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将要燃尽的一瞬间,荀亦一把抓住其中一个新娘的手腕,猛地掀开盖头。

李元英那张苍白无神的小脸,暴露在空气中,她的唇边还有一丝鲜血,鲜血滚成血珠,滴在地上,也正是地上的血,让荀亦认出了李元英。

“小沛!”荀亦颤抖着,轻声唤她。

李元英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的嘴唇动了动。“你每次来的都很迟。”

荀亦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疯狂的吻着她,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傅成玉大婚,东威的贺礼其实早已送到了铳州,平斯年跟平音尘此时正在回家的路上。

平音尘叹了一口气。“这一趟真是白费心机。”

平斯年笑道:“也不算一无所获,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平音尘哼了一声。“那李元英,我也很喜欢,舅舅怎么不成全我,成全那个劳什子荀亦作甚?”

平斯年摸了摸平音尘的脑袋。“各人得各人得缘,李元英与你无缘。”

“那荀亦跟她就有缘吗?”平音尘问。

平斯年目光放远,若有所思。“应该有吧。”

···

李元英睡到日上三竿,一睁开眼,就是梁微末那张骄横欠揍的脸。

她瞧着就烦,闭上眼睛,翻身面朝床里。

梁微末叫了一声。“李元英,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刚出口,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一向从容风雅的荀亦,莽撞的进来,走了两步,又在原地站住,不敢近前,生怕惹李元英不痛快。

李元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让他出去。”

荀亦以为李元英要跟他单独说话,眼中欣喜,忙道:“微末,你先出去!”

李元英利眸横过来。“我是让你出去。”

梁微末咧嘴一笑。“李元英呀李元英,没想到,我在你心中,比丞相大人还重要。”

荀亦拳头都快攥碎了,转身出了屋,本想摔门走的,架势倒是挺大,最后还是轻悄悄的关了房门。

河清瞧着荀亦的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的询问。“丞相要不然也去休息一下?您昨夜在这守了一晚上,我怕您身体吃不消。”

荀亦面色憔悴,一双瑞凤眼却明亮,他道:“无妨,你去抱柴火来,我要生活做饭,给小沛炖点鱼汤。”

屋内,梁微末踢了鞋,把李元英往里推了推,自己也躺上了床。

“蝉衣怎么没在你身边?”李元英问。

梁微末道:“蝉衣去方寸山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能找到这里,全靠沈念曦当初拼死把关于你的消息带了出来,她也算是个讲义气的姐们儿。”

“仔细说清楚。”

梁微末把前因后果跟李元英讲了一遍。“你放心,方寸山那么多能人,沈念曦的命肯定能保住,至于那个楚千执,她这辈子就别想再出山了。”

李元英道:“我应该当面谢谢她。”

梁微末道:“这感谢的事,以后再说,还有件大事我得告诉你。”

李元英笑。“你能有什么大事?”

“我当然是没有什么大事,这件大事是关于丞相的。你知道天下诸侯,丞相支持的到底是谁吗?”

李元英没回答,只是冷哼一声。“爱谁谁。”

“哎?”梁微末扬起声调。“爱谁谁?你是不想知道,还是你已经猜到了。”

李元英烦躁的叹了口气粗气。“不就是我三叔吗?要不然莫家怎么会平白无故送给我三叔那么多机关武器?这一路上,救我的小花婆婆,还有我那个该死的流氓师父,都是我三叔跟荀亦的人,他俩贱人,合起伙来演戏,骗了天下人,就是想要坐山观虎斗,再勤王讨贼,顺理成章让灵璁禅位给我三叔。”

梁微末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这些你都能查到?”

李元英泄气,淡淡道:“我猜到的。”

“那莫家送机关武器给你三叔,跟丞相有什么关系?”这事梁微末是真不知道为何。

“如果荀亦姓温,这事是不是就很好理解了?”

梁微末道:“什么?怎么可能,当年温家谋反,全家都被砍头了,丞相怎么会姓温?”

说着说着,梁微末嘀咕起来。“莫家跟温家渊源极深,如果丞相真的姓温,那莫家送武器给傅成玉,那这事就能说通了。”

“不过······”梁微末认真起来,一脸郑重的看向李元英。“我要与你说的大事,不是这些。”

昨夜为了摆脱催眠,李元英耗费了不少心神,如今还没缓过来,刚醒一会,就昏昏欲睡。

“丞相不准备扶持傅成玉了。”

李元英眼睛都没睁。“他最会撒谎了。”

梁微末一把薅起李元英,拉着她下床,一把推开窗户,只见这个小院子外,到处都是鲜血。

“你睁眼看看!丞相为了你跟你三叔闹掰,你三叔连夜派来杀手,个顶个的狠辣,都是要取你性命的,为了让你睡个安稳觉,丞相带着病体,跟河清杀退足足五波人,至今没有休息。”

她双手攥着李元英的肩膀。“李元英,你认真告诉我,看到这些,你还不信吗?”

李元英推开梁微末。“可他骗我太多次了。”

梁微末道:“你既然不信我说的,就自己去问丞相吧。”

“他以前也没少亲口骗我。”

“算了算了,你们的屁事我不管了,我接着回汴京,当刁蛮大小姐去了。”梁微末气的踹门走了。

···

“丞相,烧大火还是小火·····”河清目光扫到门口的身影,话音顿住。

转头看向自家丞相,只见自家丞相眼睛都直了,他叹了口气,也不管大火小火了,把锅里头的柴火拿了出来,识趣的起身离开了。

“怎么起来了,我,我正要给你炖鱼汤。”荀亦两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厨房的鲜鱼还活蹦乱跳的被荀亦按在案板上,他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被弄得又腥又油,很难想象,这双能定天下生死的手,居然在这杀鱼。

“人家都杀到这里来了,你还有心思炖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