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一噎,认命地将衣服穿好,声音很低。“来了!”

房门一开,便有一股很重的药味冲了出来,荀亦瞬间皱眉。“伤还没好?”

“快好了。”

荀亦伸手要拨她的衣领。“我看看。”

李元英攥住他的手。“你越界了!”

她的手不似寻常姑娘柔软,上面有一层练枪留下的薄茧子。

荀亦反握住她的手腕。“我要看!”

他今日霸道得有些反常。

李元英蹙眉:“荀亦,我再说一遍,你越界了!”

荀亦面无表情,踹开虚掩的房门,将她一把拎进屋里,按在桌上去拨她的衣服。

李元英身上本就有伤,自然不敌他手腕强硬。

又急又气。“放开我!混蛋!”

她又踢又踹,像个发了疯的小豹子。

荀亦将她的手脚按住,吼道:“又吃落方丹,又不肯让我看伤,李元英,你在瞒什么?”

李元英衣衫头发全乱了,她气势更足,也吼:“跟你有关系吗?”

“我在乎,就有关系!”

周围都寂静了。

李元英几乎要陷进他那双略带猩红的眸子里。

她像个仓皇失措的败将,移开目光,逃离着,躲避着。

“带伤上战场,你到底要不要命了?”荀亦沉稳的声线带了一丝颤。

李元英挣开他的牵制,从桌上坐起身,语气固执。“这点小伤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荀亦沉默地看了她半晌,最后无奈妥协,败下阵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石坠子。

坠子上面的白玉极其普通,下面却镶了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翡翠,通体阳绿,透得跟块冰似的。

白玉是之前李元英丢的,被荀亦捡到后,他又找人在后面镶了这么一块价值不菲的翡翠。

他微垂着眸子,将玉石坠子给李元英挂在腰间。“落方丹不许吃了,我会找人去方寸山拿药给你治伤。”

他还不知道,此时的李元英对落方丹的需求大得吓人,从以前的一两颗,已经发展成了不吃半瓶都无法止痛。

夜里,李元英看着手边的落方丹,犹豫了半天终究是没吃,忍着身上的疼痛入睡。

第二天一早,君侯府的几人都乔装打扮了一番,准备带着那个采买仆人去集市拿人。

李元英跟荀亦扮作一对年轻的商人夫妻,幽兰还有海晏仆人打扮。

马车上,李元英跟荀亦并排坐着,她面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没吃落方丹,她身上的剑伤加倍地疼,浑身血液似乎在倒流,整个人又冷又麻,像是成百上千只蚂蚁在抓挠她。

李元英不知道,楚千执给她的落方丹还加了其他东西。

普通落方丹成瘾,但不会像她这么夸张,顶多会难受几天,等身体慢慢消解掉药性也就没事了。

可李元英吃的落方丹无法被身体消解,会一直堆积在体内,这也是为什么她吃的剂量越来越大。

一旁的荀亦握住她颤抖冰冷的手,将一颗微凉的明芷丹递到她的唇边。“落方丹停药会难受两天,你且忍忍。”

李元英吞下明芷丹,颤抖的身体好了许多,明芷丹虽然能暂时缓解她的难受,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几人按计划到达城外集市。

根据采买仆人的指引,那个贩卖军粮的人果然还在,摊子前堆了几麻袋的粮食。

幽兰眼尖看到了袋子上没擦干净的红色印记,这下更能确定了,这人卖的就是军粮。

她小声道:“将军,是军粮。”

李元英点点头,扭头看向一旁的仆人。

“你按照我教你的,将那人引来见我跟丞相。”

仆人点头称是。

没过一会,仆人就领着那个卖粮的小贩过来了。

小贩嘴里嘟囔着。“什么大买主?你别是诓我的。”

正说着,一抬眼就看见几个气宇不凡的人。

为首的那对男女尤其出挑,衣着华贵,男的俊得像个仙人,女的英姿飒爽。

小贩一时看愣住了。

又见到几人身后的马车上拉了不少药材粮食,心想估摸着是某个大商号的少爷少夫人亲自出来收货了。

听说这二位要收自己手里的粮食,小贩忙道:“有,粮食有,我今日刚拉了一千石过来。”

李元英笑。“一千石太少了。”

小贩微怔。“您想要多少?”

李元英问:“你有多少?”

小贩大言不惭,拍着胸膛。“要多少有多少。”

荀亦挑眉。“几十万石也有吗?”

小贩刚要回答,一只粗糙宽厚的大手拍上了他的肩膀,身后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额头有一道疤,长了一双鹰眼。

“我们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哪里能弄得来几十万石的粮食?”

鹰眼男人脸上虽然在笑,眼中却不见半点笑意,一直在打量李元英跟荀亦。

荀亦伸手揽住李元英的腰,嗔怪道:“我就说宛城没粮吧!娘子非要来,收不到粮食,这一路的车马费从娘子的嫁妆里扣。”

李元英表面配合着荀亦演戏,暗地里伸手掐他。“夫君好生不讲理。”

荀亦忍着痛,哑声道:“娘子手劲不小。”

鹰眼男人看着对面的俩人你来我往,跟寻常小夫妻一般无二,正想着,突然传来一阵马嘶声。

空谷直接带兵包围了集市,梁微末跟蝉衣也在。

梁微末高坐马背上,扬起鞭子。“本小姐刚接到线报,说有人在集市上贩卖假药,将这百十号人通通带回去审问。”

小贩们叫苦不迭。“我们卖的都是货真价实的药材!”

梁微末蹙眉,喝道:“还敢狡辩!小沛将军就是吃了你们卖的药,现在还在家里口歪眼斜,大小便失禁。”

荀亦含笑看了李元英一眼。

只见李元英黑着脸,拳头攥得咯咯响。

好你个梁微末。

娘子军上前抓人,鹰眼男人挣扎道:“抓老子做甚?我又不卖药材!”

李元英也学着挣扎。“抓老娘做甚?我是来收东西的。”

娘子军见自家将军戏这么足,心想自己也不能差事,催促道:“少废话,赶紧走!”

连同一旁的荀亦,一起被打包关进了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