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班在京城人气越来越旺,特别是听宫里人传出话说,活关公的比擂不比了。言外之意,陈琏琨就是活关公了。这引起霍思纯和许多梨园人的强烈不满。凭什么?太后怎么着?太后说他是活关公,他就是活关公啦?这是哪儿的理呀?可不忿归不忿,谁又敢较这个劲儿,评这个理呢?只好暗气暗憋。为不失风范,霍思纯表面上显得平静,拿出前辈的架势对人们说:“没什么,活关公也不是说出来的。再说刚学会游泳的人自然扑腾得欢实,总有累的时候不是。”尽管他这样说,可心里憋足了劲儿。几辈梨园世家,岂容这般轻视。

梨园行的人就是这样,说行的时候人们天天捧你,说不行的时候几天就没人搭理你。不然何来宁让十亩地,不让一出戏之说?气势一旦被人打压下去,就再难保一言九鼎之势。他决定自己披挂上阵,亲自与陈家班好好地较量一番。

几天后他亲自选定了戏码,备好了行头,请来梨园界有头面的三老四少,在家里大摆酒宴,款待一番。席间他告诉人们他准备披挂上台专演红净戏,请各位班主赏光捧场。不用明言,大家已知晓其中缘故,便纷纷表示一定到场捧霍班主的场子。明面上不少嘴快之人在酒桌上大骂陈班主不识天高地厚,敢在京城舞台撼动霍家班的地位,但大多数人也都为霍思纯捏了把汗,气势渐下的霍家,怎是当红的陈琏琨的敌手?

尽管慈禧约见陈琏琨的事很隐秘,可还是被人们知晓,还是被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尽管慈禧不想因此事而引起梨园人的嫉妒,可她频频赠予陈琏琨的珍宝却不能不引起人们的不满。人们纷纷猜测,议论着慈禧到底为什么总召见他,到底能给这小子多少财宝,仨一群俩一伙地瞪着眼睛谈论着。有的人认为陈班主得到恩宠是实至名归,而更多的人觉得发酸。都是唱戏之人,凭什么专宠他?凭什么他能得到好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天底下唱戏的就剩他陈琏琨啦?更有人认为不止于此,慈禧肯定与他另有财宝之外之事,人们也一笑了之,不敢多言,因为传出去会有脑袋搬家的危险。

近些时所发生的事情像走马灯似的在陈琏琨眼前转个不停。关二爷、慈禧太后、达官显贵、小太监、唱戏的,一张一张的面孔缓缓而过,他奇怪的是最近关二爷的面孔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模糊,而另一张脸总是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那便是慈禧的面孔。对于政治,陈琏琨从来不感兴趣,近五十年的尘世风云,他只知道把戏唱好,成角儿,挣大钱,养家糊口,光耀班社。怎么也没有想到唱了几台御戏,竟能把自己唱到慈禧的身边。

这些天他一闭上眼睛除了迷茫中苍黄的脸色,便是一颗颗闪光的宝石,一块块洁白的玉佩,一锭锭发亮的元宝。慈禧虽说这是她喜欢的玩意儿,可这得值多少钱哪。难怪这帮人看见自己眼睛都发绿,怎么能不想把自己吃掉哇。想到这儿,他又悄悄地下了床,把门悄悄地关上,再仔细遮一遮窗帘,别有一点点的缝隙。尽管屋子里就他自己,可他还是轻手轻脚地从床下拿出小箱子,点燃蜡烛,将小箱子轻轻地打开,从里面轻轻地将每一件宝贝拿出来,放到桌上,在烛光中静静地观看,欣赏。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小小的石头就这样值钱,而且值钱值得叫人们发出疯狂的嫉妒。

看着看着,忽然一个念头匆匆闪过,现在人们都知道自己得了好多珍宝,那么这些东西以后放在哪儿呢?那天夜里慈禧烧黄锦缎子御书的时候,连太后都替自己的以后担忧,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会不会有人来索要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到底还能不能是自己的呢?人生大都福祸相依呀。这使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前几天一个在琉璃厂搞古玩玉器的朋友来他家见他时有意收他的东西,被他谢绝了。那人临走时告诉他,好东西不出手,也别放在身边。当时他只以为那人收东西心切,没太往心里去,可静下来想想觉得很有道理。

