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太被送上了救护车,许愿和许莲陪着。

徐文浩载着许青山陈娆和贾青青,大伯家有车,自己开得车,一行人浩浩****又往医院赶。

路上许愿被许老太一直拉着手,老人家不肯放开,她已经说不出话,却还是有意识的。

许愿在一边说话,一边哭。

“奶奶,您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您说过要看着我结婚的,不许不作数。”

“您不是说想去看看天安门升旗吗?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

“我想吃您做的酥饼了,您给我做好不好?”

……

她哽咽着,说到后面,人抖得像筛糠。

许莲搂住许愿的肩,也是泪流满面。

可担架上的许老太,还是没有动静。

人送到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是急性脑梗。

鉴于老人家年纪太大,做手术风险相当高,做了,人不一定醒得来,醒来了多半也是瘫痪,不做,就回去准备丧事。

医生让许家人商量一下,快速决定好。

这么大的变故,让许青山差点没站住,他回头看见站在旁边角落里的贾青青,顿时火冒三丈,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

“来之前,我们跟你说过,让你不要惹事不要惹事,现在好了,你奶奶进了医院,你开心了?”

“贾青青,你怎么就一点事不懂呢,为什么非要跟老人家对着干?你不懂尊敬长辈吗?啊?”

“我不求你有大出息,但基本的做人,你怎么就学不会?你的心,是黑的吗?!”

许青山火冒三丈,句句指责,贾青青挨了一巴掌,人也傻了,她是害怕的,当时她也后悔了,就是没忍住上了头。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就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为什么没有人能理解她呢!

她也哭,可是越哭,更加显得自己像个笑话。

“你还不是故意,你要是故意,也要把我气死吗?”许青山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又看向旁边的陈娆,大骂:“你看你教得好女儿,我早就说了她教不上路,你不听,现在好了,你看看……看啊!把妈气进手术室,陈娆,你开心了?”

陈娆低着头,没了一丝丝的趾高气昂。

许愿抽噎着看着发飙的许青山,真的好恨他,恨他窝囊,恨他不作为,恨他没主见,恨他推卸责任。

徐文浩搂着许愿,她哭得嗓子都哑了,走向许青山。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要教训他们回去教训,现在我要给奶奶做手术,万一她好了呢!她身体一向很好的。”许愿不是在商量。

许青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抓头抓头再抓头,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许莲也说:“我同意做手术,万一妈撑过来了呢。”

她就这一个妈,她要救。

许青山还是不说话,他把头埋在膝盖窝,众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陈娆站了出来,小声分析:“给妈做手术,我也同意,钱不是问题,但问题是,妈要是醒不来,你们要她做一辈子瘫痪,当植物人吗?她那么骄傲,会愿意在床榻窝着,被人端屎端尿伺候吗?”

她一席话,让许愿和许莲闭了嘴。

许愿把头埋进徐文浩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的奶奶,是多么精致要强的一个人啊,一件衣服不熨不出门,还要日日熏香,即使一把年纪,也不愿意找保姆,自己也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会愿意自己成为一个“废物”吗?

许家人还没决定好,一阵滴滴声响,一群医生哗啦啦跑进病房。

一家人凑在门口看,许愿趴在最前头,她看见奶奶的心脏监视仪上的波浪纹变成了直线,哇得一声就哭出了声。

“奶奶奶奶……奶奶……求你求你,不要走!!”她哭着,喊着,在原地急得跺脚。

那双白嫩的手,被她掐得生红。

“奶奶,不走!求你!不要扔下我。”

翻来覆去,她喊着这两句,好像除了这,脑子里再也没有别的语言,也好像一声声呼叫能把老人家救回来。

但许老太并未听见她的呼喊和请求,她老人家没有扛过来。

许家人寿宴没吃上,直接挂起了白幡。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许家人一下仿若失去了中流砥柱,乱成一团,许青山身为长子,更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如何做,只能趴在老人家床痛哭。

贾青青站在最边边的角落,她不敢过去,也不敢走,她也在哭,却不知道哭什么。

后悔吗?她说不上后不后悔,只是没想到自己几句话,许老太就上了西天,她心里也渗出一些难过。

知错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

好像此刻,她自己站在一片混沌中,找不到方向。

一直以来,她的生存之道就是争,不争就是挨打,就是受委屈。

可今日她的争,却害死了一条命。

她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看着前方几米处哭得惊天动地的许家,眼前一片灰色。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孤独,是多年前,被领养,却又被抛弃,得到又失去的那种孤独。

