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娆起了一个大早,五点钟,把贾青青的房门敲得咚咚响。

贾青青昏昏沉沉一夜,时睡时醒,听见她的敲门声,也置若罔闻。

就这样,从天蒙蒙亮,磨到了日上枝头。

陈娆最后一点耐心也被磨没了,她跟砸一样,砸着房门。

“贾青青,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你是睡死了吗?”

贾青青起床开门,陈娆没收回来势,往前冲,她一躲,陈娆愣是踉跄了好几步。

贾青青去拉她:“妈妈,你还好吗?我真的睡得太死了,没听见。”

陈娆想骂她,可是看她一脸歉疚,骂人的话,又说不出口。

“你收拾一下,我们出发。”

“好。那你再等我一会儿。”

这一会儿,又晃了两个小时,贾青青一会儿说这找不到了,一会儿说那找不到,再不就是翻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刚好弄好中午了,两个人吃了午饭才出发。

他们要去的地方,贾青青连听都没听过,她查了一下,那个地方叫菩提岭,在同省其他市,是个小众景点,每年夏天,会有一大批人去漂流。

现在都秋天了,水那么凉了,谁还去漂流。

可陈娆还在说:“你爸爸走不开,我请了两天假,今晚到,明天我们母女俩去爬爬山,看看风景,好好玩儿,换换心情。”

贾青青故意问:“随市不是有山吗?为什么要开好几个小时来这里玩?”

陈娆说:“随市随时可以去,菩提岭今年火爆,两天时间够了。”

贾青青没戳破她的谎言,在车上当一个沉默者。

她吃零食,看电影,听歌,睡觉,想干嘛干嘛,五个小时的车程,过得相当快活,反而陈娆,累的直捶腰。

贾青青又说:“妈妈,对不起,我回去一定尽快学驾照,下次我来开,带你出去玩儿。”

她乖巧懂事的样子,把陈娆吓了一跳。

可是当妈的,看见孩子这样有觉悟,打心底里开始,她说:“好好,回去妈就给你报驾校。”

贾青青给她捶肩膀,在那儿笑,笑容来得快,也消失得快。

晚上母女俩找了个酒店过夜,陈娆被贾青青的好言好语哄得心花怒放,带她去吃了特色菜,还给她买了一双鞋。

睡前,贾青青给陈娆端了一杯水,陈娆喝了,还夸她有心。

贾青青只笑不说话。

次日,两个人起了一个大早,这一次,是贾青青喊陈娆。

陈娆头昏得厉害,好像怎么睡也睡不够。

但她没忘记正事,就强撑着起来。

住的地方离菩提岭还有十几公里,她要开车,一边开一边打瞌睡,贾青青好心地给她冲了一杯酒店的速溶咖啡,陈娆喝完,人还是打不起精神。

贾青青说:“妈妈,你精神这么差,我们就不去了吧,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陈娆拒绝:“没事,我再坚持一下,可能昨天累到了。十几公里,半个小时就到了不碍事。”

为了提神,她让贾青青放音乐,DJ音乐震耳欲聋,陈娆倒是精神了一震,可没一会儿又开始打瞌睡。

好几次,车子都快追尾。

贾青青有点害怕,她昨晚给陈娆喝的水里有2颗安眠药,药是她出院的时候,睡不着觉,医生开的,还有几颗没吃完。

她本意是想让陈娆睡过去的。她查过了,网友说菩提岭有个老头看相很准,只要陈娆不醒,菩提岭就去不了,算命也没机会。

但没想到,陈娆没有睡死,她试着喊了几声,人竟然醒了。

咖啡、音乐,都不管用,她看着陈娆迷迷瞪瞪,哈欠连天,昏昏欲睡,车子都是歪的,人吓得不行。

“我们不去了,你找个地方停车行不行?你困成这样,再开下去,会出事的!”她劝。

陈娆依然坚持:“没事。”

她一只手拍了自己的脸几下,努力睁大了眼睛。

可贾青青不买账,她撕掉装出来的温柔,大声喊:“菩提岭就这么重要,非去不可吗?陈娆,那里到底有什么,让你困成这样还非要去,你不要命了?”

陈娆没理她,眼皮子直打架。

“说什么胡话,马上就到了,你坐好,别动来动去,屁股下有针啊!”

贾青青脸都白了。这可比屁股下有针难受多了。

突然她一个惊呼:“小心!”

