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德龙在打电话:“桂花,是你吗?我说,那件事我回去又跟我妈说了,家里实在太难了,大上海不行吗?不行啊?非得欧米伽?”
王一刀擎着话筒:“我说,我也为难哪,不是我要,是我妈要,她这个人就是个家庭妇女,什么道理你也说不通,她认准的事我也扳不过来,她已经把欧米伽的事告诉亲戚邻居了,要是没有她下不来台,这点请你理解我,我妈说了,她就是不信,你爸是大劳模,一家子工人,买不起块好表?她让我告诉你,这不是表的问题,是对我的态度问题,德龙,听声音你怎么像病了?”
一大早上,肖德龙就躺在炕上,病病秧秧地直哼哼。德虎和德豹劝着:“哥,吃饭,吃点饭吧。”冯心兰走进来,摸摸德龙的头说:“老大,你两天没吃饭了,这也不是个事儿,快吃饭,表的事儿咱再商量不行吗?”肖德龙有气无力地说:“妈,我都答应人家了,人家没有欧米伽就不结婚,怎么商量也不行,叫我怎么办啊!”说着哭了起来。
肖长功黑着脸走进来,冲肖德龙一顿臭骂:“看你那熊样,一摊鼻涕,三岁就看你痴老相,为这么点事就顶不住了?大不了这个婚不结了!”肖德龙嘟囔着:“是谁要我结的婚?到了这时候又说这话。”
冯心兰说:“他爸,你回屋去,这事不用你操心。”肖长功道:“我不操心行吗?他能顶起锅盖吗?看他那样就窝心。”冯心兰坐在炕沿上,低着头,难得直抹眼泪。肖长功有些火了:“都不用犯难,这婚不结了!”冯心兰赶紧把肖长功劝出屋子:“他爹,你回屋,回屋。”
这时肖德豹跑进屋喊:“妈,王一刀的妈来了,气哼哼的,快去看看吧!”
肖长功夫妇走进里屋。冯心兰招呼着:“他婶,来了,有事啊?”王一刀的母亲呱嗒一下掉下了脸子:“是有点事。俺家桂花这两天一回家就号啕大哭,喂儿喂儿地,我的妈呀,三间小屋差点没叫她哭得鼓了盖儿。”
冯心兰一愣:“是不是德龙欺负她了?”王母说:“不是的。起先吧,咋问就是不说,问急了,才说,是为表的事。”冯心兰:“噢,是这事啊。”王母板着脸:“我明人不说暗话,对你们说吧,女婿我是百分之百看中了,欧米伽我也是百分之百替女婿要定了。要是钱上有困难,我这个当丈母娘的可以伸伸手。”
肖长功有些火了:“怎么,这表还非买不可吗?你姑娘是跟我儿子结婚还是跟欧米伽结婚?我是娶媳妇!”王母也火了:“你说对了,你是娶媳妇,可我闺女要跟戴着欧米伽的男人结婚!”
冯心兰赶紧把肖长功推出屋子:“他爸,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出去溜达溜达,我和大嫂说。”
王母气哼哼地说:“不说了,欧米伽我是替女婿要定了,我先去看看女婿。”说着出了屋子。
黄昏时分,肖长功和冯心兰在扫院子。王一刀拎着一只瘦得可怜巴巴的小草鸡走进院子,后面跟着她的父母。冯心兰问着:“他婶,早晨来过,下晚又来了?还有事啊?”他们没理会肖长功和冯心兰,径直奔西厢房而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冯心兰道:“气还不小呢。”肖长功说:“爱怎么的怎么的,随他们去吧!”
一会儿,王一刀和她妈出来了。王母说:“亲家母,借你的菜刀使使。”冯心兰:“哎!”进屋拿出菜刀,递给她。王母又说:‘亲家母,再麻烦你烧锅水。”冯心兰搭讪:“这是杀鸡啊?”王母道:“是啊,女婿病成这样了,心疼啊,给他炖只老母鸡,补一补。”
肖长功扔了扫帚,一言不发地回到屋里。
肖长功回到屋里,默默无语,在那鼓烟。
肖德豹趴在窗前看着院里的动静。只见王一刀擎着菜刀,手脚麻利地杀鸡。鸡在院子里扑腾,满地鸡毛。肖德豹啧啧称赞:“我的妈呀,果然是杀猪的,手脚真麻利。我大哥真有福,今天有鸡吃了。爸,鸡是什么味来?我都忘了。”
肖长功没好气地说:“眼馋了是不是?不用着急,将来给你娶个宰牛的。”肖德豹笑嘻嘻地:“现在要是让我吃一顿红烧肉,让我娶个老母猪都行。”
王一刀端着碗进了西厢房:“德龙,鸡炖好了,起来吃点。”肖德龙孱弱地说:“桂花,我不想吃。”王母给他鼓劲:“女婿,吃,这是桂花骑着自行车跑到乡下,花大价钱给你鼓捣的,虽说瘦了点,不到一斤,可是这是她一片心意,你没瞅见?半道还摔了一跤,屁股都摔肿了。”王父也跟着夸闺女:“俺桂花听说你病了,溜溜哭了一天。你看见了吧?两只眼睛哭的,灯泡似的。女婿,我对你说,娶媳妇就得娶桂花这样的,最知道疼男人了。”
肖德龙喝着鸡汤,抽泣着:“桂花,你真好,谢谢。”王一刀道:“谢啥呀,咱俩谁跟谁呀!别整些虚头巴脑的,将来对我好就行了!”
