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长了颗七窍玲珑心,素日里人情练达,没有他应付不来的场面,此时却被海晏骂的直挠头,愣是说不出个五六七。
习武之人都不畏惧冷,像荀亦这样的高手更是如此,他穿的单薄,一身宽大雪白的袍子,手里握着一根漆黑发亮的亢龙锏。
这把亢龙锏是先帝赐给他的,四尺长,无刃,有四棱,能克世间所有短兵器,分量极重,非力气大者,不能掌握。
荀亦极少用兵器,此时他的心烦意乱,只能在院子里武一武亢龙锏来转移注意力,他的动作由慢到快,最后越武越烦躁,亢龙锏划破虚空,带动着风声,嗡嗡作响。
只听“咣当”一声,亢龙锏从荀亦手中脱手出去,砸断了庭院中石灯柱。
···
驿馆房间内燃着银碳,躺在**的月万仇摸着酸痛的后脖颈睁开了眼。
视线朦胧处,床边正逆光坐着个人。
李元英一身利落的大红冬装,掐金边走金线,上面用蜀绣绣了一大片氤氲开的莲花,一只雪白的凤凰在莲花间穿梭,似有仙气溢出来。
她头发梳的也板正,绒毛碎发全都梳了上去,露出圆润饱满的额头,一张清丽白净的小脸,被晨光照的半阴半阳。
“你醒了?”李元英问。
月万仇坐起身,盯着她。“你昨晚干嘛去了?”
李元英面无表情,微微垂眸,端起手上的茶喝了一口,姿态从容优雅。“干了件让我心情畅快的事。”
月万仇伸手想要去搭她的脉,却被李元英抬手挡开。
“我很好!”
月万仇蹙眉,眼前的李元英根本不是他认识的李元英。
她好像突然换了个人,各种迹象,无论穿着打扮,脾气秉性,都与之前不同。
李元英站起身,将茶杯搁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突然的明亮,令月万仇忍不住眯眸。
“昨天见到荀亦,我总感觉有一股无名火在心里翻涌,他一定得罪过我,可我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后来我去了相府,我瞧见他跟那个姓沈的姑娘站在院子里聊天,我这心里的火更大了,我想杀了他,一刻都等不及的想杀了他。”
月万仇静悄悄的走下床,抱起一旁的大花瓶,不动声色的靠近李元英。
李元英还在喋喋不休。“可瞧见他被我打的那副惨样儿,我又下不去手了,我心软,想留他一命。”
伴随着最后吐出的一个字,那双黑亮的眸子,直视向准备偷袭的月万仇。
月万仇心虚的吞咽一口,抱着大花瓶站在原地,他看着李元英一步步朝他走近,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忍不住的后退,最后身子抵在桌边,退无可退。
李元英那双手握刀剑,修长而又白皙的手,缓缓搭在花瓶口处,慢慢握紧。“我虽然留了他一命,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欺负他。”
“你怎么欺负的他?”月万仇松了抱着花瓶的手,李元英顺势接了过去,稳稳放在桌上。
李元英面无表情,淡淡道:“我睡了他!”
“什么!”月万仇几乎要跳起来。
“你睡了他?老子还没轮上呢?他荀亦凭什么在我前面?”
说着,月万仇骂骂咧咧的走出房间,鞋都没顾上穿,叫上阿罗,准备去相府,找荀亦算账。
幽兰听见动静从房间内出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月万仇跟阿罗急吼吼的要走,李元英一身红衣站在门口,那气度,冷冽从容,她差点没敢认,还以为是玉真将军,李时雁站在那里。
“将军,月公子怎么了?”幽兰问。
李元英淡淡道:“争风吃醋去了!”
“啊?”
“幽兰!”
“将军?”
“写信给我娘,告诉她,邕凉我们暂时不回去了!”
幽兰有些惊讶。“为何?”
“白沐川昨日在酒桌上说,白大伯还要准备回邕凉,他们白家蹬鼻子上脸,什么都要,一个汴京不够,还想来沾染邕凉,我要留在这儿,盯着白家。”
幽兰点点头。“还是将军思虑周全,邕凉是我们打下来的,如今咱们的对外贸易刚进入正轨,百姓安居乐业,绝不能再让外人插手。”
说完,幽兰上下打量李元英。“将军难得穿的这般鲜亮。”
李元英素日里的衣裳,不是白就是黑,她不爱衣衫首饰,也不爱打扮,今日这装扮,对李元英来说,属实是有些隆重。
李元英看向幽兰。“不好看吗?”
冰冷的眸子,看的幽兰愣了一瞬,心里燃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但到底哪里怪异,她又说不出来,只是点点头,笑道:“好看,将军穿什么都好看。”
···
相府,书房内。
月万仇抱着荀亦的大腿不松手。“完了,师兄,这回真完了。”
荀亦脖子上的抓痕鲜艳刺目,他单手扶着眉骨,重重喘了口粗气。“说!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给我说清楚。”
李元英本就有旧伤在身,加上夺回邕凉那次,她被连常宇伤的太重,又跟荀亦决裂,空谷意外离世的打击,让她整个人都撑不住了,身子日渐衰败。
月万仇没办法,想要保住她的性命,只能下了猛药,而这猛药,并非出自月家,而是出自方寸山的禁书内。
这药方月万仇也是第一次用,起先他以为李元英记忆混乱,是这药方的副作用,为了防止李元英以后变傻,他擅自改了药方。
简单来说,李元英以后变傻是不太可能了,她只会越来越疯,并且加上月万仇这一年来给她的各种滋补,她现在冰冷,疯狂,而又强大,目前看来,就算是强横如荀亦,对付她也很勉强。
并且伴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情绪会越来越淡,人味也会越来越少。
月万仇说完这些,荀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谁让你给她乱用药的?”
“我能怎么办?她当时都快死了!”月万仇站起身,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荀亦。
“这事说到底,都是你的错,你要负主要责任,你赶紧写信去方寸山,找我师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