叼走杆子孩娃儿的这只苍狼,是东山母狼。

关于东山母狼,古塬村人该不会陌生。

它是在东山峁上,与东山公狼一起藏匿于草丛中,准备偷袭羊群时,被牧羊人青皮一牧羊铲砸伤前腿的那只苍狼;它是在经过二十余天的伤愈后,与公狼一块夜袭古塬村的羊圈,并肆意咬死咬伤二十余只山羊绵羊的那只苍狼;它是被杆子一枪打飞了半片耳朵的那只苍狼;它当然也是在昨晚的墓洞里,被打狼小组的杆子撞了个满怀并一枪打跑的那只苍狼。

这个炎热且多雨的季节,对于东山母狼来讲,是个多灾多难危险频发的季节。

东山母狼万万没有料到,它的公狼会在这个季节里,会在一个可怕的黎明被人一枪打中肚腹,随后追杀而死。那个清晨同以往的任何一个清晨并无二致,它们游**了一个夜晚,可以说是一个毫无收获的夜晚。对于他们,这样的夜晚司空见惯,要么有喜悦的收获,要么空口而归,这就是苍狼的出游生活。

可是,那一天不同,那一天有了第三种内容,那是多么惊骇的内容啊!

每每出游回来,走到东山峁之后的高埝脚下,它们约定要在那儿简短停留,或撒一泡尿,拉一泡粪便,或在那里蹲坐一会儿,对出游的这个夜晚做一下简要的总结。它们要想一想,成,成在哪里;败,败在何处。它们总结与交流的方式是默默地对望着,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非常丰富的内涵,或褒奖,或责怪,或肯定,或揶揄。它们通过眼神的交流,使对方清楚地知道,在下一次的出游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如何识别人们为它们设置的陷阱,怎样才能不至于失去一个绝好的机会……

东山母狼在无数次与公狼交流的眼神中,在熟悉不过的公狼的那对眼睛里,读出褒奖多于责备,鼓励总是多于不满的内容。公狼是一只性情沉稳胸有城府的苍狼,它练达,有足够的谋略,又有丰富的出游经验。即使出游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它往往也能使出绝地反击的招数来,从而化险为夷,或者说死里逃生。公狼长得高大威猛,能跑善猎。和这样的公狼生活在一起,在险象环生的生活中,它时时有一种安全感,即使出猎失败,空口归来,东山母狼的心里,也**漾着某种天然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因为,什么能比拥有这样一个沉稳骁勇的伴侣更令它愉悦的事情呢?

可是,公狼偏偏没有逃过那个劫数,那个划破黎明使天地和山野顿然变色的一枪,把它的公狼放倒了。那一枪打在它的后腹上。子弹在它宽阔而结实的后腹部位炸裂开来,炸开了一个可怕的洞。有殷殷的血从开裂的肚腹中流出来。公狼只是倒地翻了一个筋斗,它绝没料到这一枪会来得这么突兀,这么匪夷所思,这么不可理喻。筋斗翻过,本能使它们快速逃匿,这一快速颠跑,那一团白花花的肠子从公狼炸裂的腹部伤口挤了出来,掉了下来。公狼依然在逃着,它没有发出疼痛的嚎叫声,是东山母狼在频频叫着,在为公狼壮着胆,也在为自己壮着胆……

东山母狼曾使出多种招数,如唤来同伴,企图吓跑身后那个持枪的追赶者。无奈,追赶者过于厉害了,跑得如此快捷。更可怕的是他手中的那杆长枪。枪的声音真能使它们魂飞魄散,落荒而逃……在仓皇紧张的逃亡中,它又听见了一声可怕的枪响,清脆而嘹亮的那种响声。几乎在响声炸起的同时,它的一只耳朵麻木了一下,酥了一下。它感受到了耳轮与耳垂在瞬间剥离与分散,像一朵盛夏的芍药花,在饱满而尽情地开放中忽然就散裂了,那是被倏忽炸裂的,花瓣四散,落红萧萧。东山母狼并不知道它的大半只耳朵被炸飞了,它只感到了麻木和痒酥之后的疼痛,剧烈的疼痛。

