋了半天,终于痛苦地说出三个字:“我要你。”

“什么?”尽管陶思萦隐隐感到左思承心里的算计,可当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仍然感到惊讶。龌龊,无耻!还一口一个革命,一口一个信念,竟然惦记一个有夫之妇,如此下贱,如此下作,他竟还能说出口来。

左思承忽然转过脸来,一副柔情地看着陶思萦说:“思萦啊,我知道此刻你一定在笑话我,可这一天对我来说迟早会来临。你的出现是我生命中永无宁息的追求。这个追求将伴随着我的一生,是我的宿命,不论你嫁人与否。看见你我欢喜,看见你我痛苦,直至我拥有了你,才会幸福。为了这个幸福,我奋斗着,不惧艰险,不怕牺牲地奋斗着。在我人生的追求中,你与我的革命理想有着等同的概念,等同的价值。明白吗?”

对他的一番话,陶思萦不知拿什么来驳斥,只能好言相劝:“我知道你的感受,也感激你对我的这份认可。可是我情有所属,况且我们已有夫妻行为,感情之事怎能一分为二?”左思承痛苦地告诉她:“你说这些我都知道,尽管痛苦过,我也在所不惜。当然,我要的是你的全部,我要的不仅仅是你的身体,我需要的更是与你在精神上的享受,革命征途上的追求与进步,成功路上荣耀的共同拥有。我希望把这一切给你,同时也希望你把这一切给我,没有你,我将一事无成。”

说完,他低下了头,显得很痛苦似的坐了下来说:“我今天可算是鼓足了人生所有的勇气来面对你,说出这番话。请拿出怜悯之心,不要蔑视我,不要讥笑我。我知道用这种手段不好,可我已再无计可施啦!思萦,原谅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得不到你的答复,你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说完,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躲进旁边的小屋去了。

陶思萦回去后,祖德感到她很是消沉,问她到底怎么了,她却什么也不说。从这种消沉中,祖德感到一丝不安。毕竟自己与恋人已是很久不在一起了,对她的举止思维有些生疏。但凭一颗赤诚的心,祖德是相信陶思萦的,从那种想念和渴望中,祖德是相信恋人忠贞不渝的。陶思萦没有想到,人生对她会有这样的挑战。望着眼前爱恋的男人,这个儒雅而有才气的自己曾无限崇拜的艺术家,她忍不住流下泪水。眼前陈家大哥命悬一线,她知道,左思承这种人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如果自己不答应他的条件,祖盛大哥肯定就会被他正法的。

她将与左思承的对话告诉了陈祖德,祖德一听立即火冒三丈,歇斯底里地大吼:“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典型的以官谋私,还说什么革命?狗屁!”之后他问陶思萦:“这种男人你还能信任吗?典型的伪君子。”陶思萦冲他点了点头,承认他的看法,可又问他:“那哥哥可怎么办哪?你在快断气的嫂子那儿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出你的哥哥,可你如何救得了你的哥哥呀?”一句话把祖德问傻了,他想了想说:“再想别的办法,我是绝对不会以你为代价去做任何事情的。对,我是不会拿我一生的幸福去换取任何东西的!”说完他搂紧恋人,生怕被别人抢去一般抱得紧紧的。

越是恐惧,相拥会越发亲密,越是害怕,相爱会越发浓烈。小恋人这一夜不曾安眠,他们不停息地喜欢着,缠绵着,回忆着,诉说着。从走进剧社,到洋人破城身处两地难忘的思念,到回国后初识云雨,到远走南方回归后彼此的依恋。讲啊讲啊,说呀说呀,好像有说不完的情,道不尽的爱。这一夜匆匆过去。