好似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

丧礼办的很简单,尊崇了老人家的生前意志,一切从简。

老人家生前就在儿女子孙面前说过,也立过遗嘱,说不要大操大办。

许青山之前还说这会落人口实,被人指指点点说他不孝顺,可现在竟然一点意见没有,听之任之。

许莲说:“他有什么脸说不?把老娘气死的儿子,他真是头一个,以后,我恐怕也要离他远远的,我怕有一天,我也被气死了。”

许青山被姐姐数落,大气都不敢出。

丧礼最后一天结束,许莲把许青山一家三口都召集到了她家。

许愿伤心过度,躺在奶奶的**休息,也被喊了起来。

她又看见了贾青青,许老太葬礼这些天,她没让贾青青进去一步,如今她怎么又来了?

“你给我滚出去!”许愿激动地喊,拿起扫把去赶。

贾青青躲在陈娆背后,缩着脖子。

她这些天是怎么努力,也不敢再多说多做,生怕被骂被打,许家人个个都恨她。

许莲拉住许愿,“愿愿,是我叫她来的,奶奶生前有事宣布,她得到场。”

许愿吸着鼻子,再不情愿,也被许莲拉着坐下了。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要说两件事。第一件,妈在镇上那栋房子,要送给许愿。遗嘱在这里,公证好了。以后那房子拆迁,拆迁所得也都归许愿支配,不拆迁,就过户,交税等所有费用,她老人家也留好了。”

许莲拿出遗嘱,许青山去看,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青山才是妈的儿子,怎么留都不该给许愿啊!”陈娆夺过来遗嘱。

许莲白了弟媳一眼,“这事,不用你操心。你以后死了,想留给谁,也留给谁。”

陈娆脸一白,不再吭声。

许青山又重新拿回遗嘱,看清内容,脸黑了几分。

贾青青不在乎这些,她依然很平静。

只有许愿还在哭,“姑姑,我不要房子,我要奶奶活着。”

“傻孩子,你奶奶什么都替你想好了,你就肯伤了她的心?”许莲给许愿擦眼泪,心里在不舍,也不得不承认,她没有妈了。

自从贾青青进入许家,她这个老母亲,就没有睡好觉,她一直说贾青青是灾星,会害许愿,说许青山和陈娆眼瞎耳聋,错把鱼目当珍珠。

为了防止万一,她就立了这个遗嘱。

身为闺女,她自然是尊重老妈,出于对许愿的爱,也让她不计较。

可现在看来,有人不太愿意。

许愿扫了一眼许青山和陈娆,继续道:“第二件事,就是关于她的。”

她指着贾青青,贾青青被点名,人一哆嗦。

“妈说了,贾青青,不能改姓许,我们许家,没有这种子孙。她的孙女,只有许愿。”

陈娆一下就站了起来:“妈这要求太过分了!青青是我的女儿,凭什么不能改姓?”

当初她带贾青青去上户口,是贾青青不想改,她怕激怒贾青青,就同意了想徐徐图之,日后再让她改回父姓。

她陈娆的闺女,总不能跟别人姓吧。

“你不同意,就下去跟妈讲,别再我这里说。”许莲不愿再谈,她就是一个传话的,“你要是不听,非要一意孤行,妈也想好了,那你就滚出许家,许青山要是不听,你们就一起滚。”

她说得清清楚楚,简简单单。

可陈娆却红了眼,“她都死了,还能管着我了。”

“陈娆,坐下!”许青山喊了一声。

陈娆老实坐下,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许莲轻蔑一笑:“我妈现在是管不了你,可陈娆,妈她不是老糊涂,她只是不想失去许愿。”

孙女,是不是亲生的,不用去检查,人言可畏,就说明一切了。

“多少人曾说许愿跟你们一点都不像,这孩子脾气、性格、长相,哪一点像是你们肚子出来的,你们什么货色,不用我说,妈只是舍不得许愿,她这一辈子,就稀罕这一个孙女,其他的,都滚一边去。”

许莲说着话,却看向贾青青,眼里的鄙视,是那么**裸地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