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叔叔好!”许愿瞬间紧张地一手心汗,擦了擦,去握。
短暂的握手,许愿很快收回。
傅元珂强装淡定,又喊了一声你好。
许愿呵呵笑,却也大方地关上房门,跟着他们走了。
这情况,再让傅家父子多等一秒,她都觉得自己架子大了,不识好歹。
她抬头局促地往前走,脚步不太顺溜,好几次差点撞到傅元珂,但总是能在紧要关头刹车。
傅沉觉得好笑,凑过去,说:“你不要紧张,我爸人很好。自在一点。”
“不是我要紧张,可我忍不住,你爸压迫感实在太足了,打工人条件反射。”
她试图为自己的紧张辩解,却见那西装革履的背影,又莫名身子一正。
前方有服务员推车过来,傅元珂拦了一下,把她护住。
“小心!”
“谢谢傅叔叔!”
许愿的紧张感一下就减少了许多。
路上为了不犯丑,许愿问了傅沉才知道,他的父亲是名医生,他的妈妈是位舞蹈家。
“我爸今天去参加了一个讲座,穿得正式,你放松点,他,很好相处。”
许愿笑笑没说话。
说她社恐,其实有些夸张,但她也并非社牛。这个社会上除了社恐和社牛,还有其他的人的。
他们打起精神,把礼节做到位。
傅元珂订了的是京市很本土的餐厅,很高端,他们一进去,就被引到了一个包厢,包厢里传统式的家具摆设和色调,莫名让许愿感到很庄严。
落座后,服务员拿来菜单,傅沉说:“许愿,你是第一次来京市,今天的菜就我来点,让你品尝一下京市的特色菜。你可有什么忌口?”
许愿大方地说:“傅总,我花生过敏,不过没关系,你们可以吃,我不吃就好了。”
傅沉眼神一滞,傅元珂端杯的手也是一僵。
荣嫣对花生过敏,这种过敏,遗传了下来,傅瑧对花生也过敏。
许愿竟然亦如此。
“巧了,我们从来不点有花生成分的菜。”傅沉说着,开始点单。
许愿和傅元珂对视一眼,笑笑,低头去喝茶。
她,快要尴尬死了,比当初见徐文浩父母还要尴尬。
“许愿,你是随市本地人吗?”傅元珂问。
“是的叔叔,我从小在随市长大,基本没离开过,大学也在随市读。”
“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广告策划!”
“和傅沉在一起工作,很闷吧!”
额……许愿顿了,她想了想,回:“傅总很专注,很敬业!”
傅元珂笑,示意她把杯子转过去,给她加水。
但是许愿道了谢,自己给自己添上,还不忘跑过去给傅家父子加。
这顿饭哪里吃的是欢迎,吃的,明明是人情世故呀。跟应酬,没有什么两样。
“许愿,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啊?”傅元珂又问。
“我爸是老师,我妈在居委会上班。”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有没有弟弟妹妹哥哥姐姐?”
许愿想到了贾青青,却还是答:“没有,我是独生女。”
傅元珂微靠在椅子上,突然变得不苟言笑起来。
傅沉见状,连忙说;“爸,你别查户口了,许愿有男朋友,可别给我牵红线啊!”
“是吗?抱歉,叔叔话多了。”傅元珂又提起了笑容,“那吃菜吧!”
傅沉点得菜都是许愿曾经听过的京市特色菜,期间傅家父子俩一直让她吃这个吃那个,她本来就紧张得吃不太下,却最后硬生生被吃了很多。
许是气氛太沉默,许愿主动挑起了话头:“傅叔叔,做医生会很累吗?”
傅元珂想了一下,“累!身累,心也累,还不敢停下,这一行,一旦停下,日后步步追,一不小心,就追不上了。”
当年丢了女儿,他和荣嫣一心扑在寻找上,对工作颇不在意,差点家也散了,饭碗也丢了,好在及时摆正自己,用工作麻木,还领养了傅沉,这才慢慢走上正规。
那两年的落后,他几乎用了快半生,才追赶上,有了现在的成就。
而荣嫣本来可以成为首席舞者,却也因此错失良机,虽然后面也有所成,但终归和梦想失之交臂。
失去女儿的痛苦,他们受过。
“我听傅总说,您是神外的,我不太懂神外,但我觉得能在人脑子里动刀子的人,一定是很了不起的。那我敬您一杯,为我们伟大的医者。”
许愿真诚地端起杯,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傅元珂端杯的手微颤,眸子晶莹,为许愿的崇拜,也为她的一句敬佩。
他一饮而尽,感叹:“许愿,你是好姑娘!”