如今大家都知道慈禧给了自己很多宝贝,惦记着财宝的人不知多少,想到这儿,他蹲下身子再仔细看了看黑黝黝的床下,觉得不能再放在这儿了,他又把屋子里的上上下下都认真地看了一遍,忽然觉得在这个家里,哪儿都不是放这些珍宝的地方。寄放到别人那里?不行,自古道,白酒红人面,黄金黑人心哪。再好的亲戚朋友,一旦这些东西放到他手里,最后撕破脸皮算是好的,弄不好惹来杀心,还会带来灾祸。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望着一箱子的珍宝,显现出由此而带来的无奈之情。好东西呀,真是人世间至好的东西呀,你好得叫我拿你没有办法呀。放在自己的床底下会招人眼目,可放哪儿呢?他端着小箱走了几圈都觉得不行。最后一想,应当把它放到给关二爷上香的香案下面,谁会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能放那儿呢?对,于是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来到上香的小屋,将小箱放在香案的下面。他相信,有关二爷在此保佑,料也无妨。

这几天陈班主的身体不适,想安排小儿子唱几场戏。没想到,近来随着见识和时局的影响,小儿子对唱戏失去了兴趣,不想再遭这份罪,请来了先生教他读书,书读得也还算好,可说撂就给撂下了,说什么这个国家腐败没落,文字无用。最近开始学演文明戏,要拯救人们的思想和灵魂。他不但不唱京剧,还说这些老掉牙的戏是这个腐朽社会同根而生的东西,应当让它和这个旧世界一起烂掉,所以他回到家里一天到晚地背词:“啊,我的祖国,你沦落的身体何时不再被强盗践踏?”

“当圣火从东方升腾的时候,你们将看到一个崭新的世界在这里诞生!”

“来吧!我正等待,等待与你一起从这里走向死亡!”

他的大吵小嚷使陈班主十分担忧和心烦,每每至此,他总是把老伴叫来,让她与小儿子说说,别在家里这样大吵小嚷的。他叹气说:“真是偏疼儿女不得济,哪壶不开提哪壶哇。”

小儿子不学戏了,可大儿子也不练功了。一天,祖盛遛到琉璃厂,被明月斋张老板死活拖进屋里喝酒。陈祖盛不大情愿,因为他真拿不出张老板让他出手的珍宝玉器。张老板不管这套,总是哄他尽快把宝物弄到手,卖个好价钱。说来也巧,正逢此时,霍九红和一个女伴打此经过,霍九红一眼便认出陈祖盛,说道:“嘿,大哥,你到这儿来做什么呀?”

陈祖盛被不期而遇的梦中情人问得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啊……这不是……”说着祖盛显得神秘的样子走到九红的身边,贴近她的耳边悄声地对她说:“我爹不是在宫里得了些宝贝嘛,我是出来询问一下行情,能出手就把它给卖了。”听此话,霍九红的脸上一下绽放出奇异的光泽:“是吗?珍宝什么样子?让妹妹我瞧瞧哇。”祖盛更加神秘地悄声说:“瞧你,那么贵的东西我还能带在身边哪?还不叫人给弄了呀?想瞧瞧行啊,哪天哥哥给你带过去几样让你开开眼。嗬,那东西别提多神奇了,那宝石在灯光下能变换颜色,那如意,摸在手里跟摸着羊油一般光滑。那叫个神。”

“是吗?”九红听得跟着了魔似的瞪大了眼睛。

“妹妹,明后天你有没有工夫?哥哥我请你吃顿饭。”

“行啊。”九红乐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那好,咱就说定了,明天中午咱们在前门丰泽园门前不见不散。”

“说定了呀,把宝贝给我带来,让妹妹我开开眼。”

祖盛一拍胸脯说:“一言为定!”目送九红走远,祖盛再次走进明月斋。张老板问他:“这么漂亮的姑娘是谁呀?”祖盛一仰头,带着骄傲的神气告诉他:“这是大名鼎鼎的霍九红啊。”“哦……”张老板点了点头说,“听说过。不是和宝利通商行万老板相好的那个女人吗?”陈祖盛立即甩下了脸子,什么不爱听说什么。张老板看出祖盛的不悦,便改口说:“那只是谣传,这么漂亮的姑娘谁不惦记呀,对不对?”

