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躺在院子中央的藤椅上,周围一圈人,月万仇给她扎着针。
李扶星感叹。“你还真有两下子,小沛前两日还不能下床,今天就能一个人走出房门了,比那个什么神医华岷强多了。”
月万仇道:“华老先生的医术是我不能比的。”
刚扎完针,李元英就缓缓睁了眼,她眨巴着眼睛看向月万仇,慢慢吐出一句话。“我要吃饭!”
此话一出,众人紧绷的神经全都松懈了下来。
李扶星拍着手。“好,吃饭好,二哥这就去给你做。”
郑润莲追着他。“我给你烧火。”
李时雁走过来,摸了摸李元英的小脸。“真真是个天魔星。”
幽兰笑出了眼泪,抓住了刚才逃跑的那只母鸡,拿去了厨房炖汤。
阿罗站在一旁看着李元英傻乐呵。
月万仇将温热的茶杯喂到李元英的唇边,他并未说话,眉眼间有丝愁容。
月家的药向来很猛,不出半年,李元英就脱胎换骨似的,能蹦能跳了。
只是她的记性似乎变差了。
“二哥,我院子里的那颗桂花树怎么没了?”
正在院子里训狗的李扶星一怔。“你院子里哪有过桂花树?咱娘院子里倒是有一颗。”
李元英想了一会,从椅子上站起身。“不对!肯定有,还是空谷给我种的,不信把空谷叫来问一问。”
李扶星浓眉深蹙,一把拉住往外走的李元英,沉声道:“空谷已经没了!”
李元英僵住好半晌,最后垮着肩膀,喃喃道:“我又忘了。”
…
“三姐,我院儿里遭了贼!”李元英一溜小跑进了屋。
李时雁正在房间里归置兵器,闻言回过头。“丢什么了?”
李元英手里比划着。“一把横刀,玄铁的,刀柄上镶满了宝石,我记着我前两天还拿出来过,今天再找就没了。”
李时雁眸光复杂的看着她。“你还记不记这把横刀是谁送你的?”
听到李时雁问这话,李元英皱着眉,站在原地想了好半天,眼睛一亮,刚要想起什么,眼睛又黯淡下去,似乎是不确定自己的记忆对不对。
“是啊!谁送我的?这把刀我从哪得的?”李元英自己问自己。
李时雁提醒她。“荀亦送你的。”
“对对对,是他送的,可我的刀呢?”
李时雁走上前,握着她的肩膀,仔细的注视着她。“你俩决裂那天,那把刀被你折断了。”
李元英瞪圆眼睛,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她伸手攥拳,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又忘了?”
…
李元英依偎在武轻姎的怀里,撒娇道:“娘,你再把夺回邕凉的故事给我讲一遍吧!”
武轻姎用手指给她轻轻梳顺着头发,将刚讲过的东西,又重新讲了一遍。
“当时战场上情况那么危险,我跟空谷是怎么回来的?”
武轻姎的手一顿,桌上燃烧的蜡烛芯突然爆了一下,她拧着眉,目光担忧的看着李元英。
…
“幽兰,什么时候吃晚饭呀!”
正在铺床的幽兰头也不回。“方才刚吃过,将军忘了?”
李元英点着头。“对对对,刚吃过。”
过了半晌。“幽兰,咱们什么时候吃晚饭?”
幽兰停了手上的动作,直起腰,表情凝重的看向李元英。
…
“月万仇,这究竟是真的那么回事?”
“我四妹到底咋了!”
“你赶紧给我说清楚。”
……
月万仇看向围着他的众人,站起身,走到案桌旁。“月家的药不是仙丹,记忆混乱,是她能活命的代价。”
“那怎么办,这能治吗?”李时雁问。
月万仇笃定道:“治不了,谁来都治不了。”
李扶星难以接受。“难不成我四妹以后都是现在这幅样子?”
月万仇目光沉沉的看向他。“以后的情况会比现在还要严重!”
“什么!”
在场之人无不惊愕。
“她以后会变成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会疯会傻,记忆全无,这都是有可能的。”月万仇的声音黯淡沙哑。
他没办法了,为了保住她的命,他只能用这种猛烈的药。
李时雁近乎要站不住了,郑润莲在一旁紧忙将她扶住。
李扶星苍白着脸,出声道:“这事谁都不许往外说。”
幽兰擦了把眼泪,问:“君侯跟夫人那边呢?”
李扶星道:“也不许说。”
谁都没发现,东屋的门边倚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李元英抿着唇,半张脸隐在暗处。
…
为了给李元英养身体,月万仇每天都会带她泡药浴,为了维持药浴的药性,浴桶被放在大锅加热。
李元英坐在浴桶里,月万仇在隔壁的灶口给她看着火。
屋里时不时传来李元英的声音。
“烫屁股!火小点。”
“太热了月万仇。”
“你听见没?我屁股熟了!”
“月万仇!你聋了!”
……
李元英使劲嚷嚷,月万仇却没听见,他分了心。灶里的火越烧越大,只听“砰!”的一声。
他猛然惊醒,紧忙去隔壁看李元英。
就见大锅的锅底已经被烧漏了,浴桶外在一旁,往外流着水,李元英没穿衣服,浑身通红的站在地上。
“放点葱姜盐,我就能直接上桌了。”
月万仇嘴上说着抱歉,拿过一旁的衣服,包住了李元英。
李元英被抱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他去收拾残局。
“反正也治不好,这药浴以后就不泡了吧!”
正在捡药材的月万仇手一顿,他扭头看向说话的李元英。
她包着衣服,乖乖巧巧的坐在椅子上,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光影变换间,又像个看破凡尘事的出家人。
“能治好!”
李元英笑。“你在骗我。”
月万仇不说话了。
“我忘了很多事,反倒是小时候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有时候我又很痛苦,我却不知道这种痛苦是从何处来的,你说,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李元英似乎在问月万仇,又似乎在问自己,她出神的看着一处,过了半晌,突然抬起眸子。
“月万仇,我已经写信给你娘了,你娘过几天就会带你回家。”
月万仇怜惜又心疼的将她抱进怀里,低声道:“我已经回过家,见过我娘了,她现在很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