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回老家探望年迈的父母。深夜,我躺在**,翻来覆去无法入眠,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一轮满月挂在天空,窗前的树影随风摇曳,母亲晚上和我闲聊的往事,勾起了我对往昔的回忆。
小时候的冬天,雨雪天气,母亲和大婶们在一起缝缝补补,除了闲聊家长里短,商议最多的就是什么时候到山上去耙松毛。听小伙伴说和大人耙松毛的种种趣闻,我心中便有些向往,回家央求母亲带我去。母亲笑着说:“小家伙哎,耙松毛又苦又累,你以为是去玩啊!”我依旧吵嚷着要去,母亲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同意。我还要母亲像其他家长一样给我也准备了一副小扁担和绳子。
第二天蒙蒙亮,村庄一片安静,母亲在窗前低声喊我的小名(那时我在伯父家睡觉)。我在睡梦中被叫醒,一骨碌爬起来,匆匆吃了早饭,连蹦带跳地和母亲出了家门,村口有几个约好的乡亲在等我们。野外的空气有些清冷,冷风吹得鼻子一阵隐隐地酸痛,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裹了裹身上的衣裳。路过的村庄偶尔听见几声狗叫和公鸡的打鸣声,零星有几个村民背着农具出门干活,路边的枯草上点缀着浅浅的白霜。
从大路到河堤,穿过好几个村庄,终于到了山脚下,爬到半山腰,便各自散开。母亲用篾制的耙子四处弯腰耧散落在松树下的松叶,让我捡落在地上的松果和枯死的树枝。我突然看见一棵野柿子树,树上的柿子只有乒乓球大小,但熟透了的果实颜色深黄中夹着淡淡的红,特别惹人喜欢。我摘来一把,在衣服上擦一擦,自己尝尝,味道微甜,吃下去从喉咙一路清凉,然后扩散到浑身。我赶紧跑到母亲面前递给她吃,母亲吃了一个后,笑着说味道不赖,并一再嘱咐我不能多吃,否则会肚子痛。
临近中午,阳光透过树缝斑驳地洒在身上,我们身上穿的厚厚的外衣早已热得脱下来挂在树上,耳边不时听到几声鸟叫。我又累又饿,瘫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母亲从布袋中拿出炒好的锅巴和炒米让我吃。她自己把松毛捆好,也帮我扎了两小捆,看我吃得差不多了,让我试试。我试了一下,不屑地说:“妈,这也太轻了吧,你再多加点!”母亲笑着说:“路远,你平常没挑过担子,今个(天)先把这么多搞回家再港(说)吧!”我心中不服,母亲也太小看我了吧?况且其他伙伴的担子都比我的大,我又逞能说再加一些,母亲摆摆手说到路上再说。
吃过简易午餐,休息片刻,大家便依次下山往回走。刚开始我不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因为要强,故意快步走在最前头。但越走越觉得担子重,肩膀磨得生疼,我停下来,换了个肩膀,但走了一段路,还是疼。脚下发虚,肩膀上像压了一座山,真恨不得把担子一撂,甩手走路。想起我在山上的豪言壮语和母亲的告诫,心中顿生悔意。我挑着担子踉踉跄跄,同村的大婶笑着说:“三保一看就是念书的料,不是干这种苦力的命!”我被说得满脸通红,几个小伙伴比我挑得多,走路稳健,已经走在前面了。我又急又气,咬牙想往前赶,身子更加歪歪斜斜,随时有可能跌倒。母亲在身后赶紧叫我停下,把我的两小捆松毛重新捆到她的担子上。我嘴里还逞强:“我能挑得动。”母亲没说什么,只是咬咬牙,吃力地重新把担子挑起来,嘱咐我拿好脱下的衣服和装干粮的布袋子。
我看着母亲被担子压得弯曲的背影,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一个劲地埋怨自己。
随着煤气在家乡的广泛使用,村里已没人再走那么远的路耙松毛了。但是耙松毛时发生的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母亲在生活中用言行教我做人的道理,如同故乡的大地一样朴实,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的为人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