哎,这话才说对。祖盛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想了想,问张老板:“店里有没有宝石之类的东西?”张老板皮笑肉不笑地问祖盛:“寒碜我是不是?要有宝石我还在这儿请你喝酒哇?要有也是假的。”

一句话把祖盛眼睛说得锃亮:“假的?假的也行啊,让我看看。”“这……这是什么意思?”张老板不明白地看着祖盛。祖盛不容分说,催促他马上拿给他看。张老板无奈,只得像哄小孩似的把他领向柜台,把一排排红绿色的小晶石拿出来摆放在陈祖盛的面前。陈祖盛却像看见了真宝石般欣喜若狂。“哦……我的乖乖,我可把你们找到啦!哈哈!”

什么毛病啊?不会是疯了吧?张老板望着令人不可思议的陈祖盛心想:“我要真宝石想得发疯,他见着假宝石却发疯了。”

酒喝完了,张老板还是不停地向他叮嘱,尽快把老爷子的宝贝弄到手,一定帮他出个好价钱。祖盛认真地点头应承着张老板:“一定,一定!”临出门前,祖盛对张老板说:“最近手头有点紧,想从你这里借五十两银子。”张老板立即满口答应:“没问题,没问题,漫说五十两,就是一百两也不成问题。”祖盛拿着借来的银子欣喜地离开明月斋,吹着口哨开心地走了。张老板望着他得意的样子心说,别以为老子的钱是风刮来的,借多少我都给你,可看你怎么还。

丰泽园是京城很有名气的一家饭店,进来的人大多有钱有势,有排场。为请梦中人前来约会,祖盛今天特地穿了件崭新的灰色长袍。为讨好九红,他还学着洋范买了束花拿在手中,准备献给霍九红。祖盛还带来了在明月斋弄来的假宝石和借来的五十两银子,他想在这里豪赌一把,为了这个女人,他决心不惜一切地把自己全赌进去,在所不惜。

九红按时应约,却一脸素颜地来到了他的面前。素颜更美丽,这个女人天生丽质,无论怎样都是美的。祖盛将鲜花献给了九红,九红接过花望着他,非常高兴。许久以来给她出钱买东西的人不少,可送鲜花,这还是头一次。九红看着他不多说什么,祖盛像暴发户般地叫来伙计,上这个,来那个,盘点着饭店里的美味佳肴,点得九红不好意思,叫停了他。两人相互望着,两个对垒家庭的儿女此时坐在一起,该说些什么呢?还是霍九红心里机灵,她从不经意的小东西聊起,慢慢把话题引到陈班主进宫唱戏的事情上。陈祖盛是个鬼机灵,霍九红此时心里绕腾那点东西,他仿佛猜个十有八九。见霍姑娘把话引到这上面,他便把此事更添枝加叶地给霍姑娘白话起来,把姑娘说得两只眼睛跟着他的手指头乱转,听得姑娘喜一阵,忧一阵。

光说不练假把式。这是梨园一句行话。意思就是说你得动点真格的东西拿出来给人看看。吃饭间,祖盛神神秘秘地将一个小红布包从兜里取出来,将宝石一颗颗取出来放在了霍九红的面前。“啊……”霍九红如见天使般睁圆了眼睛,血液涨红了她的脸庞。“这么贵重的东西哥哥就这么带在身上?”祖盛带着傲慢的神情告诉她:“这些东西爹手里多的是。”“哦……真漂亮,寰宇之精粹,人间之珍宝,难怪有那么多人向往着它们,原来如此。”说话间,九红将一块祖母绿托在手中透过窗子射进来的阳光欣赏着它们,看了绿的看红的,看完红的又看蓝的,她欣喜地研究着它们在阳光下发出的光彩。这天很愉快,在霍九红的倾慕中,圆满地完成了陈祖盛一掷千金为红颜的心愿,使他享受了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满足。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祖盛再不张罗跟爹学戏,也不再扎上大靠没完没了地练,而是一天到晚嘴里哼着小曲,衣着干干净净地往院外跑个不停。母亲虽看在眼里,也没多管,孩子大了,也该到外面走走了,不然一天到晚磨她要和他爹学老爷戏,自己也没办法。

近些天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院内好像总能听到有什么动静。为防止有人进屋,陈琏琨把所有该锁的房屋都配上大大的铜锁,特别是给关公上香的屋子,每次锁上的时候都把锁弄成一个带有记号的样子。可有意思的是,有好几次他发现这个带有记号的锁都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无疑,肯定有人碰过它。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屋里的东西是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了。这便是使陈琏琨今晚来到小屋看财宝的缘故。

