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回老家,陪母亲边闲聊边收拾渐渐废弃破败的老屋。

我突然看见窗台上有一盏布满灰尘的煤油灯,瓶身是玻璃的,煤油早已风干,灯芯灰暗。我用抹布小心地擦拭着,仔细端详。

母亲看了看,笑着说,这个东西早没用了,现在偶尔村里电房跳闸停电,但是时间不会很长,很快就会修好通电。停电的时候都用蜡烛或者蓄电池灯凑合。我望着手中擦去灰尘的煤油灯,感叹小时候它可是家家户户晚上照明的必需品,陪伴了我整个青少年夜晚的时光。

我刚刚记事,天擦黑,大姐已经不让我和哥哥到处玩耍,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姐姐烧好了饭菜,端放在家中堂屋的大木桌上。我们姐弟三个围坐在木桌旁,守着一盏煤油灯,安静地等待父母回来。我有时会趁姐姐不注意,偷偷夹一筷子菜放到嘴里,然后低下头慢慢咀嚼。如果被姐姐看见,她会假装生气地瞪我一眼,大声地说:“就你好吃,大大(父亲)妈妈还没回噶(家)!”我做个鬼脸,赶紧跑到门口,看看有没有父母的身影。有时是风吹树木的声音,有时是院子前路人行走的脚步声,父母总是在我焦急的等待中疲惫地回到家。一家人聚在煤油灯下,父亲依旧会悠闲地喝上一杯打来的散白酒解解乏,和母亲闲谈农村里的人和事,我和哥哥姐姐不时地插上几句话。大家坐在大木桌边吃饭,煤油灯的光似乎一下子亮敞了许多,家中也热闹起来。现在想想,当年那些有说有笑的场景,也是很温馨的画面。

我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村子里停电是常有的事,晚上我在盲人伯父家的煤油灯微弱的光亮下,认真地做作业,累了,揉一揉眼睛,伸个懒腰,看一看后院。倘若是初秋,村庄旁边稻田里的阵阵蛙声不时地传来,远处还能听见几声狗叫,月光如水洒在后院,院子里的树影在微风中摇曳。伯父在旁边的长凳上编织草鞋陪伴我,有时夜深,我正在埋头做作业,精神疲惫,突然电灯亮了,满屋子顿时感觉明亮起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我精神一振,似乎有了一份意外的收获,哼着小曲,熄灭煤油灯,小心地放在窗台上,以备明天再用。

伯父拿出家中陶罐里的锅巴,让我边吃边休息放松一下,和我闲聊几句。然后我继续做作业,一切又恢复安静。

我看着陈旧的煤油灯和眼前日益苍老的母亲,心中思绪万千。煤油灯曾经照亮了一个孩子顽皮懵懂的岁月,也见证了少年时光刻苦学习的身影。随着社会的发展,它慢慢地退出了人们生活的舞台。但是煤油灯下的一幅幅画面让我受益终生,慰藉着疲惫前行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