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先去了医院,看见许愿蹲在手术室门口,一身狼狈,心口扯了扯。
“傅沉,你救救文浩,救救他,你说的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我去京市,我去,我把我的心给她都行,什么都给她。”她语无伦次,浑身抖得厉害。
苏雪莹哭得不能再哭,靠在椅子上,听不懂许愿在说什么,更不认识这个叫傅沉的男人。
傅沉去扶许愿,却发现许愿猛的一抖,他掀开她的胳膊一看,发现一只胳膊红肿得厉害,一只手肿得像充了气。
“你受伤了?!”他冷冷道。
他不是说,不能伤了她,为什么那些人不听!
“我没事,你爸爸什么时候来?啊?你说话啊!”许愿急死了。
傅沉只是蹙眉看着她,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红肿得那只胳膊。
许愿疼得叫出声。
苏雪莹去拉许愿,“你放开许愿。”
傅沉不理会,只是瞪着许愿:“你就这么爱他?许愿,你知不知道你手断了?”
他用力甩开许愿的左手腕,许愿顿时疼得冷汗直流。
“我知道我知道,你能不能回答我,你爸爸什么时候来啊?文浩他……”她看着急诊室里的徐文浩,急得眼泪哗啦啦掉,“文浩他还躺在那儿呢。”
傅沉几个深呼吸,逼自己冷静下来。
“你现在去治疗,不然其他的,免谈。”他说。
许愿还想说什么,傅沉一道冷光,杀了过去:“许愿,一个受伤的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许愿怔住,昂着头,看着他,才发现自己就像个小丑。
慌张过后,收回理智,她是冷静,也是冷漠。
她跟着傅沉去拍片子,做治疗,左手腕骨轻微骨裂,打了石膏,右手小臂损伤,包扎起来,全程她没有再哼一个字,疼也忍着。
傅沉看不下去,出去进了楼梯间,哐哐给了墙两拳。
他的心里,好像有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堵在那里,难受至极。
他不明白,为了一个外面的男人,许愿宁肯答应他的任何条件,也没想到,为了外面的男人,她能不要尊严和骄傲。
他的心口发热,似火一样烧了起来。
等他回去,才发现许愿已经包扎好,回去徐文浩那边。
苏雪莹被许愿劝回去了,她一个人守在那里,就默默等着,不说话,不吭声,背影挺得直,眼里无光彩。
傅沉远远看着,不得不承认,他很不喜欢这样失魂落魄的许愿。
他走过去,坐在许愿旁边。
“我爸快到了,徐文浩的检查结果给他看了,他说有难度,但徐文浩会好的。”
许愿眼神微动,脊背微松,颤抖着说:“谢谢。”
傅沉看了她一眼,说:“许愿,我可以帮徐家。”
许愿回头,看着傅沉,眼神里满是疑问。
“我要做什么?”她问,眼里的疑问化为悲痛。
傅沉被她的悲恸一惊,心口更闷了。
“我可以给徐家一笔钱,让他们把欠款还了,我也可以买下他们的房子,写上你的名字,甚至可以给他们资金,让他们东山再起。”
他不缺钱,穷得只剩钱了。
“那你要我做什么?献骨髓?”许愿又问,“如果是这,不必,你救了文浩,我会救傅瑧,我们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是啊,如果是这样大可不必。
那若是,还有呢?
傅沉微抬头,盯着许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你,做傅家女。”
做傅家女,给妹妹配型是应该,做傅家女,去京市生活,一家人团圆。
做傅家女,和徐文浩……分开。
“你可以拒绝,但徐昌南的医药费要钱,徐文浩康复要钱,他生活要钱,许愿,你知道没钱,东山再起,不过是痴心妄想!”