王母说:“女婿,你对我说实话,你这病是打哪儿得起的?是不是为欧米伽的事?”肖德龙努力地笑了笑。王母道:“我对你说,马老实了有人骑,人老实了有人欺,父子爷们儿也是一样。我也不是就那么看得一块表,算个啥呀!我是为你们将来过日子打个好基础。”王父也说:“对,基础一定要打牢。”王母讲着:“在这件事上,你梗梗不起来,将来一个锅里抡马勺,你们还能捞着干的啊?撅腚等着吧!”王父道:“女婿,你婶儿的话粗了点,可理儿在那里。父母再好,你将来还是得和桂花过日子不是?”
肖德龙点头。
王父说:“我听说了,你是个孝子,爹妈说一,你就听一,说二,你就听二,这很好。可结了婚,你们自己支门儿过日子,你能成天耷拉着个脑袋吗?”
王一刀叫着:“妈,我还没过门呢,你就挑拨人家母子关系,不好!”
肖家老两口闷坐在屋里,肖德豹在一旁摆开着收音机。
王一刀的父母进了屋子。冯心兰起身,笑脸相迎:“他叔,他婶儿,让你们费心了。”王母道:“我的女婿,应该的。亲家母,和你们商量个事。”冯心兰说:“他婶儿,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王母说:“还是那件破事,你们什么时候给我女婿置上欧米伽啊?”冯心兰尴尬地笑着:“哎呀,别的事都好说,就是这件事不好办。”王母一听,撂了脸子:“有什么不好办的?也不是跟你们要金子要银子。我们不是不讲理,不就是块表吗?至于吗?看把我女婿逼的。亲家母,我斗胆问一句,德龙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肖长功气得直哆嗦:“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不是我们亲生的,难道是野地里抱回来的?”
王母追问着:“还是的!那么,孩子结一顿婚,咋就这点要求就达不到呢?”
冯心兰辩解着:“他婶儿,你把话听清楚了,不是不给他买,我们实在没那么多钱啊!”
王母说:“我看问题不是在这儿,你们是存心和我们治气。老肖,你一个大劳模,八级大工匠,五口人四个开饷的,就没点积蓄?说出去谁信啊!我把话挑明了吧,你们是瞧不起我们!”
冯心兰为难地紧搓着手:“他婶儿,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你们这不是逼着姑子要孩子吗?”
肖长功火了:“你们要是这么说,我看咱们这门亲事就拉倒吧!”王母吓了一跳:“你说什么?拉倒?能拉倒吗?”肖长功气道:“怎么拉倒不了?也没领结婚证。”王母跳着脚:“你说得轻巧!你们装糊涂啊?啊,你儿子把我们闺女睡够了,占足了便宜,扑噜扑噜腚说拉倒,耍流氓啊?”
肖长功气急了:“你少给我满嘴喷粪,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王母也急了:“啊哈,我满嘴喷粪?你去问问你的宝贝儿子,我说的是不是实情。”
肖长功气得直哆嗦:“德豹,去给我把你哥叫来!”肖德豹答应了一声,飞快地去叫德龙。
一会儿,肖德豹扶着肖德龙进了屋子。肖长功喊:“德豹,你给我出去吧。”肖德豹很不情愿地出了屋子,趴在门外听动静。
肖长功正色道:“德龙,我问你,你把人家桂花怎么着了?”肖德龙低下了头。肖长功:“这么说是真的了?”肖德龙点点头。肖长功肺气炸了,抄起擀面杖就向德龙打来:“你,你,你这个畜牲,我打死你!”
王母护着:“女婿,还不快跑!”
肖德龙满屋跑着:“爸,你听我说,反正……”
王一刀“砰”地推开门,叉着腰:“我看谁敢打我男人!”伸手抓住了肖长功的擀面杖。肖长功显然慑于王一刀的杀气,不敢再有什么作为,他望着德龙:“你给我说,你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谁教给你的?”
德龙小声地说:“三叔。”肖长功问:“哪个三叔?”德龙道:“杨老三。”肖长功一惊:“又是这个杨老三!”
德龙道:“三叔说,要想把女人舞弄到手,就得先把她办了,他还教了我具体的办法……”肖长功一声断喝:“别说了!臭不要脸的东西!”