他觉得这些东西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地在这个小屋里放着了。防家人倒还是次要,如今世道混乱,能人甚多,真叫谁惦记上,进来偷了东西是小,谋财害命,那可真叫世人笑掉大牙啦。陈班主将财宝箱抱回了睡觉的屋里,可这些东西放哪儿合适呢?他足足在这屋里转悠了半宿,也没转悠出个名堂。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一拍大腿,嘿!抱着它睡觉,不就结了吗。他把小木箱用一条被子裹上,枕在头底下试了试,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便脱下衣服睡了。

这一觉是他有生以来最漫长、最复杂,也是最混乱的一觉。他做了好多梦,东一段、西一段,好像谁都不挨着谁,可谁和谁又都有关联。先是梦见朝廷派人抓他,后又梦见一伙坏人追他,有人进了他家把他和妻子绑了起来,严刑拷打向他要从宫中得来的财宝。打他的人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鬼,一会儿是大儿子,一会儿是小儿子,使他弄不清到底是谁在向他要这些东西。一会儿梦见慈禧走近他的身旁要和他亲近些,一会儿又梦见在门外的李莲英手持着大利斧,只等他推开慈禧的门,就砍下他的脑袋。一会儿梦见好多王公大臣带人抄他的家,用刀架在他脖子上管他要宫中的财宝,把他吓得要命,把他累得要死。就在他简直快要不行的时候,只见关二爷手持青龙偃月刀,腾云驾雾而来:“关某在此,谁敢近前!”一声炸雷般的声音,一下子将牛鬼蛇神全都吓得无影无踪。啊……关二爷终于来啦,关二爷终于来啦……当他出一身虚汗,从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只见一把青龙偃月刀放在他的床头,后来知道,那是妻子放在那里的。

丈夫的心思永远都在妻子心里装着。乌夫人知道,有天大的事,丈夫都不会瞒着自己一点一滴。最近丈夫从宫里得了那么多的宝贝,妻子的心里自然欢喜。当她看了没见过的宝石、玉佩、玉如意和后来丈夫再从宫里陆续带回来的贵重宝物时,眼睛却越睁越大,人被惊呆了。“天哪……太后这是怎么啦?怎会把如此贵重的东西都给了你这个对她毫无用处的人哪?难道她仅仅是喜欢看你的戏?不会吧……”陈琏琨却毫不迟疑地说:“怎么没用?我是活关公,是大清王朝的军魂!”一天夜里两人躺在**聊起这些事,妻子好像悟到了什么似的说:“慈禧太后是这个世界上绝顶聪慧的女人,她的任何事情绝不是白做的。我琢磨着她可能有两个原因。”

“哪两个原因呢?”陈琏琨倒是很想听听妻子的想法。乌夫人说:“首先得说她的确很爱看你的戏,也很赏识你,算得上是种缘分吧。另一个缘故是这个女人多年来杀人无数,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用老百姓的话说,算是作恶太多,所以心里不踏实。你在梨园号称活关公,加上戏演得没得挑,她也把你当作了关二爷的化身,好在她过世之后保她在阴间的平安吧。”

嗯,妻子的话还真不无道理。陈琏琨反复思忖着妻子的话。妻子接着问陈琏琨:“不然她干吗一定要把你和你的班子装点得利利索索?干吗看见你那把青龙偃月刀重做之后兴奋得再给你那么多好东西?看来她对关二爷的信奉和崇拜也不亚于你呢,只是她贵为皇太后,不像我们民间那样的表白罢了。”“嗯……”陈琏琨琢磨着,“有一定的道理。”妻子又偷偷地笑了笑:“再有,不会像戏班子里的人传说的,和你有一腿吧?”

“净瞎扯。太后都什么岁数啦!”妻子转过身来看着他,像小孩子调皮般地笑着:“这和岁数有什么关系?不少人还以为我不行了呢。”陈琏琨拍了拍她的屁股:“普天之下有几个能和你比的?”妻子又轻轻地附在他的耳边,悄声地问:“太后不能和我比呀?她可是大清国第一美女呀。”

“太后都快七旬啦。”

妻子嘿嘿地笑了起来:“不是说女端半盆水,男提半袋糠吗?太后还端不动半盆水呀?”

“胡扯,我哪儿知道太后能不能端动半盆水呀。连桌上的茶水,都得我去给太后倒。荒唐之事不值一提,倒是这些东西该怎么办。你不觉得这些东西给咱带来好多的不适吗?”