九红快要不行了,她已好多天不吃不喝,奄奄一息。霍家人忙前忙后开导她,可是不起任何作用。从她微弱的喘息中只能听到两个字——祖盛。这使霍班主夫妇心急如焚。老班主还是头一次大发脾气,推开陈家门兴师问罪。他责怪陈琏琨没人性,舍命不舍财。他质问陈琏琨为什么不早些拿出青龙偃月刀救儿子和他的女儿。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说了,该骂不该骂的他也全骂了。脸色铁青的他用手杖指着陈琏琨说:“还跟我争活关公,你也配?漫说是我,就是跟你儿子比一比,你也差着远呢!”说完一脚踢开陈家大门,没好气地走了。

长这么大也没叫人这样奶奶、祖宗地一通骂。唱这么多年的戏,也没叫谁这样嘴中舌上地一通贬。陈琏琨虽说火顶脑门,却无法发作,因为人家质问得有道,痛骂得在理。特别是听说九红快不省人事了,他感到内心充满愧疚,他忽想到洋人进城时的情景,这么好个闺女为了自己受尽人间侮辱,自己竟为不舍宝刀害了儿子,又害了儿媳。想到这儿,他捶胸顿足,骂自己不是东西。他顾不得脸不脸面,来到霍家看望儿媳九红。没多久,人都变了模样,再也看不出这曾是誉满京城的梨园秀人,瘦得已脱了相,脸色蜡黄如泥,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只等最后的合上。“这是怎么啦?孩子呀……”陈琏琨顾不得公媳之嫌,紧紧地抱着九红痛哭不已说,“孩子呀,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呀……”

不能再有半点犹豫,必须马上救出祖盛,把他送到九红面前。谁也不能再阻拦他!陈班主带着比上次更多的财宝来到左思承的办公室,打开盒子,里面闪闪发光!左思承看着陈班主笑了,说道:“拿珠宝贿赂国家公务人员是犯法的呀。”“屁!法、法,少跟爷爷我讲法,太后跟我谈法的时候,你还在你娘的怀里吃奶呢。说吧,除了这些你还想要什么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包括老子的性命。”

左思承看也不看一眼,说:“对这些东西我压根就不感兴趣。老人家,你真想救你儿子吗?”“废话!”陈琏琨瞪圆了眼睛,仿佛发疯了般说,“不想救我儿子我拿这么多稀世珍宝送给你?你说吧,到底怎么着你才能放我儿子?”左思承看着急迫的老人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你儿子了。”陈琏琨等了半天,他却不往下说了。陈琏琨忙问:“只有一个办法?什么办法?”左思承告诉他:“你回去问陶思萦吧。”“问陶思萦?”陈琏琨蒙了,这和陶姑娘有什么关系?左思承笑了笑说:“有关系,现在也只有她才能救出你的儿子。”

现在只有陶思萦能救出祖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带着满腹狐疑,陈班主回到家里,见祖德和陶姑娘在房中写诗作画,他心中纳闷,便把祖德叫到了自己的房中,把方才去左思承办公室的事情告诉了小儿子。祖德一听,立即低下了头,说:“爹呀,您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就去了呢?”陈琏琨说:“我能不去吗?你嫂子就快断气了,咱陈家对不起人家呀!”说到这儿,陈班主老泪纵横,泣不成声。陶思萦慢慢走到了陈班主的面前,陈琏琨一把拉住陶思萦问:“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总跟我讲法的小子说,现在只有你才能救出我儿子,你快出手救救他吧,现在不仅是我儿子的事啦,我那儿媳就快断气啦,孩子呀,你,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就救救他们吧,你要什么,大叔都给你。宝刀,对,宝刀,还有珠宝、玉器都给你,只要你能救救他们。”陶思萦看着老人,看着祖德流下泪水,转身向屋里走去。

