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上官员外努力在桃花宴上调节气氛,那些陪客说着热闹的笑话,春五娘的态度仍旧是不咸不淡的。
她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眸光扫过一直没说话的萧洄。
若放前几日,萧洄那张漂亮的嘴跟抹了蜜似得,能将春五娘哄得桃花朵朵开,如今他一身黑红劲装,冷着俊脸,歪靠在椅子上,一副散漫摸样,不经意的眸光流转,桃花眼若有似无得扫过春五娘,勾地她心里痒痒的。
这样的顶级货色,要是不咬上一口,那春五娘将会抱憾终身。
李元英察觉到萧洄有些不对劲,她挪了挪屁股,凑近问他。“咱不是来道歉的吗?”
萧洄仰头喝了口酒,然后支着脑袋,懒洋洋的看着李元英。“我没打算道歉。”
李元英想不透,问道:“那你打算干什么?”
萧洄又喝了一口酒,缓慢吞咽,嘴唇微张,浓烈的酒气不经意喷在李元英的睫毛上,引得她忍不住的眨眼睛。
“弄死她!”
闻言,李元英顿时眼睛瞪的好似铜铃。
萧洄眉眼含笑,放下了酒杯,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
李元英忙按下他。“你疯了?”
她说的一脸认真。萧洄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也认真道:“没疯,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李元英蹙眉,一把将他的短刀夺回来,压在屁股底下。
萧洄伸手要去抢,李元英抓着他的手腕,紧紧按在桌子底下。
萧洄的大手扣在李元英的膝盖上,用了些力。“你要是不松手,我把你的腿掰折了。”
李元英蹙眉,有些诧异萧洄的野蛮莽撞,他并非是这样的人。
俩人桌下较劲,戏台上已经换了一出新戏,一句“贼人休走”高亢明亮,吸引了席间所有宾客的关注。
春五娘见台上角儿的扮相,她没见过,于是开口问道:“这唱的是哪一出戏啊?”
上官员外笑道:“这是从汴京传过来的戏,讲的是一个女将军除暴安良,一夜斩杀八十兵匪的故事。”
春五娘兴致缺缺。“打打杀杀的,没甚意思。”
转过头,见萧洄正盯着戏台子,看得出神,忍了半天的她,再也忍不住了,开口搭话道:“萧统帅喜欢这出戏?”
萧洄略偏头,露出半张锋利深邃的脸,随后又回过头,继续盯着戏台子,盯着那个扮女将军的女子。
“这出戏在北地很出名,小夫人没听过吗?”
听见他说话,春五娘原本还生着的气,已经没了大半,她道:“没听过。”
萧洄吞了一口酒,搁了杯子,慢悠悠道:“这出戏的原型,就是邕凉二君侯的四女李元英,夜宿农家,半夜偶遇前来行凶的兵匪,怒杀八十人的故事。”
春五娘捂着嘴巴,似乎被吓到了。“还真有这事?”
李元英在一旁听着故事,吃着菜,脑袋坏了的她,根本不知道,萧洄口中之人就是自己。
台上的“小沛将军”杀了个酣畅淋漓,在众人的叫好声中落幕。
上官瑶穿着戏服,拎着红缨枪,就从台上跑了下来,给众宾客行礼问好,天真烂漫的少女气息,席间的酒都变得香甜了。
路过萧洄时,上官瑶明显放慢了脚步,偷偷看他一眼,然后飞快的跑到了上官员外的身边。
上官员外拿这个女儿没办法,笑着朝众人赔礼。“我这个女儿顽劣,非要上台去演这么一出,方才出丑了,大家不要见怪。”
有人笑道:“上官员外哪里的话,上官小姐这一扮上,活脱脱就是邕凉的小沛将军啊!”
“我看比小沛将军还要略胜一筹。”
说好的特地宴请春五娘,此时大家的目光和注意力全都在了上官瑶的身上,她忍不住冷哼。“说的好像你们都见过小沛将军一样。”
“小沛将军与上官小姐年龄相仿,上官小姐又是这般的英气逼人,拿着红缨枪的样子,可不就跟个女将军一样吗?”
有人继续奉承。“是呀!上官小姐容貌出众,演起女将军来惟妙惟肖,若说上官小姐的扮相不好,那我真不知道这席上还有谁能扮小沛将军了?”
李元英喝了酒,又是中午时间,众人在一旁讨论上官瑶的扮相,她在一旁困的直打哈欠。
“靠我肩上睡!”
听见萧洄的声音,李元英瞬间清醒,直骂他有病。
萧洄也是闲的,犯了这个贱,让李元英骂了一句,舒坦的跟中了邪一样,直咧嘴笑。
“这顿饭还得吃到什么时候?”李元英边打哈欠边道:“反正是给春五娘道歉的,不行我现在就去给她磕三个头,把歉道了,咱就回去睡午觉。”
萧洄点头。“你去磕吧,顺便把我那三个也磕了。”
李元英胡说八道,萧洄也跟着胡说八道,最后俩人相视一眼,都被对方气笑了。
“今日!”李元英吆喝着,拿着酒杯就站了起来。
还在乌泱泱讨论李元英怎么能一晚上杀八十个兵匪的众人齐刷刷的向她看来。
李元英红扑扑的脸,端着满满的一杯酒,走到春五娘的面前。
“小夫人,今日这杯酒,我当敬您!”
不等对面说话,李元英已经将酒,一仰头,干了。
春五娘坐在首位上,冷笑一声。“你也配敬我?”
李元英又倒满了一杯酒,低着头,弯着腰,酒杯举过头顶。“那日是我张狂了,冒犯了小夫人,还请小夫人见谅。”
春五娘道:“你主子不说话,就让你一个小丫鬟来应付我?”
边说边往萧洄那边瞟。
萧洄此时也站起了身,端着酒杯走过来,抬手扶起了弯着腰的李元英。“这歉本该我来道,谁让你多事的?”
这场桃花宴,萧洄的那把短刀终究是没有出鞘,他的意气风发,尊严若神,在一杯杯道歉的酒中,消磨,消耗。
上官瑶看不下去,急的去求上官员外。“爹爹,你快去劝劝呀!”
上官员外摇头无奈。“今日若不让小夫人出了这口气,怕是事情没个了结。”
萧洄已经醉的站不稳了,他扶着桌案,问春五娘:消气了吗?
春五娘托着香腮,笑盈盈道:“当然没有,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