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决心,你看到了!”李元英清浅勾唇,浓烈的血色跟她清丽的神情,融合纠缠,碰撞迸发,她像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妖,背负杀戮,不畏生死,连常宇的心也跟之一颤。
他微微抿唇,握紧手中陌刀。“那我就只能拿你的人头,来祭我三军的大旗。”
李元英一笑,脚尖踢起红缨枪,飞身刺去,直奔连常宇,这一击,裹挟着千钧之力。
连常宇差点没接住,枪尖挑破了他的剑眉,一股鲜血滚落下来,染红了他的左眼。来不及擦血,又接下李元英十数招。
此时的李元英已经是强弩之末,奋战几个时辰,身上的伤虽然不重,但她的力气已经快耗尽了。
显然,连常宇也发现了这点,他陌刀一翻。“李元英,接下来,该我了!”
刀风在耳畔刮过,好似催命符一般,李元英敏捷闪躲,头发被削掉一缕,发带也被刀尖割破,泼墨般的头发散落下来。
连常宇飞起一脚,将李元英踹出数米远。
在一旁酣战的空谷瞧见了,红着眼眶大喊了一声将军。想过来帮李元英,可她也是自顾不暇,一人打十人,脱不开身。
连常宇这一脚,正正揣在李元英的胸口,她身上的铠甲都凹进了一大块。
李元英咽下嘴里的血,急速的起身,紧握红缨枪辗转腾挪,扎、翻、压、拦、拿。招数熟练于心,动作漂亮,像一只在荆棘丛中挣扎的鸟。
连常宇一次次将她打趴下,她又一次次站起身。
直到一声剧烈的金属碰撞声,红缨枪从她满是鲜血的手中脱离,李元英重重的倒了下去,飞溅起的尘土融在了她的血肉里。
连常宇握着陌刀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她。
李元英满脸满嘴的血,笑得很是开怀。“连常宇,你不舍得杀我啊?”
这句话把连常宇激的额前青筋都爆了起来,陌刀带着寒意,直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你可以要我的命,但你要不了邕凉战士的命,瞧瞧你周围吧,就算我死了,我手下的战士们,我的娘子军,仍旧可以奋勇杀敌。”
连常宇的目光看向四周,纵使自己的人数是这群娘子军的十数倍,纵使李元英已经在自己的刀下,纵使赢得希望渺茫,她们却没有一个投降者,反而越战越勇,似乎要拼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拼完自己最后的鲜血才肯罢休。
这样的士气,是邕凉军独有的,是这群娘子军们,独有的。可敬,可畏。
头顶的日头偏西,邕凉城内响起苍凉的号角声。
连常宇眸子微颤。
李元英的笑容更大了,只是这笑带了点解脱的意思。
一股不安感瞬间涌上连常宇的心头,他蹲下身,薅起李元英的衣领。“你笑什么?”
“连将军,跟你打了快一天,我也见识了你的高超武艺,我很想问你一句,你认为,战争决胜的关键是什么?”李元英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股看淡生死的从容。
连常宇不明白,他蹙紧眉头。“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元英艰难的吞咽一口,满口血腥气。“你先回答我。”
“在指挥者。”
“我问的是关键。”
就是李元英这股从容不迫的劲儿,惹恼了连常宇,他怒道:“只要我想,我现在就能要了你的命,你不赶快跪地求饶,问我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做什么?李元英,你真不怕死啊!”
“我原来怕,现在不怕了。”
“原来为何,现在又为何?”
“原来怕我死的太早,撑不到娘子军进邕凉城,我现在不怕了。”
李元英最后的那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连常宇的脑袋上。
他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今日这一战,裴玄瑾只是想用来震士气,稳军心,因为他身边的谋臣,章子修之流,都是保守派,他们都提议要拉长战线,耗死邕凉军对不对?”
连常宇没有回答,可李元英已经在他脸上看到了答案。
她轻轻勾唇。“可我们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攻城的,刚才的号角声,就是邕凉军攻城的信号,知道是谁给我们开的城门吗?是邕凉的百姓们,人心在我,连常宇,你们怎么赢?拿什么赢?”
武轻姎说的第二战,当初留下的三万娘子军,就是为了今日下午攻城做准备。
城外战的如火如荼,邕凉军拼命厮杀,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武轻姎布的一场瞒天过海的骗局,攻城才是她的主要目的。
李元英,包括李时雁等人,都是为了拖住裴玄瑾的主力兵马,为攻城争取时间,此时总攻的号角声四起,邕凉城门大开,连常宇再想往回赶,已经晚了。
岐王,输了!
李元英闭上眼睛,喃喃道:“连将军,决胜的关键是人心啊,裴玄瑾糟蹋邕凉百姓那刻起,就注定了,他有今天的败局,纵使你二十万大军又如何?我邕凉的百姓,个个都是好样的,拿起锄头,也能上战场,你以为我们只有几万人吗?我们有的是整个邕凉,近百万的百姓。”
连常宇目眦尽裂,挥起手上的陌刀,就要朝李元英的脖子上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弯月刀,破风而来,兵器碰撞,火星飞溅,打飞了连常宇的陌刀。
承平去给阮涂送信的途中,还是被四海骑马追上,拦下来了,两兄弟打得不可开交,最后是承平险胜一筹,虽然将信送到了阮涂手中,但还是误了时辰,差一步,李元英真就脑袋落地了。
阮涂将军高坐马上,威风霸道,凌厉的目光直指连常宇。“连将军,久仰!”
···
李元英再次醒来,是三天后,她躺在自己熟悉的房间内,身边空无一人。
她吃力的坐起身,一点点挪下床,走到门口处,打开门,只有一个小丫鬟在院里扫地。
见到李元英下床,小丫鬟扔下扫帚跑过来,扶着她。“小沛将军,您醒了?”
李元英苍白的脸上不见一点血色。“她们呢?”