陈娆一醒神,立马打方向盘,和一辆车擦肩而过。

差一点,就出车祸了。

贾青青不能忍了,她在旁边喊:“你停车停车,我要上厕所。”

这段路是国道,路的两旁全是居民户,半挂车一辆接一辆,呼呼而过。

怎么搞,贾青青都不想继续了。

陈娆不想要命,她想要。

陈娆被逼着停了车,就听贾青青说:“我不去了,你想去自己去,什么旅游都是假的,陈娆,你是想带我去算命吧?”

陈娆昏沉的头脑,反复被人拿烙铁烫了下,人立马清醒。

“你胡说什么?”她恼羞成怒。

贾青青质问:“还装?你们当初不就是因为道士说我克你们,丢了我,才不找,又把命好的许愿买回去的吗?这次,算命的要是说我克你们,你们还想把我丢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陈娆问。

贾青青的心死的不能再死,“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些……哈哈哈,你是真没心。这时候不应该跟我道歉吗?”

道歉?陈娆皱眉,又打了个呵欠,她道什么歉?

“我看你是真中邪了。”

贾青青一听更恼火,她操起中控上的纸巾就砸向陈娆。

“中邪的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丢,过这么多年的艰苦日子,如果你们找回来我,好好待我,对我好,教我是非,而不是老想着面子面子,拿我和许愿比,我就不会闹出那么多事。都是你们的错!”

她嘶吼着,手也不停地招呼给陈娆,噼里啪啦地跟打地鼠一样。

陈娆被固定在位置上躲不开,只好还手,两个人竟然在主副驾座打起来。

“我没教过你吗?教了你听没有?你奶奶生日,我是不是叮嘱过你,可你怎么做的?气死她,你满意了?贾青青,我看也不用去算命了,你就是克我们!你个害人精!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孽障,害死人!早知当初把你掐死,都比让你拐走好。”

猛地一下,贾青青心口一悸,停下了动作。

她呆呆愣愣看着陈娆,陈娆还给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把她的脸都打木了。

没有什么能比亲耳听见妈妈这么恶毒的话更让人痛。

贾青青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可现在依然痛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停止呼吸。

她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就要慢慢折磨你们,让你们不得好死。”

她恶毒地怼回去,陈娆气得又要去打她。

什么困意,什么瞌睡,都通通不见。

“你给我滚下去!现在就滚下去!”她喊。

贾青青不动。

“我偏不,你凭什么要我滚?陈娆别忘了,我是你生的,再坏,也是你肚子里出来的。我的坏,可都是遗传了你。你陈娆是什么货色,我就是什么货色。”

什么尊严,贾青青也不想要了。

陈娆更恼了,她解掉安全带,跑去副驾去拉贾青青。

可贾青青就是不下车,最后她烦了,使出大力气一推,把陈娆往后退了好几步。

也就这好几步,绊住一块石头,往后一栽,被辅路上的一个小车直接撞飞。

绿化带挡着,阻挡了一部分视线,而陈娆直接被推得突然闯进车道,小车根本难以躲避。

贾青青人直接傻了,她看见陈娆哗啦一下就被撞出好几米。

她呆呆愣了一会儿,连忙下车去看,可越走近,她越慢下脚步。

她应该要哭的,可是眼泪流不出来,她应该要喊的,但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陈娆死气沉沉,毫无意识地躺在地上,而地上,是一滩血,血慢慢地晕开,成了一片红。

她跪在陈娆旁边,哆嗦着喊:“陈娆,你醒醒,不要装了。”

可陈娆依然躺着。

“陈……妈妈……”贾青青喊。

陈娆还是没回应。

恐慌笼罩住贾青青,她突然哭了起来。

“你起来,不是要打死我嘛,你起来打啊……”

“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认输的!算命的都是假的,我不是克星!”

“陈娆,你起来吧,我不是故意的……”

贾青青想到了当初许老太的死,她人抖得不像话。

最后是旁边的住户,打了110和120,那个找事车辆早就跑了。

陈娆被送进了当地的医院,但是当地医院不接收,做了一些急救措施,又让他们联系把陈娆送回了市里。

贾青青打电话给许青山,许青山找关系,直到当天下午四点,陈娆才进了手术室。

许青山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

他来后,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贾青青,你妈妈到底为什么会出车祸?你跟我老实说。”

他眼里带着审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贾青青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