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老屋后门口有一大块空阔地,四五家邻居的后门都对着这块空地。顺着空地往外走,不远处便是村口的池塘了。几棵树像一把把天然的大伞挡住毒辣的阳光,夏天微风习习,冬天窝风不冷。农闲时只要不下雨、不下雪,我们这几家的大人清晨都会把这块地扫干净,总有人到这里聚集。
每天上午母亲和邻居家的几位大婶一起在空地上择择菜,或者拿着针线活补补衣裳,纳纳鞋底,聊聊家中的小孩念书成绩的好坏,说说周边村庄发生的稀奇古怪的新闻。邻居家的大人如果临时有事,把牙牙学语的小孩往这里一放,含着笑嘱咐:“大嫂子,我有个事啊,一哈子(一会儿)就回来!
小家伙麻烦看一哈子!”说完转身就走了,小家伙一般会哭着号几嗓子,但禁不住大婶一阵逗,和比他略大的小伙伴带他玩,转眼间就玩得津津有味了。有时邻居大婶们从村外地里砍回来一抱毛豆秆子,或是在菜园里割来一把韭菜,直接拖过一只小板凳,一边剥毛豆或挑韭菜,一边加入聊天的队伍。也有到池塘边淘米、洗菜或者洗衣服的妇女会不自觉地加入聊天的队伍。有时也会集体开新媳妇的荤素玩笑,屋后的空地上不时传出开怀大笑和嘻嘻哈哈的喧闹声。
特别是那些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经常在这块空地上一起做游戏,偶尔会被大人们善意地调侃。屋后做面条家大叔的女儿莲,和我同岁,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时候,我们经常扮演夫妻。玩的次数多了,伙伴们玩游戏时就会有意无意地把我俩分在一组,几家的大人也经常开我俩的玩笑。我那时候开智迟,只会傻呵呵地笑,莲常常被说得脸红害羞,假装生气似的噘嘴跑开,跑到没人的拐角处,却低头开心地偷偷笑。
一个夏天的午后,我、莲和其他几个小伙伴到村口的杨树上捉“天牛”(一种头上有两个触角的昆虫),捉住后用细线拴住触角玩。我自告奋勇地像猴子一样利索地往树上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捉住一只后,左手抓住一个树杈,右手显摆地拿着“天牛”给树下的伙伴们看。突然左手火辣辣地疼,不自觉地松开了,结结实实地摔了下来。我躺在地上,大声号哭,哭得满脸是泪,一边摸摸摔得生疼的屁股,一边看看火辣辣的左手胳膊,原来是叫“杨辣子”(一种身体软软会蜇人的昆虫)蜇了一下,顿时起了一个红包。同来的小朋友都吓得不知怎么办好,呆呆地看着我。只有莲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赶紧把我扶起来,问我哪里疼。我哭得更厉害,一边指指屁股,一边把左手伸过去。莲心疼地安慰我,用小嘴轻轻地吹我胳膊上的红肿处,顿时胳膊有种凉习习的感觉,似乎不像先前那么疼了。莲和其他几个小伙伴把我扶到屋后树荫下的凉**歇息,又跑到家里拿出紫药水小心地给我涂上。我抬头看看树上,仍带着哭腔说:“这个树上不会也掉‘杨辣子’吧?”小伙伴们哄堂大笑,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小伙伴经常逗我说:“三保,树上掉‘杨辣子’了。”我会下意识地往树上看,惹得小伙伴一阵恶作剧得逞后大笑。长大后,莲学习成绩不好,早早地辍学帮父母料理家务,我则继续到远方求学。每次寒暑假莲看见我,都会客气地问问我学校念书的趣事,我心中朦朦胧胧的情愫蠢蠢欲动。中专还未毕业,就听说莲嫁给一个手艺不错人很老实的木匠。
时光像河道里的流水一样不疾不徐地流淌,村庄里的人和事都在慢慢变化。几年前,屋后空地上的大树早已被砍掉,只有一些后栽的小树和长得半人高的蒿草。现在每次回家,当年的男孩子都已人到中年,为了生计四处打工,很少能碰见;以前的女孩子嫁为人妇,偶尔看见只是客气地打个招呼。
我家的老屋破败不堪,年迈的父母和哥哥嫂子住在村头的楼房里。邻居的大叔大婶们早已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看见我总是笑着打招呼,问长问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