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更加灼热,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谈资。

“抱歉,沈先生,我还有点事。”她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试图从他身侧绕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沈清言却忽然压低声音,那声线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磁性震颤:“那份关于唐代金银器修复的报告,为什么拒绝?”

林承佳脚步猛地顿住,心脏急剧收缩。

她早就知道沈氏是峰会赞助方,沈清言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但她没想过,沈清言会亲自过问这件事,现在还来问自己为什么拒绝?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声音刻意维持平静:“个人原因,不劳沈先生费心”

沈清言看着她近乎逃离的背影,克制着追上去的冲动。

明明该恨她的决绝,可见到她,那被冰封了许久的坚硬心脏,不由得稍稍解冻些许,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情感却如潮水般汹涌,只想靠近,再靠近一点。

林承佳慌忙躲到靠近露台的角落,深吸几口气才压下内心的悸动,她突然好想安安,想看看他的小脸,想和他说妈妈很想他。

只是还没等拿出手机,就有两个年轻靓丽的名媛款款走来。

“林小姐是吗?”身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微微一笑,笑容却虚浮在表面,“刚才看你和沈总聊得投缘,倒是很少见沈总能和人说这么久的话。”

另一个身着湖蓝色长裙的女人,轻轻晃动红酒杯,扬起下巴,目光在林承佳脸上梭巡:“沈小姐似乎不常来这儿?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怎么之前没有印象呢。”

林承佳神色淡然:“在文博中心做些研究工作罢了。”

“哦,我说呢。”香槟色礼服的女人挑眉,“林小姐,不觉得自己在这儿,有些格格不入吗?”

林承佳不想和这两人打哑谜,抬眼道:“两位想说什么?”

深蓝长裙的女人冷哼一声,说出口的话倒是被有意压低了几分音量:“沈总那样的人,不是随便什么人呢都能接近的。我劝你,好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我的位置,我当然清楚”。林承佳道,“不过两位这么关心沈总的交际圈,怎么不去问问他本人?”

“是不想,还是不能?”

“你!”

深蓝长裙的女人似乎被戳中了痛楚,瞪视着林承佳,就要泼出手里的红酒。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倏忽而至,将林承佳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红酒悉数泼在了他那件定制西装上,深色的酒渍迅速在昂贵的面料上晕染开来。

“沈…沈总……”两个原本不可一世的女人,登时面如土色。

沈清言慢条斯理取下眼镜,接过助理递来的丝帕擦拭镜片,动作从容优雅,声音却冷得刺骨:“看来王家和李家对那个政府的项目很上心,都疏忽了对女儿的管教。”

他重新戴上眼镜,淡淡扫过她们惊惶的脸:“你送两位小姐回家,让王总李总抽空,给两位小姐说说,什么叫做分寸和教养!”

两位小姐脸上血色尽失,沈清言话里的未尽之意,让她们又怕又怒。

一个从没听说过的林承佳,怎么…怎么能让沈清言如此袒护?

但她们不敢表露出内心的嫉恨,只能在沈清言助理看似“礼貌”的引导下,强撑着仪态仓促离去。

等不相干的人都离开了,沈清言才转向林承佳,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发现没有受伤,也没有沾染上红酒污渍,心里不觉松了一口气。

只是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还是如此在意林承佳的安危,眉眼变得更加冷冽。

林承佳看着他的神态变化,倒是误会了,看着他被毁掉的西服,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你的……”

沈清言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抛下一句:“好自为之。”也不等林承佳有所反应,转身就离开了,仿佛刚才帮林承佳挡了一杯红酒的人,并不是他。

林承佳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门廊处,这才靠在栏杆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迎着微凉的晚风,望着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努力平复心绪。

手机震动,社区工作人员发来视频请求。

屏幕那头,安安正认真画画,温暖光线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孩子低着头,小手里攥着彩笔,在画纸上涂抹着。

他那专注的神情,微微抿起的嘴唇,都像极了那个人……

“林小姐,安安很好,刚喝完牛奶,在看图画书呢。”工作人员慈祥地说。

看着儿子安静的模样,林承佳心中所有委屈与愤怒都化作了更坚定的守护。

无论外人如何揣测,安安是她的光,是她必须守护的全部。她轻轻抚过屏幕上孩子柔软的发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安安,妈妈很快就回去。”她轻声说着,语气温柔而坚定。

与此同时,沈清言坐进酒店门口的黑色轿车。车内未开灯,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他晦暗的面容。

“回沈宅。”他对司机吩咐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汇入车流。沈清言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却不断浮现林承佳方才的模样——她刻意维持的平静,她逃离时仓促的背影,她被人为难时佯装的不在意……这一切都让他心烦意乱。

他想起七年前,她也是这样决绝地离开,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可现在,他不得不开始怀疑,当年的一切是否另有隐情。

手机震动,是助理回复的消息:“沈总,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最晚明天会有初步结果。”

沈清言盯着那条消息,抬手松了松领结,第一次感到某种事情正在脱离他掌控的焦躁。

那个被他刻意尘封了七年的名字,连同那些突如其来的、关于她境遇的残酷碎片,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方式,再次将他拖入一场他本以为早已结束的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是那个叫林承佳的女人,和她身上,他所不知道的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