许愿低头,她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全是徐文浩护她跟护崽子一样的画面。
傅沉真是选了个好时机,让她无法再如此岌岌可危的时候,说出一句拒绝的话。
她高高仰头,不让眼泪流下,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傅沉要给她擦眼泪,被她躲开了。
“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两年。两年后,如果我还想离开,你不能拒绝,你们没有资格掺和我的婚事,也别想拿我当联姻的牺牲品,更不能阻止我回见文浩,我要足够自由。”
听完,傅沉突然笑了,“你想多了。”
不是每个有钱人,都要去拿子女的婚姻做买卖。
傅元珂和荣嫣,不是这样的人。
这,不过是他的私心罢了。
“我答应!但你不能来随市。”他说。
许愿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没多久,傅元珂来了,他没有跟许愿寒暄,就去和医院的医生开会,作为神外的大拿,他享有盛名,没有人质疑他的能力。
徐文浩如愿被推进手术室,手术做了整整8个小时。
从深夜,到天亮,许愿枯坐着,不吃不喝,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神,就是等着,不合眼,不说话。
苏雪莹来过几次,但徐昌南还在病房,离不了人,不能久待。
而傅沉一直陪着,直到手术灯熄灭。
徐文浩被送进了ICU,傅元珂说手术很成功,但还是要观察他的情况,若是人醒来,就好说,醒不来,就可能永远醒不来。
许愿听着,愣愣的。
苏雪莹在哭,许愿让她回去,自己扭头就瘫坐在了椅子上。
傅元珂满身疲惫,可还是坐在了女儿旁边,手里是傅沉给他的水。
他拧开,给许愿,用父亲的口吻命令:“喝水。”
“谢谢,我不渴。”她说。
“不渴也喝,你垮了,他会高兴?”傅元珂对徐文浩这个男孩,印象很好,进退有礼,大方得体,是个可以托付的好孩子。
就是家中巨变,需要时间沉淀,日后会有大出息的。
许愿扭头,和傅元珂的视线撞在一起。
她突然问:“你们想认我,是想给傅瑧配型,还是只是想找回我?”
傅元珂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叹了一口气,道:“你是我的女儿,瑧瑧也是我的女儿,如果可以,我宁愿你没走失过,她没生病,你们,会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妹。”
许愿低头,想了想,接过了水,抿了抿。
“对于京市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太想见你了,跟傅沉无关。傅瑧很喜欢你,你妈妈也很想见你。”
他说着,很郑重地看着许愿:“许愿,你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你并不明白,你对我们的意义,所以无论傅瑧有没有生病,既然找到你,我们都会把你带回家,我们,是一家人。”
许愿很想问一句“真的吗”。
但她没有开口,只是沉默。
值得高兴的是,徐文浩当天晚上就醒了,但他还不能出ICU,毕竟是伤到了脑子,后续还需要观察。
徐昌南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儿子的刺激,竟然也有了苏醒的征兆。
苏雪莹感觉自己的天,又能撑起来了,她抱着许愿哭,但许愿却高兴不起来。
傅沉要她准备一下跟他去京市。
她想跟苏雪莹告别,但自己变成了锯嘴葫芦,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这一切。
最后她跟苏雪莹说:“阿姨,别忘了我,我会回来的,真的会回来的。”
苏雪莹拉着她,不让她走,“你去哪儿?许愿,文浩还没醒,他醒来会找你的,你不要走。”
许愿哭,她等不到徐文浩出院了。
和傅沉的交易,都是她答应的,她反悔不了。
她去看了徐文浩,在ICU外面的监控里,他头上裹着纱布,插着氧气管,脸还肿着,双眸紧闭。
心率监测仪上显示徐文浩的心率只有70/40,那东西,许愿看得懂。
可是越看,心里越是难受,越是不舍,就跟有人在捏她的心脏一下。
“文浩,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也想见见亲生父母?你看,他们来找我了。”
“他们可有钱了,傅沉说要给我很多很多钱!”
“我有个妹妹机灵古怪,你说我们会不会打起来?”
“万一我打不过没有人帮我怎么办?你快好起来啊,你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哎,你真的好像个大猪头,一点也不帅,你赶紧好起来,不然我就不要你了,你要来找我,知不知道?”
“我等你哦!不来就是小狗!”
她一句一句,想装作很期待的样子,可哽咽着,几句话,磕磕绊绊,说得不完整。
“时间要到了,换下一个人。”护士在催她。
许愿不得不出来,后面还有人在排队呢。
这十分钟,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过得那么快。
走到门口,她又跑了回去,突然崩溃,对着话筒哭着喊:“徐文浩,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她走了,再不舍也走了,没有看见ICU的病**,那个男人睁开眼流下了泪。
那眼里,满是仓皇和无助。
傅沉在门口等她,傅元珂回京市了。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傅沉问许愿还要见什么人,许愿说:“我可以再等几天吗?等文浩出ICU,我真的很担心他。”
傅沉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烦躁,他斜斜睨了许愿一眼,刺她:“徐文浩死不了。”
许愿低头道:“傅沉,你不要阴阳怪气,我答应了你,就会去的。”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我们只是普通人。”
她很普通,徐文浩很普通,是那种进入ICU,父亲昏迷不醒,就能压垮的普通,也是那种会为了钱,焦头烂额,日夜睡不着觉的普通,更是那种会为了分别不舍,哭得眼泪流的普通。
这些,傅沉不会懂。
他们家境富裕,最不在意的东西都是平常人的普通。
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举手可得的普通,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在追求的终点。
傅沉叹了一声,点燃一支烟,自顾自闷着抽了起来。
他真的是要疯了!
被许愿,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