无奈中,它们只能落荒逃散了。

公狼是在用心劲拼命逃跑着。母狼看见它的血滴落在它们逃过的山路上,那一团肠子早已挤出了伤口,像一条尾巴拖拽在山路上,青白色的肠子上已是血色的污和土色的污了……公狼的眼光已经散了。那是公狼留给母狼最后一个印象。

那眼神一直深扎在东山母狼的心里。

当天傍晚,它曾沿着血迹去寻找公狼,企图找到公狼的下落,哪怕是一具尸体也好。它失望了,它只在茂密的草丛里看到了一大摊浓稠的血,看到了草丛中被压倒的拖痕……东山母狼疯狂地舔舐着血迹,那是它可爱公狼的最后血迹呀,它舔得干干净净,长长的舌头被草丛石砾磨破了几处。

最后,对着空旷的山野,它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哀嗥……它永远失去了在这个尘世上与它同患难的伴侣,失去了它无比信赖的并且作为情感依靠的公狼,它的哀伤无与伦比,它的泪水伴着那些日子里汹涌的暴雨,把整个荒山野漠和碎石杂草浸泡得湿漉漉一片。

东山母狼也曾寻着公狼残存的气味找到了古塬村,在那棵高大粗壮的老槐树下,气味消失了,而槐树下却有一片刨挖的新土。

它的公狼被埋在这里了,它的公狼被古塬村人埋在槐树下了,它的公狼被那个瘦高的汉子追杀后,拖到这里埋了。

东山母狼在漆黑的夜里,绕着老槐树走了一圈又一圈。

是愤懑情感的宣泄,是对公狼无限的留恋。直到东方出现第一道鱼肚白,它才不舍地离开……从视觉和气味上,它记住了那个置公狼于死地的瘦高汉子,那个有着两根细长腿又疾跑如飞的汉子。它对他,对他的那个有着一挂柴门的家并不陌生。半年前,是它叼走了瘦高汉子家半大的猪娃,那次是它独自出猎的,是有惊无险的一次,也是收获颇丰的一次。而且它又一次从公狼的眼睛里,读出了赞许和肯定。

正好那次公狼从南塬村叼回一只羊羔来,那时它们是多么满足和欢愉呀,吞饱了猪肉,喝足了羊血,剩下的,拖回到窝里储存起来,以后再吃。为了表达它们的亢奋,公狼在高埝底下与它疯狂地**,公狼喜欢在露天的旷野同它**,不像其他公狼把这种美好的活动仅限于狭窄的土窝石洞里。

公狼**的动作狂野而富于力度,身躯大起大伏着,一次次猛烈地拍击着它,撼动着它,震颤着它,让它走进了一个忘我的境地,甚至走进一个全新的幻境,它的双眼湿润了,放着光亮,完全忘却了作为苍狼所面对的生存的艰涩和处处充满的险情……公狼**四射也让它**四射。公狼山洪暴发一样的喷涌如同浪涛拍石一样拍击着它灵敏的神经和柔软的腹腔。它们无所顾忌地嚎叫着,宣泄着,抒发着,陶醉在春日的旷野里……

是瘦汉杆子断送了它们的一切,那致命的一刺刀刺穿了公狼的腹腔,剖开了公狼的肠肠肚肚。那一刺刀也深刺在母狼的心域里,使它刻骨铭心地记住了那个高高细细的瘦汉子。

它发誓要为公狼报仇,也为它们雪恨。它一次次在风高月黑的夜里踱到古塬村里,在那个熟悉的有着一蓬酸枣荆棘的柴门前徘徊。它欣喜地发现柴门对面有一个幽静的荒芜的小园,园子里除了遍地荒草之外,还有矮矮的桃树杏树石榴树花椒树皂角树,还有废弃的石磨石盘,还有鼓石和几尊不高的石羊石马。这一切,都伫立在草丛里,东山母狼悄无声息地淹没在石磨后面的荒草中,留心观察对面柴门里的动静。