“怎么不说话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陈班主像没主意的小孩一样地发问。祖德见实在是糊弄不过去了,便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父亲。父亲一听蒙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个茬儿啊?这小子不是讲法吗?这到底是什么法?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一股血直冲头顶,他感到眼前泛起一片金红色的浪花,身体也仿佛飘浮起来,只听耳中嘭的一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按照左思承给出的时限,今天是最后一天,到底怎么办?一对恋人默默以对,相视无语。陈霍两家已陷入悲惨境地,要死的即将死去,活着的东倒西歪。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正期待婚礼的人,不知该怎样应付眼前的局面。分手?怎么舍得?不分手,哥哥和嫂嫂的性命难保。现在是他们必须做出决断的时候了,可两个人谁也不想先说这句话。既然不想道破,暂且放置一旁。微微垂下丝帐,鸳鸯共枕**。

这是一生都要铭记的夜晚,匆匆迎来一生都要铭记的清晨。梳妆后的陶思萦静静地走出陈家,向左思承的办公室走来。远远地望见左思承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她,她却视而不见,大步流星走去,推开办公室的门后,她像发号施令一般对左思承说:“放人吧。”

陈祖盛终于被免去死刑,发配西北流放三年。出狱的那天,陈家人扶着一息尚存的九红来到治安局的门前迎候他。祖盛一直猜想着家里一定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始终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代价。当看见陶思萦不再站在弟弟的身旁,而是站在左思承身边的时候,他心中怒火顿生。是这个代价吗?这个代价可是太大啦,这不是要陶姑娘和弟弟的命吗?他不顾一切地向左思承冲去,被左思承身边的卫兵挡在一旁。他骂左思承缺德,骂弟弟软骨头,骂父亲老糊涂,唯独不肯责骂陶姑娘,因为他知道,在这场交换中,她的牺牲是最大的。

祖盛走到陶思萦的面前,跪在地上给她磕了几个头,陶思萦想拦,可他不肯起,他对陶思萦说:“陶姑娘,哥哥欠你的,请你相信,这辈子哥哥一定给你个说法,还你这个情。”陶思萦默默地将他扶起,望着他的眼睛对他说:“哥哥呀,算是妹妹给你送行啦,山高路遥,一路珍重。家人再经不起折腾啦,望哥哥好自为之吧。”说完一抹泪水转身走了,左思承跟在她的身后也走了。祖盛大吼一声唤住了左思承,对他说:“姓左的,你记着,只要我不死,我定会回来取你的性命。”左思承回过头笑了笑说:“好哇,我记着呢,千万别死在路上。”

人是非常奇怪的动物,有着意想不到的潜能。九红已经不省人事多时,本已奄奄一息,可当祖盛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立即就精神了许多,拥抱祖盛的时候也充满着力量。九红抚摸着祖盛的脸,幸福地看着他的双眼对他说:“终于见着你啦,活着就好。发配西北,这次我可跟你走不动啦,你要好好地活着,活着才能回来,我们都等着你,等着你唱大戏,唱关公啊。”

看着妻子瘦成这般模样,祖盛心中非常难过。九红从乌夫人手里牵过儿子思明的手递给丈夫说:“喜欢喜欢你的儿子吧。”儿子一双眼凝视着父亲,由于许久未见,他感到陌生,迟迟说不出爸爸二字。祖盛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泪水再也无法控制,他对儿子说道:“原谅爹,是爹不好,可是爹想你,爹好想你!”

今天有二百多犯人发配西北,左思承规定发配前只能与家人道别,不能回家,所以陈家人和九红也只能是在大门前见祖盛的最后一面。道不尽的情,诉不尽的爱,此去山高路遥,大家着实担心。特别是由于左思承手握权柄,又做出这种龌龊之事,陈家人和九红担心此路凶险,不停地嘱咐着。