王父开口了:“大兄弟,没有啥丢脸的,你儿子没吃亏,吃亏的是我们,我们认了,反正他们早晚要结婚。”王母说:“你别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孩子把事做下了,你就认了吧,别号了,还是看看早把表买了吧。桂花,背着德龙回屋去,我女婿病了,我得好好侍候侍候。”
夜深人不静,肖长功夫妇对坐长叹。冯心兰叹:“唉,看来这个婚不结是不行了。”肖长功还在生气:“唉,没想到,杨老三这个东西又开始琢磨我下一辈子的人了!要不德龙这熊玩意儿,能有这么大的胆儿?”
冯心兰劝:“他爸,别上纲上线地把杨老三想得那么坏。你俩这些年有时候是误会。”肖长功说:“这不是误会吗?这是教唆!不信你听着,他晚上睡不着觉,拨拉着手指头算计咱三个儿子,那天他领宝亮来大饼变小饼考咱三个儿子,我就闻出味儿来啦!”
冯心兰道:“说别的都没有用,还是早些给他们把事办了吧。”肖长功无奈地点头:“也只好这样了。”冯心兰说:“都怨你,非逼着德龙应下这门亲事。你看看,桂花还有个闺女样儿吗?简直是个母夜叉!”
肖长功反问:“桂花怎么了?我看挺好的!德龙这把手,得有这么个媳妇给他顶着锅盖。”说着“喷儿”地笑了,“你看看,我要打德龙,她急了眼了,要和我兑命,德龙娶了她,不吃亏。”冯心兰愁着:“好了,现在说后悔的也没用了,生米做成熟饭了,想一想吧,表的事怎么办?”肖长功道:“我有什么办法?她要是不结这个婚,就这么靠着,看谁能靠过谁!”
冯心兰问:“你怎么也学着不讲理了?桂花的妈说得也有道理,你就不能找工友想想办法借点?”肖长功吼道:“我还对你说,我张不开这个口!”
到了杨家,肖长功推门而入,把杨老三吓了一跳,杨老三叫着:“师哥……”
肖长功劈头盖脸就问:“老三,咱俩是咱俩的事,你怎么朝我孩子下手了!”杨老三懵懵懂懂地问:“师哥,你胡说些什么?又来找事是不是?”肖长功气哼哼地说:“是你来找我的事,我问问你,你都和德龙说了些什么?”杨老三:“没说什么呀。”肖长功问:“你教他和王一刀都做了些什么?”杨老三:“哦,我是说过点什么。”肖长功问:“你说了什么?”杨老三道:“你坐下,别瞪眼扒皮的,德龙这么大,我能不教他点爱情经验吗?别看这孩子长得五大三粗的,在恋爱方面还没开窍,比你当年差远了!”
肖长功道:“你少提我,说你!”杨老三道:“好,说我,当年你追人家冯心兰的时候,是怎么追上的?还不是我教了你两招吗?我现在教教你儿子不行啊?”
肖长功骂:“我都叫你毁了!”
杨老三一惊:“怎么?德龙没上去手?这个窝囊废!”
肖长功道:“把人家睡了!女方还怀了孕,现在好了,人家要一块手表,没手表就不结婚,肚子一天天大了,你叫我怎么办?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还能退一步,现在你让我怎么退?”杨老三笑着说:“德龙这熊玩意儿,蔫了巴叽的,还上一手就有,行,有种,师哥,你应该高兴才对。”
肖长功冷冷地望着杨老三:“老三,你看着我家这样,该高兴了吧?”杨老三道:“你怎么这么说话?”肖长功吼道:“我怎么说话?我告诉你杨老三,你以后少琢磨我的儿子,有我在,你把他们培养不出流氓!”
杨老三破口大骂:“肖长功,我在你眼里成了老流氓了是不是?”肖长功说:“屈了你了吗?玉芳到了今天不是你做的孽吗?我告诉你,不是念在师兄情分上,我早就下狠手了!”
杨老三骂:“你是个什么东西肖长功,你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人味,狗见了你都躲得远远的,你给我滚出去,滚!”杨老三掀了小饭桌,跳下炕,用力地推了肖长功一把。
肖长功望着杨老三,一脚踢开门,朝外走去。
杨老三愤愤地说:“我告诉你肖长功,咱俩这辈子没完!”肖长功站住道:“那好,我等着!”
第二天早上,冯心兰按着肖长功的脚,惊呼:“他爸,你这脚,怎么肿得越来越厉害了,锃亮的皮儿,怪吓人的!”肖长功道:“你叫唤什么!你不是一样?死不了!”冯心兰流泪了:“老爷们儿和老娘们儿一样吗?我看你还是休两天吧。”肖长功不耐烦地说:“少啰嗦,做饭去!”