柴门里总是会有动静的,是那个细高男人在出出进进。

而他每次的进出里,总是挎着那杆令它惊骇惧怯的长枪,让东山母狼不敢轻举妄动。

有时柴门会吱扭一下被人拉开,是个矮胖的女人拉开的,她的手里也总会有一柄锄头或几根木柴,她的身后常常跟了一大串她的孩娃儿,女儿和儿子,三个四个的不等。这无疑是一家人了,这三个四个的无疑是细高瘦汉和矮胖女人的孩娃了。东山母狼在荒草萋萋的园子里守候,等待下口的那一瞬。这一瞬还没等来,东山母狼沉甸甸下坠的肚皮已不容它等下去了。由于过度悲伤和过分劳累,它在自己的窝里早产下了小崽,一窝七只,侥幸活下来三只,这是它和东山公狼最后一窝狼崽了,这也是公狼的遗腹子啊!母狼怀着前所未有的情感尽心呵护小家伙们,使它们度过了害眼疾的可怕日子。还好,三只小崽虽说身子小了些,身骨弱了些,但有它腹下那饱胀的奶乳,有它精心的护理和无微不至的照料。它相信它们会一天天壮实起来的。它要把它们培养得高大健硕,像它们的狼父狼母,不仅有一副坚实的身躯,还要有一套猎获的本领……

怀着这种不算奢侈但异常坚定的信念,东山母狼熬过了分娩之后苦痛不堪的日子。它想平静一段时日,除了外出力所能及地捕猎一些野兔、獾子之类的小动物外,没有冒险走下山来,没有贸然走进古塬的村落,尽管村落里的猪啊羊啊**着它。它理智地一次又一次叮嘱自己,当务之急不是去大搞猎获,不是去突袭报复以解心头之恨,它的要务是同小崽子们朝夕相依,用自己宽阔的胸脯去温暖可怜小崽的小小身躯和小小灵魂……

东山母狼却警觉地发现,它的十分隐蔽的土窝外面,有一个可疑的影子在徘徊。

它安顿好它的小崽,用它的动作和简单的几句哼哼,要它们安然地待在土窝温暖的草上面,不要乱跑,不要乱叫。

它则在洞口小心翼翼地观察外面的动向。

外面缓缓走动着的,是一只同样高大却瘦削的公狼,东山母狼对它似曾相识,尤其是它的那对眼白特多的眼睛,它们在以往的出猎中可能谋过面,虽没有直接的交往,但绝对是不陌生的。可是,它在自己窝洞前徘徊,有什么目的?

出于狼本性的多疑和狡黠,它不得不提防洞外的一切,包括那只莫名其妙在洞外走动的公狼。

徘徊在东山母狼窝窑之外的,是后来被青皮在野驴脖儿坑猎的涧沟公狼。

涧沟公狼在东山母狼的窝窑前整整徘徊了两天两夜。

窝口观察的母狼慢慢看出,涧沟公狼那双白多黄少的眼珠里,居然蒙着一层浓浓的忧伤,重重心事似乎淤结在那两片过多的眼白上。

母狼以静制动,大大方方旁若无物地步出属于它的窝窑,在窝前的那片空地上悄然而立。

涧沟公狼见自己的耐性终于引出了东山母狼,它白多黄少的两只眼珠忽然一亮,颠颠地走过来,用它的肢体语言表达了对母狼的关切和友好。

东山母狼毕竟不是情窦初开花蕾待放的妙龄时期,在苍狼的年岁里,它的的确确属于中年阶段了,它为东山公狼生下了五六窝狼崽,和东山公狼经历过大喜大悲大惊大险。它曾经较为柔和与细腻的皮毛现在已开始变得生涩粗砺起来,而一对弯弯的有几分俏皮有几分雪亮的眼睛里,也已深深地蓄满了漂泊与浪迹后的“内涵”,还有无情山野赋予无情苍狼的几多沧桑。它坎坷的生活经历和丰富的惊险阅历,不会被一条并不熟悉的公狼的几个动作和几个眼神轻易打动的。

