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着蒙蒙小雨,虽然不大,但稀里哗啦,连绵不断,大有一股把人烦死的坚持。
傅沉带许愿出去见客户,他又把许愿拉去捯饬了一番,走得职业女强人风,连妆容都画成御姐范,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许愿见怪不怪,由着他来,毕竟她现在是董事长助理,不能掉面。
可到了才知道,见的客户是昨天他们口中的张总,而高尔夫,也变成了喝茶。
昨天荣嫣说的,许愿如果没理解错,那就是要傅沉只帮亲,不帮钱。
今日,许愿瞧着傅沉言笑晏晏和张总把茶言欢,丝毫不提昨日的争端,心里一个劲儿赞叹。
这人,还真是演技高深。
许愿心里吐槽了千百遍,连茶都喝不香了。
傅沉说:“不要怕,要记住,你是傅家人。”
许愿不解:“我没怕啊。”
她哪点表现出怕了?
傅沉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待会儿给你报仇。”
报仇?昨天不是都解决好了嘛,这仇还能咋报?
可接下来的操作,她硬是看愣了。
张总说:“傅总,傅小姐,昨天的事,我很抱歉,所以请你们来,真诚地表达我的歉意,关于合作的分成,我愿意再让利一成,我六你四,就当赔罪了。”
张总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性感丰满,性子豪爽,她端起茶杯,那架势像要干杯。
许愿要端杯,手被傅沉按下。
“张总说的哪里话,这一码归一码,昨日我母亲已经发话,今天来应张总的约,也是遵从母命,这合作,我们实在是进行不下去了。”
张总手一顿:“没想到,傅总还是个大孝子。”
傅沉假笑:“谬赞谬赞,放网络上,就是网友说的妈宝男。”
许愿噗嗤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掩饰脸红。
傅沉不介意,眼看着张总给她倒茶,也摆起了谱。
“张总,我最近啊,才明白一个道理,好的一家人,犹如登云梯,能让人扶摇直上,而坑的一家人,恰似那拦路石,能堵得人前路不通。”
张总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她大笑:“傅总这文字游戏,我听不懂,我只知道商人逐利,如果傅总不想合作,那一定是这一成歉意不够。”
她一拍桌子:“五五开。”
傅沉靠在椅子上,玩儿自己的手指:“三七!”
张总立马就怒了:“傅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傅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想做这生意啊。”
“你……”张总被噎得说不出话,要不是傅沉手里捏着亚太地区唯一的独家代理权,她才不会如此这般委屈求全。
可现在临时找合作伙伴,也找不到。
她像在恨不得给那个蠢货妹子一个大逼斗,让她在外面惹事,惹不该惹的人。
她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思考了半晌,而傅沉就若无其事地哼着曲。
许愿在一旁看着他们谈判,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后,只见张总轻启双唇,闷闷地说了个“好”。
几乎是立马,傅沉就让江缇把合约奉上,许愿看见张总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许愿目瞪口呆,感情这早准备好了大杀人家一刀,拿她当幌子呢。
临走前,傅沉说:“张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说的,你可要听进去啊。不然这浮沉商海,少了一个意气风发的你,可就真无趣了。”
说完,他带着许愿走了。
到车上,许愿一边鼓掌,一边赞叹。
“高,真是高!傅沉,这就是你说的报仇?”
傅沉在回消息,扭头看许愿:“你喜欢吗?”
许愿摇头:“没感觉,就觉得你挺厉害的。”
她问江缇:“三七开,利润是多少?”
江缇:“大概我们能拿到580万。”
许愿一下张大了嘴,嘴里能塞下鸡蛋。
果然有钱人赚钱,和普通人赚钱,是不一样的。人家动动嘴皮子,随市一套房就有了。
傅沉在一边说:“所以还得谢谢你,回头给你分成。”
许愿瞥了他一眼:“所以,你到底是真的在为我报仇,还是借着这事为自己牟利?”
傅沉放下手机,反问:“这样不好吗?”
许愿没回答,她扭头看向了窗外,说:“有钱拿,怎么会不好呢。”
可为什么,她觉得心里有些不畅快。
傅沉的护短,让她觉得原来好,也都是可以谈判的。
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许愿很快就想通了,傅沉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一味的仁慈,只会人财两空,不如合理地争取,为自己谋大利。
经过一段时间的旁观,许愿不得不感谢傅沉,跟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也能学到很多在她原本工作单位上学不到的东西。
她以前只想当虾兵蟹将,干好自己的活,领自己的薪水,能养活自己就好,可如今竟然蠢蠢欲动有些想跟着傅沉学做生意,亲自打拼出一场属于自己的繁华。
许愿把这个想法跟傅沉说了。
傅沉说;“做生意,你不适合。你心不够狠。”
许愿不知道心狠和做生意有什么关系,只觉得傅沉在看不起她,她把这事给徐文浩说。
徐文浩说:“生意生意,有生机,才有意向,心太狠,未必是好事,如果你当了老板,赚不了大钱,但一定会长久,日子能富足。”
许愿一下豁然开朗,也明白,她口中的生意,和傅沉说的生意,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转,一日日下来,空气中的燥热变成了凉爽。
京市的秋天和随市不一样,随市的秋里有秋老虎,而京市的秋里,只有一片萧条冷意。
许愿早上出去遛弯,只穿了个单衫,半路上竟然刮起了大风,冻得她直哆嗦。
可真正让她心冷的是昨晚他听见了傅沉和傅元珂的对话。
关于如何处理陈娆和许青山。
她没听全,就听了个结尾,傅沉说:“陈娆许青山这两个败类,让他们身败名裂,家破人亡,都不足以消除他们的罪孽,我真恨!”