西厢房的门开了。肖德龙喘着,扶着墙停了一会儿,拿起钢叉,在院子里嗖嗖地舞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如入无人之境。
肖德豹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口,呼喊:“爸,妈,大哥又上神了!”冯心兰慌慌张张地跑出屋子,肖长功也走到门口看着。肖德龙嗖嗖地舞着,越过冯心兰绕过肖长功念念有词地比划着。
冯心兰哽咽着:“他爸,这可怎么办哪?”肖长功默默地望着儿子……
肖德龙病了,他躺在炕上,迷迷糊糊地喊:“妈,我要上班,我要上班去。”握着冯心兰手的手,哭着,“妈,这个婚我不结了,我不能为了媳妇让爹妈为难啊,他们一家不是东西,逼急眼了,我到派出所自首,我宁肯背个罪名,也要回了这门亲……”
冯心兰流着泪:“儿子,别胡说了,放心,妈一定给你置上表,一定让你头年把婚结了!”
正房里,冯心兰悄声饮泣。肖长功冲着冯心兰发火:“哭什么?死不了!他这是逼宫!我就不信这个邪,我就是不给他买表,这个婚不结就不结!”冯心兰默默地听着,一句话也不说。
肖长功发完了火,用裹脚布缠着脚,却怎么也放不到棉袜子里去。冯心兰说:“他爸,穿不进去啊,你就歇几天吧,姜大夫不是给你开了诊断书吗?”肖长功长叹一声:“唉,我真的走不支了,就歇几天吧,你到厂里给我请个假吧。”他写着请假条,泪水从眼窝里滚了下来:“又要请假,厂子里忙啊,我难开这个口啊。不行,我还得上班。”冯心兰流着泪:“他爸,你是咱家的顶梁柱啊,你可不能倒下,看在孩子的面上,你不能叫名拽去命啊。”
肖长功叹着气:“唉,你是不理解我啊,我就是为了名吗?好吧,给我请个假吧。”话音刚落,肖玉芳慌慌张张跑进来:“嫂子,不好了,月玲站不起来了!”
三个人慌慌张张跑出去。
三个人跑进东厢房来,月玲奄奄一息地躺在炕上。
冯心兰惊道:“哎呀,孩子病得不轻啊,赶紧送医院吧!”肖玉芳哭着:“今早我给她穿衣服,她站起来就像面团又坐下来,浑身就像没骨头一样,“边说边摇着孩子瘫软的小身体,哭喊着:“月玲——月玲——”
冯心兰:“前些天也是这样,快别说了,送医院吧!”肖长功急忙背起月玲朝外走去。
医院的病房里,一床白被单盖在了月玲小小的身体上。
肖玉芳没有哭,她抓住孩子的手贴在脸上,慢慢地搓揉着……
肖长功和冯心兰不忍心看这悲惨的一幕,含泪默默地走出病房……
肖玉芳像傻了似的,慢慢地重复着这一个动作,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泪水……
杨老三悄悄地走进来,他走到床前,默默地看着那具瘦小的身躯。他弯下身子,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傻了似的在屋里转着,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拍打着孩子的后背……抱着孩子,杨老三走到窗前,突然他的身躯弯了下去,听不见他的哭声,却见他的身体不停地摇晃着,颤抖着……
风雪中,冯心兰慢慢地走着,她的脸上泪水和雪花融在一起……
冯心兰走进房来,走进里屋,把加班的馒头撕了几块,用热水泡开,端到肖长功面前。肖长功躺在炕上,他望着冯心兰,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冯心兰的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肖长功指了指饭碗,轻声说:“给德龙送去吧。”
冯心兰轻声地说:“唉,厂子里又有不少人浮肿得都不能上班了。”肖长功说:“不管怎么着,咱要咬牙跟着党,困难是暂时的,咬咬牙咱就能把这道坎儿迈过去!”