它静静地,丝毫没有表示什么,动作由原来的伫立改为蹲坐了,就像一只忠诚而警惕性特高的家犬,在忠心耿耿地守护自己的家园。

涧沟公狼是执着的。面对东山母狼的无动于衷, 它通过低低的嚎叫声并伴了一些表达的动作,向对面的母狼诉说了自己惨遭的不幸。自己的小狼崽被人抓获被吊示众;自己母狼的误中圈套,肺裂而亡;自己如今的无依无靠无家可归……公狼在默默倾诉里陷入了悲哀境界。它的白多黄少的眼睛里居然蒙上了一层清亮的泪光。

东山母狼一直静默着,它似乎懂得沉默是金的道理。在它多年的岁月里,如此这般的遭际它实在知道得太多太多了,谁遭遇祸患自然谁会伤心,这是没办法的事情,难道自己公狼的惨死自己会对面前的公狼诉说吗?无用,一切都是无用的,自己的悲伤自己承受,倾诉给对方,只能求得心理一时的平衡,只能稀释淤积的块垒,只能削弱内心的仇恨,还能会有什么用呢。

东山母狼默默地掉转头去,它没有跟随涧沟公狼一起悲伤,也没有同它一起愤怒,它平静得几近于木讷和绝情。它又重回到了自己的窝窑里,又让三个小崽子先后吮吸自己饱满的**。它现在就喜欢倾听小狼崽子们贪婪地吮吸**所发出的滋滋声响,这是能充分表明它母爱的声响,是充分表明它的崽子们在竞相成长的声响啊!

东山母狼满以为在它的静默之下,涧沟公狼就会那么讪讪地离去了。可是,没有,事情有些出乎它的预料。

涧沟公狼是离开了,它只是暂时离开了母狼的窝口,工夫不大,它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獾子,小心翼翼地,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母狼隐蔽的窝口。它并没进去,没有母狼的允许它是不会贸然进去的,这样会引起母狼极大的反感,好事会被弄砸的。它似乎也懂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俗语,只是轻轻将猎获来的獾子作为第一份薄礼,呈送到母狼的门下。

涧沟公狼又悄然离去了。

这样,在以后的四五天时间里,东山母狼的窝口,会不时地有一些被咬死的小动物在那里横陈,野兔儿、田鼠、山猫子、山狍子、獾子,甚至还有一只肥刺猬……涧沟公狼希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在动物界,一般情况下送礼物会形成一个美好结果。但是,东山母狼属于二般情况。涧沟公狼的一片赤诚,东山可鉴,苍天可鉴了,可就是没能赢得那个洞口的开启。东山母狼紧紧守护着窝口,也紧紧关闭着心灵和爱的门扉。涧沟公狼撞了几次,还是没能撞开,它灰心丧气怅然若失地离去了。

它想恢复一阵精力,养精蓄锐,等缓过神来,再重新向母狼的心扉掘进。

涧沟公狼悻悻地走到了野驴脖儿,它是带着失衡心态来到这里的。要是平常,如果看到如此可疑和蹊跷的门板,它会远远绕开的,但是,这不是平常。它今天怅惘,何况又听到了羊的啼唤,迟迟疑疑地朝门板走去,也走向了青皮为它设置的死亡之旅……

东山母狼并不知晓涧沟公狼所遭遇的变故。这一段日子它深居简出,其实完全是为了它的崽子们,只要出猎一小会儿,心里就乱糟糟的,像堵了一团羊毛。它烦躁,它担忧,为了它的小崽子,只怕它出来的一会儿时间里,它们会有什么闪失,它们会遭什么不测,它便快速返回了。即使空空而返,一旦看到生龙活虎的调皮的淘气的小崽,它紧悬的心,就放下了,落地了,踏实了。

