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火车司机的真实生活
十几年前,我怀揣着青春的梦想来到单位上班。虽然上学时也听老师说过机车乘务员的辛苦,但其中滋味,只有真正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才能深深地体会。
刚上班时还是蒸汽机车,记得第一次上车就想帮师傅做些小事,师傅和蔼地笑着说:“上车先要练站稳,才能干事!”
蒸汽机车开起来司机室左右摇晃颠簸,跟车跑了半个多月,总算在火车开起来也能站稳了。当时有一段顺口溜说得比较贴切:“远看像个要饭的,近看像个收破烂的,仔细一看才知道是机务段的!”就是对蒸汽机车乘务员下班时形象的真实写照。我们每天都在狭小潮湿、灰尘飞扬的司机室,一锹一锹地铲着煤炭往炉膛里扔,还要利用巧劲儿,把投进去的煤均匀撒开。刚开始师傅们空闲时手把手地教我烧火,学了两个多月,有一次拉的货少,师傅让我烧了一段,列车停下后,师傅踩开炉门一看,摇摇头,皱着眉苦笑说:“唉,听你讲起来头头是道,但看你这烧的炉床是‘有山有水’(指炉床坑坑洼洼,煤没撒开),看来还要下一番功夫啊!”说得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的我满脸通红,暗下决心一定要干出个样儿来。
渐渐地,烧火水平有所提高,一趟下来少则烧三四吨煤,多则六七吨,刚开始两手都磨了好几个血泡,慢慢地变成老茧。
下了班早已累得筋疲力尽,满脸是灰,只有一双眼睛在闪烁,让人看到一丝丝生机。我出生在农村,但一直在学校里读书,像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活,还真是没有经历过,有时想放弃,心想早知道这么累,还不如在农村种田呢!
夏天烈日炎炎,站在大锅炉边,还要卖力地投煤,手臂上一颗颗汗珠清晰可见。身上的工作服干了湿,湿了又干,下班时衣服上结了一层白色的盐花,工作的间隙只顾得上大口大口地喝水补充水分;冬天雪花飞舞,呼啸的北风吹在脸上,像被鞭子抽打一样生疼,经常在半夜睡得正香被叫醒上班,这时才体会到每天睡到自然醒是多么幸福的事!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上厚厚的工作服,白茫茫的雪地死一般寂静!除了听见呼呼的北风在肆虐,只有自己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雪野里回响。干这一行就得适应随时上班,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有时困得眼皮实在睁不开,只好站起来瞭望,或者把头伸向窗外,让寒冷的风吹走倦意!开窗瞭望,一只肩膀在窗外,接受风雪的肆虐;一只肩膀在司机室,感受着火炉的阵阵暖意,所以蒸汽机车司机干的时间长了,很多都得了关节炎。
终于熬到换成内燃机车,体力活大幅度减轻,再也不要抡锹铲煤,司机室也变得干净明亮了,车上配套设施齐全,上班的工作环境得到了改善!但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对司机素质要求越来越高。一旦运行途中出现意外情况,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准确的信息反映到脑海中,并迅速做出正确判断,所以上班的精神压力也越来越大。有些人甚至做梦都梦见上班时发生意外,不知所措而半夜惊醒,醒来一身冷汗!
这就是一名从蒸汽机车的煤灰里走来,正在内燃机车明亮的司机室里憧憬,盼望着高速快捷的电力机车尽快到来的火车司机的真实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