西厢房里,冯心兰还在劝肖德龙:“老大,吃点饭吧。”肖德龙道:“妈,我吃不下去啊,这心里像是塞了把乱草,堵得慌。”冯心兰握住儿子的手说:“儿子,相信妈,妈肯定给你买上欧米伽,妈想办法。”
陆小梅一家人正在吃晚饭,冯心兰走了进来。陆小梅站起来:“冯师傅,吃了没有?一块吃点。”冯心兰说:“刚撂下饭碗,吃你们的。”陆小梅问:“冯师傅,有事啊?有事就说,咱们姐妹别客气。”冯心兰羞赧地说:“小梅,是这么回事……”
陆小梅说:“冯师傅,实在对不起,但凡能挤出来,我不会袖手旁观,要不我帮你几斤粮票吧。”冯心兰道:“不用了,有你这份心就行了,我再到别的工友家看看。”
冯心兰忧郁地走着,回想着,愁眉不展。
谷主任一家人也在吃晚饭,冯心兰走了进来。谷主任热情地招呼着:“心兰,坐,吃了没有?我做了野菜团子,挺好吃,吃点。”
冯心兰说:“我刚吃过,饱饱的。我是想……”瞅着谷妻。谷主任看着她:“没事,家里我当家,要借点粮票?”冯心兰说:“不是,你大侄子要结婚了。”
谷主任道:“噢,德龙要结婚?请我喝喜酒?”冯心兰说:“喜酒少不了你的,有点难心事……”谷主任冲妻子使了个眼色。谷妻出了屋,一会儿走进来,拿出几块钱给了冯心兰。
谷主任叹了口气:“你弟妹没工作,我家口大,家里还剩这几块钱,是孩子开学要交学杂费的。”
冯心兰推着:“别,我不能要孩子的学费。”
谷主任塞着:“拿着,学费我另想办法。”
冯心兰又来到包家:“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厚着脸皮求帮了。”
包科长摇头叹息,拿过军棉帽,从里面数出十块钱来:“心兰,我也没有多,剩下的还有急用,这些你就不用还了,德龙结婚那天请我去喝杯酒就行了。”
第二天,冯心兰在厂工会门口徘徊着,她终于鼓足了勇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工会贺主席抬头看看:“心兰,你来了,有事?”冯心兰哭着:“贺主席,德龙要结婚了。”贺主席问:“儿子结婚,好事啊,哭什么?”冯心兰叹气:“唉,女方要块手表,非欧米伽不可,我们家的情况你知道,这道坎儿我实在迈不过去了,没有办法,我只能厚着脸皮找组织来了,工会就是咱工人的家……”
贺主席十分为难:“冯师傅,这事让我为难了,你家的情况都知道,一窝子钢厂职工,收入不少。我知道你家的特殊情况,可咱厂不能拿钱给你,你再拿钱买高档手表娶媳妇啊,这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啊。”
冯心兰顶着雪花在街头慢慢地走着。
冯心兰坐在血站的椅子上,低着头。
一个护士拿着化验单走过来。冯心兰急忙站起来:“大夫,我能输吗?”护士说:“大姐,你不行,你有病,病得很厉害,怎么能输血呢?你应该住院呢,再不住就很危险了。”冯心兰失望地说:“噢,我的病不要紧,我心里有数。”说着,慢慢地走出医院。
锻钢车间里,工人们在忙碌着。
冯心兰在维修机器,维修完,她朝前走去,突然她被沙堆里的东西绊了一下。她回过头去,又蹲下身子在沙堆着扒拉着,一个紫铜阀露了出来,她呆呆地看着。
走了几步冯心兰又回来了,她犹豫着,又走回去了。
下班的铃声响了。冯心兰突然走过去,从沙堆里拿起铜阀,用衣襟遮挡着,跑着。到了班组更衣室里,冯心兰偷偷摸摸把铜阀装进了饭盒里。
黄昏时分,冯心兰随着下班的人流朝门口走去,她紧张地盯着门岗的守卫。
守卫冲她喊了声:“冯师傅,下班啊?”她吓了一跳,手里的包咣当一声掉到地上,饭盒子滚了出来,她呆呆地看着饭盒子,不知所措。
守卫望着她,弯腰把饭盒拾起来递给她。
夜里,肖长功在熟睡,冯心兰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悄悄下了炕朝外走去,一直走到灶间。
冯心兰呆呆地站在灶间炉子前,炉子上的一盆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呆呆地看着热水,闭上眼睛,猛地把手放进水盆里。
肖长功睡得正香,突然传来冯心兰的一声惨叫,他慌慌张张地跑进灶间,呆呆地看着冯心兰。
第二天下班,工人们陆续出厂。
冯心兰手上缠着绷带,慢慢地走着,她走到沙堆旁,沙堆里有一个角钢,显然是她做的记号。她拿起笤帚慢慢地扫着这地,一点点凑近沙堆上的角钢记号。冯心兰一边扫着,一边四下看着。车间里空****。她蹲下身子,在角钢下扒着,一个铜阀显露出来……
冯心兰戴着大口罩在废品站门前徘徊,良久,她推开了门。
黄昏时分,肖家人吃着饭。肖长功举着野菜问:“酱,大酱呢?”冯心兰精神恍惚:“噢,忘了,我去拿。”肖德豹看看她的脸色,争着:“我去。”
肖长功有些奇怪:“心兰,你怎么了?丢了魂了?”冯心兰急忙掩饰:“没,没事。”肖长功说:“心兰,你瘦得太厉害了,跟你说了几遍上医院,你就是不听,明天我带你去!”冯心兰笑了笑。
包科长骑着自行车飞快地朝锻轧车间奔来,急匆匆地向车间主任办公室跑去。谷主任向包科长汇报车间失窃的情况,包科长拿着小笔记本不停地记着。肖长功在一旁沉默不语。
谷主任说:“情况就是这些,这个案子有些蹊跷,我们车间这些年头总会出现这样的事。”
包科长问:“肖师傅,你是兼管工厂保卫的,你看怎么办?”肖长功喊着:“你说怎么办?这是家贼,是耗子,在咱们车间能出这样的事儿,这是耻辱!一查到底!只要查出来,就开除工厂,没什么可商量的!”包科长也动了怒,一拍桌子,操着山东腔骂了起来:“真他妈的,胆儿肥了,十天之内破案,破不了案俺他妈就滚出这个厂子!”
