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衙役们挑选进堂状告之人时,钱书和会同意带上那个农家汉子,是想听听底层百姓的想法。

原本是想以自己为主告,阐明真相。

可没想到,这农家汉子说起案情来条条有理,但是他先前说的那些,便不像听说来的。

最后再补充曾去过罪犯村,更是让钱书和怀疑。

可还没等他提出疑问,好友便开口了,听了好友的话,钱书和一方面觉得还算合理,一方面又担心县令大人会因此怪罪。

一个还没毕业的县学学子,哪来的资格交县令大人审案。

哪知文大人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下面的人,听了孙志鑫的话后,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这位学子说得很有道理,本官初来乍到,也不知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那就去罪犯村请来两个驻军,再去温家请一请人,毕竟温家还是有人在的,也听他们如何辩解。”

孙志新满意地点点头,“县令大人英明。”

旁边站着的农家汉子依旧低着头,眼睛中闪过精光。

温家的人很快就来了,毕竟他们是住在镇上的,要比罪犯村的人来得快得多。

“堂下是温家什么人?”文大人见站着的是一个女子,心中已经有了数。

“小妇人是温家二房长媳乐瑶,拜见县令大人。”

说着便要行礼。

文大人却是看了外面一眼,摆了摆手,“行了,不必行礼了,你来得倒快,本官还想等罪犯村的人到了,与你对质一番。”

“既然你到了就不必废话,本官接下来问你什么都要如实作答,如果有隐瞒,休怪本官不客气。”

那女人低眉顺目,乖巧地站在一边。

外面看热闹的人也没想到温家竟然会让一个女人过来,正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听到人群里有人说。

“唉,要我说这温家也是罪有应得,都被人告到家门上了,也只能让个女人出来,听说那个前任丞相一直卧病在床,这女人的夫君还是被抬到幽州来的,醒了之后就成了个傻子。”

“啧啧,果然是人不能干坏事,现在他们一家,竟然要指着一个女人出头了。”

旁边有熟悉温家情况的人,立刻想起他们家此时的状况,可不就像他说的那样吗?

温青安连过年都没在众人面前露面,路过他们家去买点心的人,时常能听见屋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还有小儿和女子的哭闹。

再想想那个样貌出众,心智却如同七岁小儿的温长苏。

“果然是不能做坏事啊。”

堂上的女人恭敬回应,“大人尽管问,小女子知无不言。”

文大人点头,“这两位是县学学子,钱书和,孙志新,这位是进镇来卖皮货的…”

文大人顿了一下,没想起来这农家汉子叫什么,便省略不说了。

“他们三人今日是状告你们温家的,身为戴罪之身,藐视王法,与民争利,不服刑役,你可认罪?”

“乐瑶”大惊失色,看向那三人,又匆匆转过头看着上面的文大人,俯身行了一礼。

“这样的罪名小妇人断断不敢认,我们一家到了幽州后,严明行事,不敢做一丝违反律法之事,与民争利的事断没有做过,不服刑役,更是谬论,大人可派人去矿山看看,我家弟弟过了正月十五便到了矿山,从未间断过。”

女人信誓旦旦,说完后又行了一礼,才转向旁边那三人。

“不知几位这样说,可有何证据?别是无凭无据地来污蔑我们家的?”

她说的义正词严,两个县学的学子听得蹙。

对视一眼后,更觉得自己了解事情不多,此刻无法多说话了。

旁边的汉子却是握紧了手,没听到旁边的声音,也不敢随意说话。

“你们三位怎么不说话了,温家的人已经到了,既然你们状告他们家人不服礼法,那何不当场对质一番?”

文大人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向那三人,视线却在那农家汉子身上停留得更久一些。

在身边两个县学学子还没有说话,农家汉子忍不住气,又低声开口了。

“大人,他们自有辩驳的话,可我们说的都是实情,她说是温家二房长媳,去服役的是她弟弟,可我们都知道,温家的二公子不过是个黄口小儿,怎么可能去服役呢?”

外面的人也立刻附和,来的这些人有不少是了解温家情况的,加上刚刚又有人提起过,听了乐瑶的话后便觉得这女人在胡诌。

那小孩才几岁,还没到人腰高呢,怎么可能去矿山服役?

“乐瑶”却是将火力对准开口的汉子,“这位大哥倒是了解我们家的情况,连我们家弟弟今年几岁都知道。”

“可不是,我们都知道呢,你家的弟弟现在不就在家?我们来的时候还看见他在家里玩,什么时候去服役了?小娘子,我看你也别狡辩了,快快认罪吧。”外面看热闹的一个大娘大声喊。

旁边人也纷纷附和。

“乐瑶”却是笑着摇摇头,“我还让大家是真了解我们家的情况,却不知我们家除了长羽还有一个弟弟。”

这话一出惊呆了在场众人,连那两个后悔掺和进来的学子都震惊地看着乐瑶。

温家的事何其大?他们怎么能连这基本情况都不知道?

温青安只有两个儿子,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

“乐瑶”转身看向县令大人,行了一礼,“大人容禀,我们温家二房确实只有两个嫡子,正是我夫君温长苏,和小叔温长羽。”

钱书和注意到她话中“嫡子”两个字,转头看了低着头的汉子一眼,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这是被人做筏子了。

“不过却还有一个庶子,我们温家向来有规矩,庶子出声不大肆声张,除了家中来往密切的几家人外,均不知这位庶出弟弟。”

“大人与众人若是不信,大可以去矿山查找,看看是不是有一个叫温长鸿的服役者。”

等她说完这番话,连那个一直低着头的汉子都忍不住转头看她,眼中闪过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