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杀父仇人这几个字,萧洄几乎要失去理智,他的安稳人生,就是因为这几个字被毁的。

若他的父亲没死,他的母亲也不会上吊自杀,他更不会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若他的父亲没死,他或许不会拿刀枪上战场,他或许会成为一个读书人,亦或是,成为一个悬壶济世的大夫,总之不会过如今这样刀剑舔血的日子。

他紧紧攥着李元英的双肩,双目猩红,眼泪滚落。“李元英,趁我现在还不想杀你,立刻滚,马上滚!”

他嘴上让李元英滚,手却死死捏着她的肩膀,不肯放手。

“你又要撵我走?”

萧洄哑着嗓子,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是!”

李元英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眸子亮莹莹的。“我不想走,能不能别撵我了。”

萧洄瞧着她的摸样,就觉得她可怜,她矮他半个脑袋,小小一张脸,身体也清瘦,她说她不想走,萧洄就觉得心里被狠狠击打了一下,疼痛从他的心口,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觉得自己可恶极了,居然欺负一个小姑娘。

“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只记得我叫阿英,你要撵我走,我能去哪呢?”

“你可以回邕凉,回你的家。”萧洄偏过头,不想看她。

“邕凉在哪我都不知道,现在在这世上,我只认识你,班信,还有大嫂,还有军中的那些兄弟姊妹,这里才是我的家,你们口中的那个李元英,离我很遥远,我现在只是阿英,这样你也要撵我走吗?”

萧洄垂下眸子,咬骨一滚,拽着李元英就去给她收拾包裹,他是下定决心要撵她的。

李元英死死抱着他胳膊,发了疯的拽他,拦他。“我不走!萧洄,我不走!”

萧洄冷着脸,一言不发,一手按着李元英,一手去整理她的衣物,最后扯了自己身上的钱袋子,扔进包裹里。

再低头时,就见李元英气鼓鼓的一张脸,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被气急了的委屈样子,她还死死扒在他的身上不松手。

萧洄拎住她的腰带,一个过肩摔,将她撂倒在**。

李元英身手矫健,滑的厉害,刚将她甩下,她又抱了上来。“玉儿马上就回来了,你好歹让我跟玉儿吃顿团圆饭。”

萧洄看着她,不吭声。

李元英急眼道:“这也不行?萧洄你这个混蛋,你不要太无情了!”

萧洄薄唇微抿,扔下手里的包裹,一把推开她。“吃完饭,马上走。”

大帐外的班信跟仙娘,将二人的事听了个七七八八。

萧洄猛地掀开账帘,脸色阴沉骇人,班信跟仙娘都是一惊,等反应过来,仙娘拦下萧洄。“我绝不同意你撵走阿英。”

萧洄看向大嫂,平静道:“她可以不走,我走。”

“你······”仙娘被萧洄堵得半天说不出来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怒骂了一声:“混账羔子!”

班信拿着一副画像进了大帐,李元英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愣神。

班信将画像举在李元英的旁边,看一眼画像,又看一眼李元英,端详打量半天,“啧”了一声。“你这跟画像上也不像啊!”

李元英闷声道:“什么不像?”

“我们当时路过汴京郊外时,在村子里借宿,那里家家户户都挂着你的画像,你这摸样跟画像一点也不一样。”

李元英从班信手中接过画像,这已经不是最初的版本了,百姓们为了纪念这位除暴安良的女将军,将她的摸样神化了又神化,的确跟现在的李元英大不相同。

“你同我说说,你们当初是怎么用七万娘子军大败岐王的二十万铁骑的?”班信一脸兴致勃勃。

“你在战场上,对战过战神典龙吗?他使得是什么兵器?方天画戟?还是陌刀?亦或是,偃月刀?”

李元英眉头紧蹙,一脸迷茫。“我对这些,没有半点印象。”

“那荀亦呢?那个天下第一相,他是否真的跟传说中的一样可以骑仙鹤?难不成你们在下面作战,他就骑着鹤在天上指挥作战?”

李元英听着班信越说越离谱,一脸认真的接茬道:“他不骑鹤。”

班信问:“那他骑什么?”

“猪!”

“猪?”

李元英将手中的画像拍在班信的大脑袋上。“骑你这头蠢猪!”

···

孙向宣十分讲信用,按照约定时间,将玉儿送了回来。

主要是面对李元英,他也不敢不讲信用。

玉儿年纪尚小,在明月楼虽然没有接客,但因为要学规矩,吃了一些皮肉苦。

回来时,玉儿穿着上好的绸缎衣裳,头发也被仔细的梳理过,这明显是孙向宣吩咐过的,李元英亲自来要人,孙向宣自然要给面子,不能怠慢了。

玉儿回来,是件喜事,军中又哭又笑的感慨了一场,仙娘搂着闺女不松手,哭过后又自责是自己不好,恨不得举着巴掌往自己脸上扇,围着的众人将她拦下,又是劝慰了一通。

仙娘擦了眼泪,拉着玉儿去给军中的人挨个磕头。

“为了找你,军中的这些叔伯婶娘,都跟着吃了不少苦,快去给他们磕头道谢。”

玉儿也乖巧,由仙娘领着,挨个磕了头。

等到李元英这里,仙娘带着玉儿一起跪了下来。

李元英忙起身去扶。“大嫂,您这是做什么,我受不起。”

仙娘道:“你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你当然受得起,我不管旁人说啥,我也不管你以前是干啥的,总之我是认定你这个妹子了。”

仙娘的声音很大,仿佛故意要说给谁听一样。“只要有我的容身之处,我也必定不会让妹子你受风吹雨打。”

班信看向一旁的萧洄。“大嫂这话就是在点你呢!不过我说实话,你这次有点不讲道理了,你总不能把跟她师父的仇,全算在她头上啊!”

萧洄沉默不语。

班信道:“你也知道大嫂那脾气,我说这些话,可都是为你好。”

萧洄冷声道:“我意已决,你什么都不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