肖长功气哼哼地回到家,冯心兰端上饭,轻声地:“他爸,吃饭吧,下了班的就坐在这生闷气,又是谁惹着你了?”肖长功愤愤地说:“耗子,家贼,蛀虫!”冯心兰一愣:“你说些什么呀?”肖长功道:“有人把黑手都伸进咱们车间了,咱车间丢了不少铜阀!”
冯心兰一惊。
肖长功气愤地说:“咱厂从解放那天起,就没丢过一根铜线,一两钢渣,现在出了大贼了,真是工人阶级的败类,你说说心兰,他怎么能下得了手,他偷东西的时候心不慌,胆不颤吗?党和国家白培养教育他这么些年了吗?”
冯心兰心惊胆战,转身走出屋。
肖长功说着说着骂了起来……
他的骂声传出屋外……冯心兰慢慢地蹲到地上,用手紧紧地抱住头……
包科长拿着小本在锻轧车间里四处巡查,走到了小环子的工位。包科长问:“小环子,问你件事,这些日子,下班以后,都谁走得最晚?”
小环子说:“我师傅没病的时候,关闭机器,检查电源,都是他的事,他走得最晚。师傅这些日子病休,谷主任走得晚。”包科长问:“你发没发现,这些日子,谁花钱有些大手大脚?”小环子道:“要说花钱大手大脚,就是杨师傅,他一贯是这样。”包科长:“噢。”小环子问:“包科长,出什么事了吗?”包科长道:“不该问的别问。”
包科长又找到一个工人:“问你件事,昨晚,你六点到八点在什么地方。”工人说:“在我丈母娘家。”包科长问:“谁能给你作证?”工人道:“谁?我老婆呗。我丈母娘和小姨子也可以作证。”
包科长说:“亲属不行。”
工人一拍头说:“对了,回家的道上,我遇见轧钢的刘茂胜了。”
车间办公室里,肖长功正询问着一个工人。杨老三推门进来:“怎么了,找我有事?”肖长功把那个工人打发走,关上门:“你坐下。”
杨老三冷冷地说:“我不敢坐,我站着听吧。”
肖长功说:“是这么回事风说了你别往心里去,叫你来呢,就是帮厂里出出主意,你坐下。”杨老三道:“你说吧。”肖长功说:“可能你也知道了,咱们车间丢东西了。”杨老三道:“听说了,那你找我干什么?”肖长功说:“找你来就是帮我分析一下,这是谁干的?他为什么这么干?”杨老三语出惊人:“我干的。”肖长功一惊:“你干的?”杨老三道:“要不你找我干吗?”肖长功说:“你这不是抬杠子吗?”杨老三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肖长功笑笑:“老三,我确实找你来是商量事的,咱别抬杠。”杨老三坐下了,他凑近肖长功:“那好,我帮你分析分析。”肖长功也凑近杨老三。杨老三望着肖长功神秘地笑了笑。
肖长功轻声地说:“你说呀。”杨老三小声地说:“这事吧,你得全面历史地分析,不能一叶障目,也不能就事论事,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你说是吧?”肖长功点着头:“是啊,你捞干的。”杨老三声音更低了:“好,捞干的,你想想啊,你回顾啊,咱们厂这些年虽没出大的偷盗案件,可也有小摸小拿的吧,是不是?你回忆回忆。”肖长功:“那是。”杨老三道:“俗话说的好啊,从小偷针,长大偷金,今天你拿一根铁丝,明天你就可能拿一根钢棒,是不是?什么事都是从量变到质变的,没有一个人从来没偷没摸一下子就敢偷出好几十个铜阀去,你得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有小摸小拿的人上去,这样你就能捋了头绪来,是不是?”肖长功不停地点着头。
杨老三说:“你看,有一年,王福有偷了食堂的半斤猪大油,李德龙有一年偷了人家一条裤衩,今年咱厂的大事件你都忘了?”肖长功问:“什么大事件?”杨老三:“你忘性可真大,是谁偷了笤帚?磨成粉末做成高汤?”肖长功的脸阴沉下来。
杨老三说:“你得把这些人集中起来,挨个分析,逐一排查……”
肖长功喊:“杨老三!”
杨老三一拍桌子:“肖长功!你火什么?你那点肠子肚子我还不知道啊,还叫我来帮着你商量分析,说的多好听,你就是怀疑我,绕着圈审问我!你别给我来这一套,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你,你有前科!告诉你,有你好戏看!”
肖长功问:“你什么意思?”