祖盛笑了,他拍了拍胸脯说:“放心吧,我命大,出不了啥事。”说完,他后退了两步,望着面前送行的家人,弟弟沉默了,母亲消沉了,短短半月时间,父亲老了,一副要掉渣的样子。九红更是远不如从前,憔悴的面容再不现昔日的风采。祖盛两行泪水夺眶而出,他跪在地上给家人连连磕了许多响头,对着家人说:“祖盛不孝,连累家人受苦,身为晚辈不能为家分忧,身为男人不能为妻小尽责,身为兄弟不能解同胞苦难,我悔恨,我惭愧。但请家人放心,我陈祖盛此去定忍辱负重,千难万险我自能扛。爹,娘,弟弟,九红,儿子,你们就放心吧,等着我,等着我回来!”说完,他一抹泪水,转身向集合的大队伍走去。望着远去的祖盛,大家心里舒了口气。旧怨方去,新愁又来。大家看着身边的祖德,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人群被排成两个大队,手绑着手连在一起,在武装人员的看押下向西北方向走去。有人忽然发现,在离队伍不远的方向总有几匹马跟随着,祖盛也不时回过头望着他们。这些到底是什么人?能是谁呢?看着看着,祖盛笑了,目光锐利的他发现,这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六子和马血旺,还有王爷的女儿布德丹。祖盛心想:“我就说嘛,关二爷出行,关平周仓怎能不来护驾?”

左思承心知自己的行为不佳,所以将陈祖盛发配偏远,以防不测。迎回陶思萦使他感到无限幸福,他为自己人生的重大突破感到自豪,比当上军队首领还要满足。已等不得喜事的操办,革命化婚姻嘛,尽早完成人生的目标。手下为他选了个新住址,帮着他弄室内的装饰,使用的家具。虽说他脸上尽量显得平淡,可心里早已抑制不住期待和渴望。

白白的杆架,红红的床,柔柔的被褥暖新娘。左思承很注重卧室的氛围,他知道陶思萦是个浪漫的人,所以他要给她浪漫,让她知道他更懂得情趣。他美美地幻想着夜里和她在一起的情景,这是多少年来一直梦想的一刻。为了这一刻忍耐了多少?为了这一刻痛苦了多久?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陶思萦跟陈祖德在一起的那一夜,她的声音是那样畅快淋漓,把他的心都挖空了一样。那个声音这些年一直萦绕在他的耳旁挥之不去,像病魔一样地折磨着他。这些年一直想把她揽在怀中,也要像那样的声音,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傍晚时,他走进下属为自己安置的小楼,推开门,里面静悄悄的,他以为陶思萦一定会为他准备晚餐,或是为夜里的浪漫准备着东西。可走了两个屋,都没见到陶思萦,最后在卧房中见到了她,她已静静地躲在**。左思承笑了,以为她是在跟他撒娇,便走过去抱住她的身体,可当抱住她的一刻他才发觉不对,怎么这样僵硬,这样沉重?再好好看看她的面容,发现她牙关紧咬,脸色发青,身旁放着一封留给他的信,他忙展开去看,上面写着:

左思承,请原谅我的行为。谢谢你高看于我,但我心已有所属,不能再忍受别人强加于我的新欢。本来我们是新军的同志,是共同追求理想和信仰的战士,这种友谊珍贵难得,但怎么也想不到你竟能用这种手段来谋取别人的女人,这在我心里造成强烈的伤害且无法接受,这个打击对我来说是巨大的,我怎么能与你这种人共度一生?既然不能很好地活着,那么就让我死去吧。让我远离这个充满虚假的世界,充满混乱的年代。再叫你一声同志,希望你能以我为戒,洗刷净心中的污垢,不要再做没有良知的事情,人间正道是沧桑,不是所有人都下贱,望你尊重。

陶思萦绝笔

这简直就是噩梦。他拿着信,手扶着已逝的陶思萦冲天大叫:“天哪,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爱你就不能接受!”

就在这天夜里,一伙黑衣人突然闯进陈家,将陈家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将关公像下殿盒里的珠宝全都装进口袋,最后从房后的烟筒里将那把稀世的青龙偃月刀抢夺在手后,奔逃而去。陈班主看到被打碎的关公像揪心般疼痛,而当他发现刀不见的时候,直接大呼一声仰天倒地,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