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港事件后,杜诺万成了美国战略情报局局长。此人不仅野心极大,而且有严重的妄自尊大的“白人至上”的种族偏见。他一心想把美国海军部与中国军统局组成的中美合作所,置于战略情报局的领导之下。杜诺万采取的第一步骤就是要说服海军部,同意让梅乐斯兼任战略情报局驻远东的代表,企图借梅乐斯之手,达到由战略情报局控制“中美特种技术研究所”的目的。杜诺万采取的第二步则是要美国陆军方面直接与梅乐斯交涉,由陆军派教官来华协助军统局训练游击队。与此同时,杜诺万还乘美国副总统访华之际,派进一些美国特务,企图在中国西北地区另建据点,而且还私拟了一份“神龙计划”想与戴笠合作……然而,由于戴笠和梅乐斯有协定在先,成立“中美特种技术研究所”的目的是配合美国海军对日作战,为日后美国海军在中国东南沿海登陆做准备。所以,杜诺万所有的计划都分别被美国海军部、梅乐斯和戴笠否定了。

杜诺万仍不死心,他利用美国海军部与陆军部多年来存在的矛盾大做文章。他一方面怂恿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及陆军中印缅战区司令史迪威,让他们出面要把“中美特种技术研究所”的美方人员划归中印缅战区司令部管辖。另一方面,杜诺万在美国军界大肆宣扬说中美合作的业务控制权由中国人掌握不是明智之举,言外之意就是应该由美国人领导一切。杜诺万的举动无疑对戴笠和梅乐斯已经开始的合作是一种干扰,为了避免再次受到杜诺万的干扰,戴笠和梅乐斯决定正式起草一份合作协定,交由中美双方的首脑签署。可是按照美国的法律,凡由总统签署的涉及外国政府的文件,均需参议院先同意。此事在美国海军部长这里当然没有异议,可是到了马歇尔那里问题来了。他不但迟迟不肯签字,而且电告史迪威说:“由于战略情报局的工作遍及世界各地,分别隶属各战区司令官之下,因此联合参谋本部考虑,中美合作协定内容应为,梅乐斯及其率领的美方人员归属阁下系统,戴将军所率的中方人员归蒋委员长节制。”

在马歇尔看来,同意戴笠及中方人员归蒋介石节制,就已经够宽宏大量的了。而史迪威,又是个最藐视国民党的人。因为他曾在中国待过好长一段时间,所以懂中文,会讲中国话,被美国人称为“中国通的中国通”。也许正是史迪威对中国了解的太多了,他始终看不起蒋介石所领导的中国军队中的高级将领。珍珠港事件后,史迪威作为美国总统的代表来到中国。此时,他还兼任驻华美军司令官、中国战区总司令和蒋介石的参谋长。史迪威到中国后,就向蒋介石提出正在缅甸作战的中国远征军要由他全权指挥。蒋介石对史迪威的傲慢无礼非常生气,但又急欲借美国人的军事和物质力量来打败日本军队,所以表面上同意他提出的要求,暗地里却坐在重庆遥控着中国远征军。为此事,史迪威气得大骂蒋介石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

不过,史迪威收到马歇尔的电文后并没有意气用事,他觉得如果美国通过中美合作完成有利于美国利益的任务的话,让戴笠为主任控制业务管理上的权力不见得是坏事。因为,史迪威也清楚在中国的许多事情上如果得不到戴笠的首肯,就很难行得通。唯有让史迪威不赞成的是,梅乐斯帮助戴笠训练特务武装,进行游击战争。恰逢此时,史迪威指挥的部队在缅甸战场被日本军队击败,致使整个缅甸失陷。这时,美国国内有篇评论文章说:“……日本在缅甸的战斗部队不过四五万人,所以缅甸失陷不过是使日本可以多调动 5万人以内的部队来对中国作战。但是整个中国失陷了,则将有一百万以上的日军可以抽调出来,进攻西伯利亚、阿拉斯加、夏威夷乃至美国的太平洋海岸。5月间,仅在中国金华一地集结的日军,就多于缅甸战场的日军人数的两倍……”为此,梅乐斯就拿着这篇评论去找史迪威,向他说明在中国东南沿海训练特务武装并进行游击战的重要性。史迪威听后无话可说,尽管心里仍然不满意梅乐斯和戴笠间的合作,但他已提不出反对的理由。于是,史迪威给马歇尔发去电报说:“如果按将军所言‘分而自之’的话,我们将无法获得戴笠将军的合作。戴笠是个极端保守和极端多疑的人,他决不会允许自己与梅乐斯之间再有个第三者……”马歇尔对史迪威一向信任,既然史迪威不同意“分而自之”,他也不再坚持。但马歇尔仍旧坚持把中美合作中的美方人员及梅乐斯,作为史迪威管辖下的一个海军组。不过,该海军组在中美合作中无须受史迪威和美国战略情报局的领导。这样,戴笠和梅乐斯拟定的合作协定很快得到了美国总统罗斯福的批准,也就有了中美之间在重庆签订合作协议的仪式。

戴笠在这场美国内部竞相争夺与军统的角逐中,本来完全可以保持沉默,因为不管美国方面的结果如何,最后得利的还是他戴笠。但由于戴笠与梅乐斯事先已有了较好的私人关系,并有通过美国海军支持他出任中国海军的默契,所以不论在公开还是私下场合都站在美国海军一边。

据说,当时美国战略情报局杜诺万为了争得与军统局的合作,来中国找过戴笠。在酒会上,杜诺万离座举杯与戴笠走到一旁交锋了起来。杜诺万对戴笠说:“如果你在与美国海军部的合作中,阻碍了美国战略情报局特工人员在中国搜集情报,那么战略情报局将单独行动。”戴笠听后微微一笑说:“你一定要这样做的话,那我会杀死你们所有的人。”杜诺万也笑着回敬说:“你若杀死我手下一个人,我会杀死你一个将军来抵偿。”戴笠的脸上顿时没有了笑容,声音冷冷地说:“你不能这样与我说话。”杜诺万毫不犹豫地回话说:“我就是这样对你说话!”是否真有这场针锋相对的对话已不得而知,但不管怎么样通过这场美国内部的角逐,使更多的美国人知道了戴笠。

1943年 8月份,梅乐斯赴印度视察时,在阿拉哈巴车站遇刺受伤。戴笠下令军统在印度的组织彻查,很快弄清是日本间谍所为。梅乐斯闻讯极为高兴,称赞军统的力量确是不凡,并大力在美国国内替戴笠进行宣传,以至引起了美国总统罗斯福的注意。再加上美国情报人员传来大量关于军统和戴笠的情报,于是,就有了在开罗会议上,罗斯福总统向参加会议的蒋介石提出,他想见戴笠。这充分表示,在美国人的眼中,蒋介石所领导的国民党政府是无能和低效的,而戴笠的军统局以极高的工作效力,给美国在军事上带来了极为重要的战略价值,这不能不使美国人另眼相看。此举无疑使蒋介石内心极其不快,并产生警觉。蒋历来认为特务工作决不能让其他势力染指,特别是像美国这样的国际强国,一旦戴笠被其控制,后果将不堪设想。蒋介石找了借口推脱,使得戴笠至死都没有见到罗斯福。而且蒋介石开始下定决心,一定要给戴笠一点苦头吃吃,让他不能再这么威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