杨老三笑了:“你没什么意思,我就告诉你一句,我的眼睛不瞎,蚊子从我眼前飞过我都能看清公母!还在我眼前耍大刀,小心闪了你自己的腰!”说罢一脚踹开门走出去。
肖长功怔怔地看着杨老三。
下班后,冯心兰骑着自行车在黄昏的街道上慢慢地走着。
肖长功也骑着自行车慢慢地走着,听见前面一个收破烂的老头喊着:“收破烂啦——收破烂啦,谁家有破烂卖……”
肖长功慢慢地骑着车子,突然他飞快地蹬起来。
冯心兰在废品收购站停下车子,戴着大口罩,徘徊了良久,推开门,拎着包走进来。一个戴着口罩,头上裹着大棉帽子的人趴在柜台上正在睡觉。
冯心兰把包放在柜台上,从里面掏出三个铜阀,轻声地喊:“师傅,醒醒,醒醒。”那个就是不抬头。
冯心兰喊着:“师傅,我来卖铜阀来了。”那个人还是不抬头。冯心兰问:“你到底要不要啊,你倒是说话啊。”那人慢慢地抬起头来,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含满泪水。冯心兰一愣,仔细地瞅了那人一眼。
那人把口罩摘下来,是包科长。冯心兰一下子傻了,像被人钉在那里一样,一动不动。包科长含着泪水望着窗外,看都不看冯心兰一眼,轻声地说:“冯师傅,怎么能是你呢?谁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是你,你让我太难受了,你叫我怎么办呢?你可是咱们全厂最老实的人啊!跟我走吧。”
保卫科里,包科长和肖长功在座,冯心兰低着头坐在对面。肖长功闭着眼睛,默默地吸着烟。
包科长说:“冯师傅,事到如今,你不说也不行了,说吧。”冯心兰哭着:“他爸,包科长,我是实在没办法了,为了这块欧米伽,工友我借遍了,都困难啊,逼得没办法,我去卖血,可人家血站不收我的血啊,还要给我输血。”
包科长气愤地说:“咱德龙小伙子怎么了?为什么就非娶她王一刀不可?咱不干了还不行吗?”冯心兰:“不行啊,德龙他,他,我不怕你笑话,他把人家闺女糟蹋了,生米做成熟饭了。”包科长看了肖长功一眼:“唉,这个德龙,怎么这么没出息!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你知我知,你千万要咬住牙,死活别漏出去。走吧。”
肖长功这才睁开眼睛望着窗外。
包科长劝:“冯师傅,你千万咬住牙……”冯心兰抱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头就是没有抬起来。肖长功站起来说:“包科长,你出去一下,我和她有话说。”包科长劝着肖长功。肖长功道:“没事儿,你出去吧。”包科长悄悄地走出去。
肖长功望着冯心兰气得直哆嗦:“你,你,我打死你得了!”狠狠地打了妻子一个耳光。
包科长突然冲了进来,拦住了肖长功。
冯心兰并不躲避,轻声地说:“他爸,我跟你半辈子了,这么些年了,你虽然经常骂我,动手打这还是第一次。你说过,老肖家的人不会打老婆,要是哪天打了老婆,肯定就是过不到一块儿去了,离了吧……”说罢推门走出去。
肖长功呆呆地坐在那里,傻了一般。
包科长说:“肖师傅,这事到此为止吧,捅出去可了不得,一定要听我的话!”肖长功无语。包科长急忙去追冯心兰。
肖长功摇摇晃晃地走着,他哭了,又发出一声惨笑……
肖长功病了,躺在家里,头上敷着毛巾,烧得很厉害,德龙:“爸,你浑身烧得都烫人啦,赶紧上医院吧。”肖长功没睁眼,摆了摆手,又昏昏沉沉睡去。
车间里,大家忙碌着,谷主任朝天吊上招手:“冯心兰,你来一下。”
冯心兰木木地走下天吊。
冯心兰低着头走进车间办公室。包科长低低地说:“心兰,事情坏了,有人揭发了,看见你下班没走……”冯心兰说:“我做的事我该受处罚,包科长,你回去吧,午休的时候我去你那儿坦白。”包科长劝:“你糊涂啊!千万不能坦白,一坦白你这辈子全完了,你的家也全完了。”冯心兰道:“反正有人揭发了,不坦白能行吗?”
包科长说:“听俺的,你就等着审查吧。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他们没拿到赃物不能定案,审查的时候……”他的声音小下来,听不清了。
保卫科里,包科长给程厂长汇报着案情。包科长:“俺分析,这是外盗。”手里画着一张外盗的线路图,“你看,是哈,窃贼是从后院墙翻墙而入,借着夜色掩护,潜进仓库实行盗窃,然后从原路返回。估计这是个团伙所为,一个人干不了,是哈?”