放下茶杯,他还是颇为激动,很庆幸许愿长得好,没长歪。
傅沉去给他们添茶,后面的气氛也变得活络起来,但主要是傅家父子俩问,她说。
不知不觉,她把自己很多事都脱口而出,说完了又很懊悔,明明她不是那么容易就交心的人,但和傅元珂越待,她越自在。
在快吃完的时候,徐文浩打来了视频电话,许愿不想挂,傅元珂让她坐位子上接,她就接了。
徐文浩那边在下雨,他还在车里啃面包。
日常问候了几句后,许愿主动把摄像头对准了傅家父子。
她介绍,徐文浩打招呼,还很客套地感谢他们对许愿的照顾。
傅元珂离得远,没看清徐文浩长什么样,但一听这几句交流,感觉也是个大方得体的孩子,心也宽了。
“许愿,我送你回去吧!”傅沉说。
“真不用,我打车回去,你跟叔叔许久没见,你们再聚聚,我就先回去。”
许愿道别,扭头就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开出去,许愿庆幸自己带了手机,不然真得傅沉送。
待她走后,傅元珂和傅沉在路上走路,父子俩都沉默了。
傅元珂先打破了沉默,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
“再等等!爸爸,我们赌不起!”
傅沉的声音很沉,似有千斤重,一出口,便往深渊坠去。
“我必须为瑧瑧考虑,不能有万一。”
万一许愿不愿意,万一她不认这家人,万一她跑了……这些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让傅瑧生的希望破灭。
如今时机没到,他需要再等等,不用太久。
傅元珂知道,却也心疼起来。
许愿是他的女儿,用一个丢失的女儿,来救另一个女儿,这事做的不人道,他心里清楚。
如果可以,他也想风风光光把许愿接回来,给她弥补过去一切的爱,但现实不允许。
他自诩救过很多人,却在最后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了。
无论哪个,都救不了。
“许愿,和他们不一样!”他说。
傅沉接话,想到今天的谈话,口出恶语,“那一句爸妈,他们也配!”
他也很想知道,如果许愿知道当年真相,又会作何反应。
“这两天你好好陪她,瑧瑧那儿就不用去了,省得她见了你,又离不开,闹!”
突然,傅元珂停下脚步,望着养子,很严肃地交代:“傅沉,许愿终归也是你妹妹,对她好点,到底,是我们亏了她。”
傅沉点头。
之前他不确定许愿是不是傅家的姑娘,现在确定了,许愿就是他的妹妹,他会对她好的。
如果后面配型成功,她就是想要他的命,他也给,如果配型不成功,他就给她好多好多钱。
这些年,他没有学医反而从商,为的就是钱。
瑧瑧看病要钱,可如果许愿给瑧瑧捐献骨髓成功,他愿意把钱都给许愿,而他没有了钱,可以再挣。
傅沉侥幸地想,哪怕许愿抗拒,可看到那么多钱,她也会心动吧!
京市的天比随市干燥,风吹来都是干巴巴的。
许愿回到酒店就发现自己脸上很痒,后悔路上吹了一路风。
她在和徐文浩对视频,徐文浩还在车里。
“你今天在车上睡吗?”许愿问。
“嗯嗯,我在堵人,跑了的供应商听说在这一片,我得抓住他,不然问题大了。”徐文浩一边跟女友聊天,一边打起精神。
他爸签了个单,承诺给甲方500万的货,自己这边本大概是230万,一旦成功,对半赚,但临了交货,供货商工厂的老板把货藏起来跑了。
这事他们不敢声张,生怕甲方知道,他只能偷偷出来找人。
如果到期交不了货,他们除了预订款150万要返回去,还得给货款三倍的赔偿。
那是1500万,不是150万,不是150块!
他愁的头发毛都要白了!
“小徐辛苦了,等我挣钱,挣多多的钱,我养你!”
“那我可享福了!被女朋友养,我是头一份!”
“那是,有我是你的福气!”
许愿笑,徐文浩也在那边笑,笑着笑着,他突然说了一句先挂了,就没了音。
许愿的笑容也跟着徐文浩的脸一样,顿住,然后不见了。
徐家开的大型连锁超市,这两年生意不错,徐文浩跟着在后面学做生意,他聪明,上手快,能扛不少事。
虽然他看起来玩玩闹闹幼稚,但工作起来,苦也吃得,累也受得,没有公子哥毛病。
能让徐文浩彻夜不归,徐家这次可能是遇到大问题了,不然他不会这么紧张。
徐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回去随市,她一定要问一下。
她百无聊赖和表姐对了视频,周婧给她挂了。
她又打了一个,周婧又给她挂了。
许愿也来了兴致,按理说这个点周婧已经在家追剧了,不接她电话,肯定是有问题。
她再打,周婧接了,上来就是压着嗓子疯狂输出:“宝贝,稍安勿躁啊,不接你就是有事有事!姐再泡男人,你别打扰我!”
然后,又挂了!
周婧挂完电话,看着对面得薛豫笑:“我家小猫,想我了,见笑!”
薛豫端着酒杯,喝了一口,问:“你刚才说泡我,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