东山母狼如此相对平静地生活了一些时日。

山野的日子,就如同山野本身的跌宕一样,不会有绝对的平静,大起大落与大惊大险,才是山野的常态。

惊险在一步步向东山母狼逼近。

那是它十分惊喜地猎获了一只狍子回来。

它嘴叼着那只半大的刚刚被它咬断脖颈的狍子,渐渐临近它隐蔽的窝穴洞口时,意外地嗅到了一股非常难闻的气味,那是陌生的气味,腥臊,恶臭。它还十分年轻的时候,生活的这片东山荒野里偶尔也有这种厌恶的气味在弥漫,那是误撞了野猪的活动区域或是撞见可怕的野猪时才可以嗅到的。

那些蠢笨而脏污的家伙,通体就散发着这样的恶臭。今天,它居然在自己非常隐蔽的窝洞附近嗅到了这可恶的气味,难道——

东山母狼不敢往下想了,它担心它的小狼崽万一被那些蠢笨脏污又蛮横霸道的家伙发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忐忑着一颗心,它一眼看见了正在荒草丛中拱着嗅着的一头矮壮的野猪,显然,那家伙还没有发现它的窝穴,它只是嗅到了小狼崽身上的那种怪怪的奶腥味,是这种气味强烈地吸引了这头野猪,致使它兴致高涨地在草丛中拱着,一步步快接近草丛后面的窝穴口了。

不可以再犹豫了。

东山母狼放下死去的山狍,这时候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它的周身**漾着,狼的野性的血液又一次激发起它的凶残与好斗的本能。以前,作为苍狼的它们,是从不轻易同野猪搏斗撕咬的。野猪这东西别看它蠢笨,但它蛮横粗鲁,暴烈凶狠,一旦拼杀起来,有一股拼命撕咬到底的可怕蛮劲。万一遭遇野猪,实在躲不开避不及时,狼会靠着几分机智和狡猾,同野猪周旋的,有便宜则占,没便宜则躲,瞅准一个空隙便逃之夭夭……可今天,起码是现在,东山母狼是豁出去了。

它来不及思虑那么多,便一个猛烈地前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凶狠地将毫无准备的野猪扑了一大跤,且用尖利的牙齿朝野猪肥厚的脖颈咬去——

野猪吓了一大跳,随着一声尖厉的嘶叫,它的粗短的脖颈处,已有一大片皮肉被苍狼撕拽下来。但是,野猪的脖颈毕竟不像山狍山鹿那么纤细脆弱不经一咬,在坚硬的皮毛和肥厚的肌肉防护下,也仅仅受了轻伤而已。待它醒悟过来,知道遇到了苍狼时,一个滚翻很快地爬起,张开有着尖利的长长獠牙的大嘴,直向东山母狼撞去。野猪带着一股臭气,卷着一阵野风,像一团肉蛋直朝母狼弹去。尽管东山母狼的体力业已恢复,但还是禁不住野猪的这么一个猛撞,它稍稍靠边侧了侧脑袋,欲躲开这致命的一击,但它的后半身还是被撞击了一下,几乎是侧飞了起来,它斜斜地倒了,不过很快就立正了身子。

野猪的蛮力太大了,又没有真正撞到苍狼身上,惯性使它直朝前弹去。它的前面是一包土丘,脑袋直直地撞到了土丘上。

母狼在野猪又一次倒地的瞬间,瞅准时机,再次朝它流血的伤脖处咬去。

野猪一声尖嚎,身子还没起来,探出嘴巴就向母狼的脊背啃去,霎时,连毛带血的一片皮肉已被它拽拉在口中了。

这时候,母狼明智的选择就是逃跑,一是解脱自己;二是领着野猪跑离自己的窝洞。

东山母狼承受着伤痛掉头就跑,而恼羞成怒的野猪则紧追不舍。

这一片山地,东山母狼再熟悉不过了,它知道它的四只蹄爪该选择哪里,该放弃哪里。它跑了一程之后,却感觉不到后面的动静了,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野猪,正狐疑间,见不远处,那头野猪正叼着方才自己放下的那只半大的山狍,乐颠颠地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