冰冷的语气,滔天的恨意,从屋内传出来,那一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让她生生打了个冷战。
口袋里,手机一直在嗡嗡响,她看了一眼。
是陌生号码,但许愿知道一定是陈娆。
这些天,她每天都会一个连一个的电话打过来,不分时间,不分场合。
许愿倒是把她拉黑了,可是她依然会继续换号打。
到后来,许愿都拉黑懒得拉了。
她看着手机不停地响,有些出神。
“怎么不接啊?”傅沉问,降温了,他拿着外套来找许愿,就看她在发呆。
许愿问:“是陈娆,你说我接不接?”
“接也好,不接也罢,都改变不了事实。”他把外套递给许愿。
许愿接过,他就转身往回走。
她跑过去,跟在他身后问:“傅沉,当年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傅沉停下脚步:“你还想为他们求情?”
“我没有。”许愿老实说。
她对陈娆和许青山的情,在奶奶去世的时候,就没了。
“没有最好,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瑧瑧身体指标快达标,可以做配型了。”傅沉很冷漠,甚至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
许愿怔住,她不会忘了这件事,前两天傅元珂和荣嫣,已经正式再次问过她的意愿。
“你不必发这么大火,也不用提醒我,我记得,傅瑧也是我妹妹。”她也冷了起来,冷着说,“谢谢你的外套,我不需要。”
语毕,她快步向前,也来了性子。
这人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只要她跟随市一点牵扯,就如同捅了他的火,必然要轰一炮自己才做罢。
傅沉手一伸,就把她拉住。
“许愿,我很爱我的家人,任何人,只要让他们痛苦,那我势必会百倍偿还,我真不是个好人。”
许愿轻笑,扒拉掉他的手,“我知道。傅总,很护短嘛。”
“你不懂!”他说。
“不重要。”她回。
傅沉眼睁睁看着许愿离开,可他却不想去追。
许愿不会懂,那些年她的丢失,给荣嫣和傅元珂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在许愿丢失的第二年冬天,他被领养进傅家,那时候的傅家只有傅元珂和荣嫣,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一点生气,他几乎每个深夜都能听见荣嫣在给许愿准备的屋子里哭。
她眼泪流干了,就只能呆坐着,他就在门口陪着。
但第二天,荣嫣还是会做好一个妈妈的本分,照顾他,爱护他,无论他是学习好坏还是自己惹了事,她都温温柔柔用心教导,耐心至极,从不发火,全是鼓励。
就这样过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那一年,傅家二楼的初阳,傅沉从春看到了另一个春。
傅沉知道,他们领养他,是因为家里丢了一个孩子。
高考完,18岁成人礼上,傅沉问荣嫣:“妈妈,为什么你们丢了一个女儿,却不领养女孩,而是领养了我,选我做你们的儿子?”
荣嫣慈爱地看着他,那眼里的温柔,似一汪深潭,把他吸了进去。
她说:“因为爸爸妈妈,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一个替代品。傅沉,你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只是我们的儿子。”
那一刻,傅沉就发誓,从今往后他要更努力更厉害,撑起整个家。
他要保护他的家,他会把妹妹找回来。
直到傅瑧出生,家里沉默的生机又回来了,谁也不提丢失的那个孩子,全心全意爱着这个小公主。
傅沉是真的以为日子可以这样简单幸福地过下去,可是傅瑧生病了。
全家人配型都失败,他们又才记起那个丢失的孩子。
仿佛,丢失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希望。
他又开始全新投入地找,直到发现许愿,也挖出当年丢失女儿的真相。
那些难熬的岁月又涌上心头,想到许青山和陈娆对傅家造成的伤害,傅沉就恨不得给他们几刀,要他放过,不可能。
许愿就该跟他一样恨,这样才对。
因为,他们才是一家人,她也是受害者。
他跑上去追上许愿,再次拉住她,冷冷质问:“许愿,你别忘了你叫傅音,你真以为自己姓许了?他们眼里没有你,你又何必做出一副仁慈的模样,关心他们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