“怎么不觉得。”妻子拿着折扇替陈琏琨扇着,眼睛却冥想般地望着窗外的月亮,今晚大大的月亮像乖儿子的脸般欢欢喜喜,清清白白,把夜空映照得透透亮亮。可妻子却有些沉重般叹了口气:“唉,自从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家中之后,我就再也没睡过踏实觉。自从人们知道你得了太后的赏赐,我觉得人们的眼神都不正常了,总感到有好多双眼睛在偷窥着什么,我总能听到院子里有悄悄的脚步声,也可能是我心里不踏实。”

“说得是,我好像也听到了。看来真保不准有人盯上这些东西了。”妻子轻轻坐了起来:“那可怎么办哪?哪儿安稳?实在不行就放在祖盛的屋里。”陈琏琨一听马上拦住了她的话:“得得得得,那还了得?那可就离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日子不远了。不行不行。”陈琏琨望着妻子说:“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妻子忙说:“你说说看。”陈琏琨说:“宝石这个东西呀,很小,一般人也不大认得。咱的青龙偃月刀上不净是些假宝石吗,咱何不把真宝石就镶嵌到上面?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呀,除了咱们俩,谁也不会知道。再说关二爷的刀是谁敢轻易动的吗?”妻子点头赞成:“嗯,还别说,这个法子我看行。可那些玉器和古玩什么的放在哪儿呢?”

“我也想了,咱哪,给关老爷供像下面做个厚厚的木底子,中间可以做夹层,把那些个东西牢牢地系在里头,然后实实地封上。一个是一般人想不到会把这些值钱的东西放在这儿,另一个是关老爷脚底下的东西谁敢去动啊。真要是敢动,漫说今生今世,他下辈子的命也难保。”妻子叹了口气:“咳,就怕他根本不管什么几辈子,贪财不要命的人从古至今不是大有人在吗?”一句话又把陈琏琨说傻了,他望着妻子问:“那怎么办?还有别的什么法子?”妻子摇了摇头:“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太后给你的东西,你看怎么好,就怎么办吧。这些本身就是放在皇家的东西,放到咱老百姓的手里,想保护好它,本身就没什么法子。”“可做这把刀是手工绝活儿啊,不能让熟人知道。”

妻子听了他的话觉得有道理,说道:“越远越好,越不认得咱的人才好。”“嗯……”陈琏琨觉得妻子的话很有道理,“不行咱就到关外那边去一趟,找个人把活儿做了,这样咱心里就踏实了。”两人合计好了跟谁也没说,只告诉宽二爷帮他们看看家,他们出去看个朋友三五天就回来。两人雇了一辆车,天亮之际离京去了。

一连两天没看见父母,祖盛问宽二爷:“爹娘上哪儿去啦?”宽二爷告诉陈祖盛说:“老两口说要出门看个朋友,三五天就回来。”“还得好几天哪?”陈祖盛像不经意的样子出门去了。他直奔霍家而去,按照九红告诉他的方法,在东墙外不停地学乌鸦叫,用这种特殊的方式约出了霍九红,告诉她请她吃饭。霍九红思忖了一会儿,虽说万鑫魁去英国两个多月了,可自己近些时一直和陈家的少爷出出进进,万一哪天回来听人说三道四,怕是也麻烦哪。可陈祖盛非常着急,催促着霍九红说有好东西给她。听了这话,霍九红笑了笑,心想也没什么,因为万鑫魁知道陈霍两家的恩怨,想来不会责怪自己。于是告诉祖盛稍等一下,便回屋换了身衣服,跟着陈祖盛出来了。

话说祖盛为了勾住霍九红,已向琉璃厂的张老板借了二百多两银子了。张老板很是舍得,只要你吱声我就借,不怕你不还。陈祖盛请霍九红吃馆子,领着霍九红逛公园,看马戏,在相处中能感觉到霍九红真挺喜欢自己。可就是把二百两银子都忙活进去了,却连毛都没摸着,一天晚上在分手的时候,霍九红让他亲了下脸蛋,这可把陈祖盛乐坏了。今天听说父母还要几天才能回来,他鬼点子一算,是好时候了。他跑到琉璃厂张老板那儿又支了五十两银子,约出了霍九红,来到京城最讲究的一家餐馆,点了好些菜和点心,又开了两坛黄酒,二人开怀畅饮起来。