程厂长点头:“嗯,你分析得有道理。”
包科长道:“俺划算过多少次了,把后院墙加高,可一直没落实,俺有责任,是哈?俺愿意受处分。”程厂长点点头。
包科长高兴地说:“这么说可以结案了?”程厂长说:“包……”包科长答应着:“我在!”
程厂长说:“包不住了……”
程厂长、包科长、谷主任一起在保卫科询问冯心兰。包科长说:“冯心兰同志,到这里不兴乱说,是哈?说了的话要负责任的。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记错了?比方说,是不是你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做了贼,当是真事了。”
冯心兰咬着嘴唇:“我是好像在梦里……”包科长松了口气:“这就对了,俺就寻思你不会干这样的事。”
冯心兰忽然下定决心:“是我干的,是我偷了铜阀,我认罪,我愿意接受处罚。”
包科长问:“你……你是不是还在梦里?”冯心兰两眼发直:“我的梦做到头了,醒了。”
程厂长沉默不语。
包科长慢慢走出屋子。
谷主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你呀,让我说什么好啊!”
包科长躲到厕所里,难过地哭了。
肖德豹骑着自行车,一头拱进院子,车还没停稳他就蹿进院,大声地喊:“爸,爸,出事儿了!”肖长功正躺在炕上,昏睡着。肖德豹哭着跑进屋里,站在肖长功的眼前:“爸,出事儿了,我妈出事儿了!”
肖长功一惊,醒了,呆呆地看着德豹。
肖德豹哭着:“二哥叫我传个话,我妈她,她偷车间的铜阀,叫厂里抓住了,现在关在保卫科。”肖长功慢慢地爬起来,又呆坐在炕上,望着窗外。德豹喊:“爸,你这是怎么啦?你听没听见啊?”肖长功还是不说话。德豹轻声地说:“爸,爸,你到底是说话呀。”肖长功呆了良久,道:“德豹,载着我到厂里去!”肖德豹说:“爸,天快黑了,等明天吧。”
肖长功轻声地说:“走吧。”
肖德豹推着自行车,载着肖长功来到厂办公楼门前。肖长功下了自行车,让肖德豹扶着,慢慢地走到大楼门口,嘱咐道:“德豹,你在门口等着。”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肖长功站在保卫科门口喘着,浑身抖着。
冯心兰坐在椅子上,头深深埋在两臂之间。包科长见状,悄悄离开了屋。
肖长功久久地盯着妻子,轻声地问:“心兰,你都承认了?”冯心兰抽泣着,点了点头。肖长功良久无语。
肖长功坐到椅子上,轻声地说:“我想放你一马,可群众的眼睛里糅不进沙子,你做好准备吧,我也没办法救你,全靠你自己了。”
冯心兰轻声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肖长功扬起脸望着天棚,长叹了一口气:“德龙他妈,咱俩的日子过到头了!”说罢站起来走出屋子。
肖长功走进厂长室:“程厂长,我来向你请罪来了。”
程厂长道:“肖师傅,不要这么说,冯心兰是冯心兰的事,和你没关系,厂里对你是非常了解的,你放心吧。”肖长功苦笑着摇摇头:“程厂长,你不了解我,我真的有罪。”程厂长怔怔地望着肖长功。
肖长功:“在案发之前,我已经知道,是冯心兰干的,可我糊涂啊,念我们夫妻一场,我没有向组织汇报,我想把这件事瞒下,程厂长,我和她是共案犯啊!”
程厂长一惊。呆呆地看着肖长功。
肖长功激动地向程厂长表态:“厂长,这件事儿不能不打鸣不下蛋,要狠狠地处理,我带着她在全厂的每个车间做检查,然后开除出厂,没什么可商量的!至于我,听候组织处理!”
程厂长劝着:“老肖,你别激动,厂有厂规,国有国法,怎么处理,厂里自有说法,她这是初犯。来,抽根烟,你平静一下。”
肖长功道:“厂长……”程厂长说:“肖师傅,我还是那句话,冯心兰是冯心兰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我只知道冯心兰偷了厂里的铜阀,至于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别说,好吗?”
肖长功问:“那我应该怎么说?”程厂长一拍桌子:“不知道!”
肖长功慢慢地站起来。
程厂长呆呆地坐在那里,良久,轻声说:“听候组织处理吧。”
风雪中,肖长功在路上慢慢地走着。冯心兰远远地跟在他的后面,慢慢地走着。肖长功停下脚步,等着冯心兰。冯心兰却站住了。
肖长功继续朝前走去,冯心兰跟在身后慢慢地走。肖长功停下来,又等冯心兰。冯心兰又远远地站住了。
肖长功在厨房里做晚饭。冯心兰走进来,默默地看着肖长功。肖长功说:“你回屋坐着吧,今晚我做饭。”冯心兰说:“还是我做吧,我做不了几天了……”肖长功轻声地说:“别说这样的话。”冯心兰走过去,夺过肖长功手里的刀铲,做饭。
肖长功和她争执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