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枪声打响之后,戴笠已经知道大规模的抗战将不可避免,立即匆匆赶回南京进行战时布置。他首先指示特务处各外勤区、站、组要迅速布置潜伏组织,以应付抗战初期部分国土沦陷后的对日情报工作。特别是华北和东南沿海地区的各大城市尤应及早抓紧落实。他规定特务处的工作要立即转入战时体制,精简机关,充实一线人员,提高办事效能,以适应战时需要。

为了让手下特务安心工作,他还宣布了一条特殊的命令,即抗战期间,大小特务一律严禁结婚,违者重罚并处以 5年以上 10年以下有期徒刑。为了表现自己抗战的决心和以身作则的精神,他把母亲和夫人、孩子送回江山县保安村老家。但是另一方面,这也是害怕家庭拖累了自己的工作和找女人的方便。考虑到家人的安全,戴笠同时发电报给在甘肃景泰县担任县长的弟弟戴春林,叫他不必做县长,回家照料母亲。另外给他在忠义救国军里挂了一个少将的头衔领薪水,贴补家用。

后来在 1943年,因为日军的轰炸使戴家老宅变成一片废墟,所以戴笠亲自审定设计图纸,在老家重新建造戴宅。新建的戴府外表看是一座粉墙黛瓦、木结构的普通民宅。走进去却是一座前二层后三屋的建筑,最下层设有一个小暗室。屋里有一明一暗两条楼梯,暗梯藏在壁柜、佛龛、布幔之后,呈螺旋状,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可以直通地下室,不易察觉。屋里机关重重,可藏暗器,设伏兵,也便于逃命。楼上房间窗多、门多,间间相通,好似九连环。戴笠顾虑重重,害怕有人暗杀,连住在自己老家也不能睡个囫囵觉。

戴笠关于严禁结婚的命令一下,军统系统中的许多对情侣开始着急了。毕竟他们都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如果全系统都不能结婚算了,可是明明大特务们就在三妻四妾,花天酒地,却不让下属结婚,这让他们看在眼里,更是心痒难耐。

在南京的军统局里有一对小情侣,男方姓杨,在人事处办事处做一个小科员。女方姓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后勤人员,平时只是做一些打扫卫生的工作。两个人的职位都不高,但是年纪都有点大,原本准备年底结婚,可是这个命令一下,原本的计划被全部打乱,两人只得每日相对着,干看着,不敢表达,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终于两人再也忍耐不住,一次他们偷偷地在家中见面了。因为太久没有表达心中的感情,所以他们一见就抱在一起,好好地亲热了一番。可是过后,方女士却落下眼泪,担忧地说:“我们老是这样偷偷摸摸地下去可该怎么办啊?万一被人告发了,我们接下去的生活就完了。”

小杨虽然也很担心,但是男子汉大丈夫,他还是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说:“你怕什么,我想戴老板下这样的命令也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对内部人员应该不会那么严格。要不然的话,毛人凤和向影心结婚,怎么老板还主动给他们送礼道贺?”

小方想了想,还是很担忧地皱着眉说:“可是老板的脾气你也知道,一直就是偏袒大特务,专门拿我们这些小的开刀。你还记得他杀贵阳邮电检查所检查员杨月亭的事吧?那个女特务在检查邮件时,因为偷了 40元汇票款被人检举。虽然当时她怀孕已经 8个月,谁都想应该等她生完孩子再执行处罚,或者就因为她是做妈妈的关系,干脆减刑或者免于处罚。可是戴老板坚决不答应,还是叫人用箩筐把这个大腹便便走不动的部下抬出去枪决了。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小杨也有点慌,但还是故意拍着小方的肩膀说:“你知道吗?兰州特训班副主任王孔安,抛弃有病的大老婆霍淑英,而与该班电讯系一个漂亮的女学生结婚,戴老板不但不法办,竟然还亲自劝阻霍淑英干涉王孔安的婚事。而东南训练班副主任金树云与他班里的女生结婚,被别人检举出来,他也置之不理。可见,对于结婚方面的事情,老板并不会像其他事那样管得那么严格。再说他自己也有那么多女人,有什么资格管我们?”

小方依然不能平静下来,她说:“你说他不管大特务,可是他明明也是六亲不认的人。你记不记得他有一个六期的同学叫王伯刚,还是他的好朋友,由他介绍,派在李默庵所办的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当教官。就因为偷了该班的经费,查出后也被他枪决了。甚至一个司机马伏尧,替他开车去东南视察时,看到他带几卡车私货,因沿途无人敢检查,便也私自带了几十斤带鱼干,被他发觉,马上在衡阳枪决。像这类因为几十、几百元的贪污偷盗案件被他杀掉的特务不知有多少。我每次想到就毛骨悚然。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小杨抢一步上前握住小方的手说:“这怎么可以?我们都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哪里是说分就能分得开的?除非你亲口跟我说你不爱我了。你希望这样吗?”

小方默默地摇摇头,擦了擦淌下的眼泪,叹口气说:“这事情瞒也瞒不住,要不我们主动跟戴老板坦白,求他成全我们吧?”

两人于是商量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上班时间,一起走到戴笠办公室,两人一起跪下,坦白了两人的过错,还恳求道:“戴老板求求你网开一面,让我们结婚吧。我们保证不耽误工作,以后一定会为军统工作做牛做马,为戴老板和领袖付出一切。”

戴笠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几分钟后,其他办公室里的人就看见一群卫兵跑进戴笠的办公室,绑起一对年轻男女推了出去,押上开往息烽监狱的车子。

从这开始,几年间军统内被检举关进监狱的年轻男女达到五六十对之多。不但是禁止结婚这一条,在其他方面管理也是十分严格。至于在工作上犯了一点半点错误的部下,有的人本来罪不至死,但他为了树立威信,就是随便滥杀。像是军统重庆电讯总台报务员何文光,因为收到沦陷地区发回的一份电报中有几个错字,没有及时与对方校正,便被以贻误戎机的罪名执行枪决,这使得许多报务员都惶恐不安。

还有的时候,他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就把过错推给部下,因而被他枪决与囚禁的特务就更多。有一次兵工署警卫稽查处所辖的一个兵工厂的稽查员,获得一份情报,说兵工署一个负责人有共产党嫌疑,他毫不调查研究便向蒋介石报告,而将这个人扣押起来。结果找不到证据,兵工署长俞大维当然不答应,要蒋介石追究责任。戴笠便把这个稽查员枪决之后去向俞大维道歉,俞听了也吓了一跳,他自己也感到办得太严,反而心生内疚,一再说原来只希望处分一下这个稽查员,没有想到竟遭到枪决。

而戴笠凭着一时喜怒,动辄殴打部下的事,更是经常发生。有一天他打电话到重庆总台找总台长倪耐冰,想查询一个电报,正遇到一个刚去总台工作的报务员接了电话,因听不出他的口音,他气得大骂,对方也回了几句嘴。他马上坐汽车亲自赶去,找出这个接电话的人,当着许多人面前亲自动手痛打了这个人一顿,才气冲冲地离开。有一次他在进早餐,因勤务兵在他差遣时走得稍慢了一点,他便端起一碗滚烫的稀饭连碗一起照着这个勤务兵劈头打过去,结果这个勤务兵因被烫伤医了半年才好。

碍于戴笠这样的**威,军统许多想结婚而又不敢的小特务,对这些不平等的待遇都在背地埋怨,大发牢骚。当时局本部有一座可容 80人的大厕所的隔板上,便常常出现许多牢骚怪话。因为戴笠从来不去那里“方便”,也没有人敢把这件事告诉他,所以这就成了他们唯一一种能够表达心情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