陈祖盛借着酒话,连吹带擂地告诉霍九红,他就是未来的陈班主,他就是未来的活关公,他就是未来的大富豪。他告诉霍九红,他爹从慈禧那儿得到的宝物都放在他手里了,他今后能过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生活。这些话把喝了两碗黄酒的霍九红说得脸蛋像朵花般的明艳,她不停地用碗碰撞着祖盛伸过来的碗,用红红的小嘴抿着碗里的黄酒,笑得迷人,笑得开心。陈祖盛斜眼看了看窗外,见天色不早,便顺势将霍九红揽到自己怀中,像着了魔似的拉着她的手,表白着自己的爱恋之情。今天霍九红显得很是温顺,再不像过去那样,一动三怒的样子。

今天她躺在他的怀里,顺从地任由他的手分享着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陈祖盛心里开始躁动,他要顺势进攻。于是他激动地告诉霍九红,他有一样定情之物一定要今天送给她。霍九红听了显得非常激动,望着他的一双眼睛说她什么也不要,只要他能永远像今天这样喜爱她,关心她就好。陈祖盛越听心里越热,越看霍九红娇美的样子,身体越有一种火山要爆发的澎湃感。“不行,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今晚,就必须今晚交到你的手中。”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加上祖盛巧妙的用心,霍九红被陈祖盛带到家里自己的房中。掩上门,他将霍九红抱到**,亲了又亲,吻了又吻。一双手仿佛再不够用,他猛劲儿扒去九红的衣衫。噢,我的天哪……原来上天把女人造就得这般完美……祖盛迷离地亲吻着,霍九红尽情地享受着这个有些野性的男子带给她的感受。霍九红忽然从身体里涌动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她一把拉起跪在她身边的陈祖盛,将他的衣衫扒去,陈祖盛也一下子意识到,大戏必须开始啦。之后,两个年轻人的身体结合到了一起。

天荒荒,地苍苍,云飘飘,雨茫茫……两个折腾了半天的年轻人微微睁开双眼的时候都笑了。谁也不再害羞地用被子遮挡身体,都用手抚摸着对方光滑的肌肤。这时陈祖盛头一次大着胆子问霍九红:“那么多人追你,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你喜欢我什么?”霍九红咯咯地乐了,她想了想说:“喜欢你身上那股子骚烘烘的味道。”

“我臊吗?”陈祖盛下意识地闻着自己的身体。霍九红又乐了,她说:“不是身体里的臊味,而是做派中那股子骚味。”几番云雨过后,两个人的酒可是都醒了。霍九红麻利地穿上衣服就要走人。陈祖盛说:“别走哇,我还有东西给你呢。”霍九红听完他的话笑了,说:“别在那儿蒙我啦,撒谎你还不是对手。想把你爹的珍宝给我吗?恐怕你现在都没见过吧。”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哇,那你怎么还跟我来呢?”霍九红走过来认认真真地端详着他说:“因为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并不是因为你陈家有太后的宝物。本姑奶奶不缺钱,就是没什么宝贝,本姑奶奶照样一生一世活得滋润,敞亮。”

“那……那……”

“还有什么问的吗?”

“那看来,我是不配娶你了?”

霍九红边梳着头边回答说:“你说呢?”一句话把满脑袋是鬼的陈祖盛问得一点底气都没了。看来人家什么都知道,连爹不想教他关公戏的事可能都一清二楚,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么一位美丽的姐儿怎么能是自己的呢?还想逗弄人家,没想到倒叫人家把自己耍了一通,可他还是贼心不死地问:“那我们以后什么时候还能见面?”咯咯咯,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已梳妆完毕的霍九红冲他摆出了一个很优雅的姿势:“还见面干什么呀?难道我对你的回报还不够吗?”

听了这话,陈祖盛心中不免有些恼怒,心想,原来碰上一个翻脸不认人的。霍九红仿佛看出他的懊恼,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悄声对他说:“其实我们现在做得已经很过分了,像我们两家这种关系,是不会走到一起去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听过吗?”陈祖盛不明白地冲她摇着头。霍九红告诉他:“意思就是说,两个不匹配的家庭的儿女是不会走到一起的。”这回陈祖盛听明白了。霍九红对陈祖盛说:“如果没有别的缘故,我可能会嫁给你。因为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很满足,明白吗?”陈祖盛点了点头。霍九红起身走到门前稍稍停留,冲他摆了摆手说:“再见啦。”说完推门而去,把留在屋里的陈祖盛搞得莫名其妙,他猛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是不是还疼,结果把眼前拍得一片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